楚太傅沒給芳姨娘與玉翹開口的機會,卻讓玉歡來講事情的來龍去脈。≧
玉歡曉得父親打小對自己,即不冷淡,也不親近,總是保持着某種微妙的距離。
這種感受溫溫吞吞的,不比冷如冰,燙如火來得鮮明了然,反讓人無所适從,她也曾哭過怨過恨過,随着時光流逝,這一切都已被動的讓她順其自然,不再強求。
她看看姐姐,瞧出她的擔憂關切,再瞅瞅親娘,目光閃爍,滿臉懼色。
可該說的,總是要坦誠布公講個清楚明白,玉歡覺得這點她是随了父親的,那就從侍衛剛入園子那會說起吧……!
玉翹拉着蒼白着臉的玉歡,出了父親的書房。雖然他面色鐵青,目光如刀,雖怒氣難抑,到底還是隻留下芳姨娘,讓她倆離開。
來到廊前,玉歡停了腳步,低低說道:“姐姐先回吧!我還想去二門那裏看看!”
真是個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傻姑娘!玉翹暗自歎息,話到嘴邊又怕她難堪,便強忍着,隻是笑問:“明夜妹妹随我一起去觀燈可好?”
“玉歡一向愛靜,素來不喜人多嘈雜的地方,姐姐還是邀旁人同去吧!”
玉歡曉得她的好意,想讓自己散散心,但性格使然,她甯願在家做女紅,也不願湊那份熱鬧。
玉翹倒也不強求,再聊了幾句,便各自離開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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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國正月十五上元節,是萬民同樂的日子,家家戶戶,屋檐點着,廊下挂着,手裏提的,皆是各色各式輕巧花燈。
玉翹帶了丫鬟采芙、綠兒、翠墨和紋晴,小厮則牽拿着紫絲步障,楚芸不放心,也亦步亦趨的跟着。
趁天微黑,她們便迫不急待的直奔和建大道,去觀燈玩耍。
玉翹記憶裏,每年此時,最最熱鬧的就屬這和建大道。這裏門樓林立,十裏長街,花市燈如晝。
今夜恰明月高懸,亮如銀盆,此時燈月交相輝映,又統統揉碎了撒在波光潋滟的護城河中,頓時流光溢彩,自是美不勝收。
采芙瞧着自家小姐興緻勃勃又歎爲觀止的模樣,忍不住“噗哧”笑出了聲道:“往年也沒見着小姐對這花燈有興趣啊!抵不過出來湊湊熱鬧罷了!今難不成還要賞玩通宵不成?”
玉翹抿着唇兒笑着點頭,她此時能自由悠閑的在此賞燈,已彈指十年光陰荏苒。這種失而複得,感慨萬千的心情,采芙哪裏能理解。
蓮花燈、如意燈、團圓燈、八仙過海燈……紅的黃的藍的紫的,五彩缤紛,做的自然也是巧奪天工。玉翹啧啧歎着,卻突然瞅到一個賣玉的鋪子,赫然攤着一塊大如鵝卵的祥雲紋佩玉。通體雪白,瑩潤如酥。她忍不住拿在手裏仔細打量,倒是于前一世挂在周振威腰間的那塊有九分相像。
楚芸見她愛不釋手,也不多言,直接掏了銀子便買将下來。玉翹本想着價格不菲,猶豫間卻見他已銀貨兩訖,便也沒了顧慮,欣喜的直接握在手心,好一通撫弄把玩。
“小姐是買給周将軍的嗎?”綠兒好奇的問,瞅着自家小姐似被唬了一跳,星眸璀璨的瞪着自己,忙慌慌解釋道:“老爺和钰少爺都不喜金銀玉器。周将軍經常來府裏,小姐還是待見他的。”
這幫丫鬟都要成精了!玉翹心裏嘀咕,不承認,也不否認,隻是轉頭把那花燈瞧,臉兒卻紅潤潤的,嬌豔動人的很。
周振威則站在不遠處同心橋上,觑着眼不落痕迹的朝玉翹望着,眼底盡是明燦的熾熱。
連綿不絕的花燈,似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
纖纖婀娜的背影便融在這星雨燈火中,流離迷蒙一片,就好似他對那姑娘牽絆拉扯的緣分,看不清去路。
“周将軍!”有個女子在他身畔淺笑道,“周将軍面色嚴厲,是不愛這花燈鬧市的喧嚣,還是覺得雨沐纏人的緊?”
周振威這才收回視線,不動聲色的朝步障中的女子看了一眼,他素以爲京城内這些養在深閨的女子都如玉翹姑娘那樣,見到男子含羞帶怯,高傲矜持。到沒想過,這個方雨沐,卻如邊塞女子般,卻是作風大膽,親自坐軟轎在府門口捉他不說,這一路更時時表露對他傾慕之情。
他雖覺情形詭異倒也淡定,沉聲道:“此地過于繁華熱鬧,我剛從沙場歸來不久,還需時日适應。”
“隻要周将軍不嫌棄雨沐就好。”女子聲音像龍爪菊般,瓣瓣爪伸,勾人心魄。
可惜周振威那雙幽黑閃爍的眸子,正一刻不閑的直瞅着玉翹朝正宏門樓而去,哪有閑心去解女子話中多情之意。
玉翹行至正宏門樓前,這裏花燈一瞧就是宮裏手藝,用的是上好的蟬翼紗,銀紅色居多,憑着巧思妙想,制的燈皆是奇形異狀。樓裏時時曲聲袅袅綿延,箫鼓喧天,竹絲輕吟,如仙樂般另人如癡如醉。
每隔片刻,便會爆竹聲聲,煙花直擊長空,噴灑綻放。尋常百姓哪見過這陣仗,皆從四面八方吸引趕來。頓時人山人海,站立不得。
玉翹算來的早的,卻也隻能站在離門樓百米開外,她有步障防着,還算寬松,那幾個丫鬟可就苦了,被周圍的人你推我搡,擠得骨酥筋麻,哀叫連連。
玉翹瞧着心有不忍,想着别處花燈也有風流之處,何必再此讓衆人受苦,便招呼采芙命了衆人離開,重尋個稀松之處。
正在此時,一個身披铠甲,手握大刀的皇家侍衛穿過人流,朝玉翹徑直而來,到得跟前,行禮作揖複道:“新陽公主正禦門樓之上,瞧到楚姑娘在此,因久未見,如楚姑娘無事,随後即派軟轎來接!”
玉翹心中一禀,暗暗叫糟,卻也無計可施,便溫言回禮道:“公主有請,勢必要去,我等定在此專候相迎!”侍衛得了回應,便不多言,自行調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