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有些解不開的鎖扣,“嗒”的就在寥寥數語間松落。
玉翹眼底意味模糊,嫁李延年一年餘,被他屢屢所傷,原早就包藏禍心。
他爲武王一脈,而新陽公主卻是她楚玉翹的嫂子。皇權争奪之下,他早晚是要撇清關系,将她棄如敝履。
其實原本彼此就無甚麽柔情蜜意,他還怕自已糾纏他不放麽?早先不肯休離去,是她貪那臉面,再就皆都看透,隻需一紙休書即可,何苦在後半載不把她當人的糟踐。
悶悶的将頰腮抵在周振威肩上,咬着下唇,沉沉的呼氣吸氣兒,眼睫掃着他的頸,一忽兒,那頸上就濕了。
周振威一怔,俯首要扳開她的頭,看看到底怎麽了?執拗又好臉面的小媳婦犟着不讓看,嫣紅的唇翹翹的,引得淚水戀着不去。
和自個夫君還怕什麽難爲情!周振威好笑又無奈,帶着些心疼湧動:“不說非逼着我講,這講了,你又哭,爲了李延年麽?”
話說的漫不經心,卻似洇着娘子的淚及梅子的酸,帶着股子說不出的味兒。
周振威雖粗犷豪邁,心胸寬闊。可半夜裏,娘子夢裏李延年、李郎的呓語,要不是看她惡夢成魇,曉得李延年之她,是憎不是福,否則,這顆心還不知痛到哪裏去。
私下将李延年也好生查探過,他從碎花城來,因其舅父與楚太傅交好,殿試期間,在楚府别院小住過數日,那會娘子正與自已情熱,他二人并無糾扯,更況聽楚钰說起,自個這妹妹對李延年厭惡的不要不要的。
那她這會流哪門子淚。
“我爲他?”玉翹揩起水紅帕子拭去淚漬,瓷白的頰潤成了玉——微透清青的媚:“我恨不得他千刀萬剮。”
“你和他何時這麽大的仇?爲夫怎從未聽你提起過?”周振威緊盯她,欲将那氣色極好的臉兒上,細微的神情收盡眼底。
“那是個險狠毒辣的主,又好龍陽,哥哥曾差點着他的道。”玉翹默了默,不願多談,突然摟他的頸,用小下巴兒膩膩歪歪的蹭。
周振威曉得她不想提及時,就愛這般柔軟的求他放過。
攥在她腰上的手掌一緊,娘子最近能吃能睡,這腰也愈發的嬌蠻,讓他喜歡的很,突然笑着出聲:“你說他龍陽,怎他娘子肚裏就揣上了,你夫君不好龍陽,夜夜灌你,怎不見動靜?”
玉翹俏生生的瞪他一眼,臉紅了紅,不接話隻岔着問:“新陽公主遠嫁和親,平王呢?宏武帝欲将他如何處置?”
周振威道:“新陽公主和親是年前就定好的,那遼世宗二子據說兇野殘暴,公主定是不肯,才痛下決心策變,如今枉廢籌謀。早聽說,過十來日遼國使臣離京,公主随去。平王同我皆被抹去府尹及少尹之職,我在家等旨,平王命在府中休養,倒未曾把他如何!”
又想了想,看着玉翹,狀似失落似的歎:“你夫君沒處去領俸祿,娘子可嫌棄?”
“嗯,嫌棄的很!”玉翹隔着衣袖掐他,見他眼眸瞬的一黯,逐撇過頭氣哼哼道:“把我的嫁妝用完了,就不要你,收拾包袱回娘家去。”
嫁妝!楚太府最疼楚二姑娘,擡花轎那日,後頭可是十裏紅妝十裏長,把那些嫁妝用完,還不曉得何年馬月!
嘴硬心軟的小娘子,明明就是把自個愛的透透的,非要噘着嘴兒說反話。心裏感動,重重的啃她一口:“娘子放心,爲夫怎會動你嫁妝,怎地都不缺你銀錢花。”
玉翹隻當他安撫自已,也不點破,打個呵欠,眼兒惺松的往他懷裏偎:“昨定是擔心你太過,睡得不好,現困的很。”
周振威有力臂膀托起她的腿彎,輕松的将整個人抱起,朝拔步床大步而去,噙着笑沉語:“爺現在無了公事,閑的很,就陪娘子好好睡個回籠覺去。”
一晃十來日即過。
園裏秃秃的柳條綴上星點嫩芽,綠頭鴨、鴛鴦等水雉三兩在池裏理毛浴水,必是水暖曉得春意輕惹。
周振威也不與同僚走動,隻在府中陪玉翹,也不曉得咋回事,娘子把他黏纏的緊,天天就惦着祥福的零嘴兒,還有禦街夜市那些凍魚頭焦骨頭類的,一會想吃這個,一會想吃那個,哪怕半夜裏,也要折騰着他去買,軟軟懶懶含着鼻音的撒嬌,眸子汪着水瞅他,周振威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主,哪受得了娘子這般可人,樂颠颠的,甚至去遙遠的上溪鎮跑了個來回,隻爲娘子饞曹婆婆煎的肉餅那一口。
兩人愈發如膠似漆的膩時,終一日晨,宮裏派了執事陸公公及其一行跟從而來。曉得定是官職一事有了眉目。急在二堂擺上香案,周振威跪接聖诏。
老太君、伯母們及玉翹一衆女眷在正房等的焦急,皆沒心思說話,有一口沒一口吃着茶。
近日世道亂,宏武帝登基後,今兒個查抄趙臣相府,明兒個升鄭功衍位大将軍,後兒個内大臣被斬了頭,再後個李延年成了左臣相。亂糟糟鬧哄哄,搞得人心惶惶的,燒香拜佛整日裏頌經,隻怕家裏爲官的那個,不升官倒罷了,莫要拉去砍頭就是萬幸。
三夫人瞧着玉翹,突然便開了口:“昨聽說李延年的娘子,就是翰林院侍讀學士方大人的女兒方雨沐,當初振威要退親,她還死活不肯的,非要嫁進我們府來。現倒更好,成了臣相夫人,忒是風光的。”
玉翹翻着采辦帳冊,抿着嘴不吭聲。
老太君咳了一嗓子,才慢慢道:“那丫頭好命,即便對我們周府,對振威從前有多少恨,如今也該散去,到底她是越過越好不是?人總是往高處看的,低處的再看就淡了。”
三夫人吃口茶,有些不死心的問:“聽說她派了府裏掌事小厮來遞帖子,讓玉翹去她府裏吃宴呢!玉翹我說的可是?”
玉翹擡眼看她,颌首點頭。
“那你去不去?”三夫人想了想,有些頭痛:“她請你去作甚,總覺得沒什麽好事,你就推托個辭,還是不要去罷!”(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