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翹看看淩素,曉得她是忠心護主,想了想,然後起身上前扶起竹蘭,輕笑道:“淩素這丫頭你也曉得,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的性子,未曾有壞心眼的,平日裏我常說她呢,得和竹蘭你學學,做人要會看眼色,更需八面玲珑些,莫要一張口就得罪人,讨人嫌。看看,就是不改!拿她真是沒轍。我先随你去見祖母,看我回來,怎麽罰她!”
說完,便抿着唇叫上碧秀,先行出了房,竹蘭愣了愣,隻覺思量此話的意思,似乎偏幫着她,又哪裏聽了不是味道,再斜眼掃了掃淩素,面無表情的模樣,心裏越沒了底,倒也不便多說,忙緊緊追跟了出去。
待走遠,采芙“撲哧”笑了出來,淩素也彎了唇,眯着眼道:“總算是曉得我們奶奶的厲害了。”
“小姐再厲害呀,還是被個人吃得死死的。”采芙想着在晏京府衙内,姑爺打橫抱着小姐那般威武氣勢,而小姐呢,臊的隻能往他懷裏躲,半點主意都沒有呢!
“是姑爺吧!”淩素笑着拿起玉翹換下的衣裙亵褲,不覺觸到一片沾濕,她年紀到底大了些,也漸通人事,頓時臉紅了紅。
隻和采芙交待道:“奶奶今日定是疲了,你去廚房交待聲,炖一小耳鍋銀耳桂圓羮來放涼着,等奶奶回來吃。我先把這些衣裳洗了去。”
采芙原想說有漿洗房,何苦她親自來着,卻見淩素已掀簾出了去。
她見無人在跟前,不由走到菱花鏡前,将自已稚氣漸褪的小臉照了照,想起那叫顧勝的爺來,他今而個把自已帶的飯菜,分了些給她吃呢,雖不太愛開口說話,卻是個性子仔細的,将葷食皆夾到她碗裏。
看着不如姑爺長得俊,卻也不醜.....突然臉就莫名的酣熱,眼波潮乎乎的,她不是喜歡姑爺的麽!心裏猛得别扭起來,跺了跺腳,想起方才淩素的交待,忙出門朝廚房疾走不提。
這邊采芙小女兒心萌動,那邊玉翹已進了老太君的房。
隻見老太君坐在院落裏一處搖椅上,面前放着張楠木小桌,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及張可兒皆圍坐着,似乎剛抹完牌,桌上才收拾幹淨,幾個丫鬟正擺上鮮瓜水果,及一些凍飲露。
獨獨有個丫鬟手裏托着個黑漆鑲金邊的小茶盤,裏放了個鹧鸪斑建盞,微冒着熱氣。玉翹上前接過,小心捧與老太君。
老太君面容冷淡,微擡眼觑了她一下,不言語,卻也接過,吃了兩口,複又擱在桌上。
小丫鬟搬了張竹椅來,卻不曉得放在哪裏,玉翹忙讓她擺老太君身側,一面說:“正要與祖母說些話呢,離得遠了,隻怕玉翹聲太小,祖母聽得不清。”
老太君這才臉色和緩些,二夫人即指着玉翹,朝張可兒笑道:“怪不得老太太最歡喜四孫媳呢!确實聰明伶俐的很,我看着都想把她疼到心裏去。”
張可兒正小口飲着果子露,聽了此話,這才擡眉掃了掃玉翹,慢慢道:“四弟妹我哪比得上呢,不如人家家世好,有學問,心又巧,還這般招人疼,隻是呀,弟妹你好生瞧瞧,把祖母氣的,枉費祖母這般擡舉你呢。”
玉翹笑了笑,并不睬她,隻看向老太君,軟語恭道:“孫媳才從晏京府歸來,便聽堂嫂說孫媳讓祖母着了惱,雖不明原由,但總歸惹了祖母好心情,便是孫媳的錯了。還請祖母大人不記小人過,諒了孫媳此次,日後必不再犯。”
衆人默了默,倒未曾想過她幹脆利索的認了錯,還陪起了不是。
老太君這才開了口,淡問:“振威一直在宮裏辦事,忒是辛苦,瞧着可有瘦了?”
“瘦倒沒瘦,宮中美味珍馐,他還吃的膩!定要孫媳做了些飯菜送去,吃得倒是有味。”玉翹微笑說:“夫君讓帶話給祖母,保重着身子,家中有大伯母操持呢,祖母就莫要太過操勞,他重陽節那日回後,再來給祖母請安。”
老太君露了笑意,搖頭歎道:“振威這小子,算我沒白疼他。”衆人皆抿着嘴笑,隻有張可兒,撇了撇唇,不吭聲。
“不過,話又說轉回來,孫媳怎引了官差至府中來查瑞珠自缢一事呢。”剛還看似心情愉悅的老太君,瞬間沉下臉來,目光在玉翹臉上來回打量,厲聲道:“你也莫要不承認,這周府中除了你,其他的人不經我允了,誰敢去招惹衙門官差?那方大人來回話時,也說得明白,是奉了振威的指令,他一直在宮中,哪曉得家裏這些事,必是你說了,仗着他疼你,撺掇着他搞出這些事來。你可曉得,衙門官差上門,這晏京的百姓,那是無事也得給你傳出八分事來,還總不是好的。你就不想想,自個夫君可是着官袍的,你二堂哥還在想着法兒留在晏京,你這麽一胡鬧,我們婦道人家可以躲在内宅,不用看誰臉色,聽誰議論的,可他們總是在外面要做事的,這性命臉面可還要不要?你若看得起我這老婆子,尊我爲祖母,想做這事兒,也當先與我說一說不是?怎就如此的目中無人又自作主張?”
玉翹聽完此說,脹紅了臉兒,立起身來雙膝跪在老太君腳前,含着眼淚道:“祖母說得句句在理。我也不能說沒告訴夫君瑞珠一事,但還請祖母耐心聽我講,我雖是太傅之女,卻也曉得在家從父,出嫁從夫這理,自嫁入周家後,處處以夫君爲天,皆順其心,未曾做過忤逆他意之事,何來撺掇一說。祖母自然也曉得,夫君品性剛正,心有溝壑,豈是能被我一婦道人家所左右的?瑞珠一事,确是夫君問起家中狀況無意中提起過,他尋方大人來府中追查此事,我又哪裏十分清楚,也是乘轎回至府門前,看有衙役官差在此,才曉得夫君行了此舉,卻也委實無可奈何,如若祖母還是惱怒,孫媳甘願受罰就是。”
老太君聽了這席話,見她字字皆說在情理之中,又瞧着那臉頰上如梨花帶雨般,心中一歎,正欲讓她起來說話,就這當間,卻見一人已進了月拱門來,衆人頓時皆驚。(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