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翹早就想着作奸犯科,也不能在王爺府丢人現眼。
可人算卻不33如天算。
被個小丫鬟親眼目睹,晏京府少尹周大人與周夫人竟躲在小耳房裏,衣裳不整的卿卿我我。
說衣裳不整的卿卿我我是客氣,場面如何的春濃香豔,竟讓小丫鬟手中端的醒酒湯,連湯帶碗滾灑了一地。
雖然王爺府下了封口令,這事還是很邪乎的透了些風聲出去,自那後,萬千民衆每每看到跨騎馬上,虎背熊腰,沉穩肅冷的周大人,便會心一笑,至于笑什麽,不言而喻。
這是後話。小丫鬟看了不該看的,又被周大人冷目一瞪,吓得轉身就掀簾子躲了出去。
“說了不要,真是丢臉丢到王爺府了!”玉翹原被醉意及他略帶力道地撫揉,弄的氲氤迷蒙,現是徹底吓醒了。
急忙忙揩了衣襟将白嫩嬌紅遮掩,瞪一眼男人火燒火燎的眼,拍掉又想伸過來的爪,索性自個跳下桌,整理好衣衫,又擡手将兩鬓松散的發理齊整,轉身欲走,不知怎得趔趄了一下,周振威眼疾手快,拉住她的手,想笑,卻咬着牙忍着,怕她羞惱。
掀簾走出,小丫鬟戰兢兢跪在門邊兒,她曉得犯了大錯,心中凄惶,隻是告饒。卻見周夫人半彎腰,水汪着眼看她,嘴裏嘟囔:“我喝醉了呢!什麽都不曉得!”
“都是我的錯!”周大人颌首,幹脆利落的認罪,拉着天仙般的周夫人漸行漸遠。
小丫鬟呆了半晌,有些苦惱,自個要不要去嬷嬷那俯首認罪呢!
亥時晚,周府。
周振威從浴房出來,在廊上見碧秀披着衣正從門前離開,瞅着房内燭火漸暗,低聲問她:“娘子可是睡下了?”
碧秀點頭,擡眼看他問:“姑爺可是給小姐吃了酒?”
“吃了又如何?”周振威反道。
碧秀搖頭說:“小姐原在楚府時,身子骨嬌弱,各物忌口,老爺更不允她吃酒,方觸她額上有些燒燙,不曉得是醉了還是病了?”
“不怕,明我讓孫大夫來幫她把脈診療。”周振威擺手讓碧秀離開,心中起了幾許後悔之意,原以爲桂花酒釀清甜,喝着無事,未曾想娘子卻是承受不住。
轉念,也不回房,徑自出了院落,直朝老太君房而去。
才至月拱門,巧着竹蘭端着盆殘水,正朝廊外柏樹根潑,見他進入門來,忙将盆交給旁的小丫頭,笑嘻嘻迎上來問:“四爺怎這時候來了,老太太剛洗漱好,才上了榻!”
正說着,卻見灑花錦簾打起,紅晴探了半身出來,笑着問:“老太太聽院裏有人說話呢,讓我來問問,是誰來了?”
轉頭又朝屋裏回着話:“是四爺來了呢!”
周振威進了房,裏廂一團熱氣迎面撲來,原是已燒上了火盆,晴紅正用鐵鉗扒開炭灰,擺了兩塊青炭重新埋了,再用鐵籠罩上才罷。
竹蘭已拿過藕合色五幅捧壽團花靠墊,扶老太君半卧靠着,伺候吃了盅香茶。
吃好茶,周振威上前行禮,老太君讓他坐在榻沿邊兒,說道:“到底年紀不饒人,這才剛入冬,天稍冷就得燒起火盆來,否則寒的很。”
周振威瞅着祖母兩鬓斑白,面上溝壑縱橫,眼眸早已混濁,已然比往年又老了許多。
他心若明鏡,對周振寰的怒其不争,對張可兒的哀其不幸,還有對瑞珠及那腹中血脈的誤判,皆讓她神摧魂損,終日裏後悔不疊,郁郁寡歡。
握住祖母枯瘦如柴冰涼的手指,攥進手掌裏捂着,來時想講的話,卻又不怎麽想說出口了。
“這麽晚來尋我,定是有事相商。”老太君觑眼看他着一身石青衣袍,即便是尋常房裏穿的,孫媳婦也很認真的在衣襟及袖口繡了番西花紋,襯的他高大英偉又幹淨齊整。
這孫子委實命苦,打小就缺爹少娘的,志學之年又被自已親手送去軍營,那般的小,不用想,就知道定受過不少罪。
如今好了,總算有個賢惠善良的媳婦,對他知疼曉熱,溫柔體貼的精心照顧,想着去年春節那會,他剛從邊關攜風雨回來,滿身的陰冷戾氣,仔細嗅嗅,都能聞到沙場上,他染的那股子殺戮的血腥氣味。
這心中,有抹不去的傷感及騰湧而上的欣慰,老太君默了默,唇邊帶笑問:“爲了玉翹來的吧!我訓她的事,你可是聽說了?”
周振威沒想祖母這般直接,臉上浮起暗紅之色,倒也坦然說道:“娘子琴棋書畫,女工針指樣樣皆通,唯獨對掌家執事不大有天賦,孫兒瞧她每日對着帳薄忒是苦惱,頗爲心疼,是自願幫她的,祖母莫要怪她。”
“你府衙公務繁忙,回來還得幫她做事,你能一輩子都如此麽?就算心甘情願,累死累活的,她能有何長進?”老太君斂了笑道:“讓玉翹掌府中事,隻因你大伯母實屬無能,講起也怪我,心境如你一般,遇難事總出面替她擺平,你看現如今,反讓她養成遇事隻曉得先躲三分的習慣。”
頓了頓,見周振威凝神傾聽,繼續道:“什麽叫對掌家執事不大有天賦。這是你心疼她,找的借口。就是個熟能生巧的活,做的多,看的多,花了心思,各種事遇過了,還有什麽不會的?”
周振威沉吟下,才慢慢說:“看她那副模樣,可憐的很!“
“萬事開頭難,你硬下心腸由她,待一年半載後再看她,未必不行。”老太君皺眉,低着聲道:“玉翹嫁你也有年餘,素日裏隻覺她心思沉重,對周府的人或事皆明哲保身,隻旁觀而不願有所牽扯。這樣未必不好,隻是我們視她如親人,她卻沒有真心誠意,總讓人陡升心寒。她那般聰穎,隻怕這掌家執事不是她做不來,而是推拖撇清的路數罷了。”
周振威突然喉嚨幹啞,一時竟不能辯駁,祖母的話聽來離奇,細細嚼之,卻讓他心生懼意,再想着夜宴時,娘子似真非假的要和離,她到底腦袋裏再想什麽,不動聲色中,擺着手兒爲自已輔了一條條後路。
他是斷不肯讓她如一縷煙塵,終有一日從自已手中飛走,卻抓不住,碰不到。
那他,一定會生不如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