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都禦史邊範城因輔助新陽公主策變,受牽扯遭了難,抄家杖刑發配一個沒拉,府裏女眷四散遣爲奴婢或充官妓。
邊曉曼被發配江甯知府處爲婢,與督察院禦史陳靖的二公子親事自然締除,聽說陳靖急急另擇了門親事,一爲尋靠,二爲避嫌。
周振威擰眉,不知該如何同玉翹提,看她這般起勁的給邊曉曼縫制嫁妝物,那卻上心頭的歡喜,瞧着就甚濃。
娘子平素就多與邊曉曼走動,感情笃厚,她又重情,要曉得出了這般大的禍,還不知如何的傷心欲絕。
和自個鬧别扭,眼眶就紅通通的,再一抹淚,腫的就跟個桃子般,他看着這心裏就一片綿軟,恨不得替她受。
左思右慮總是不妥,說來也就幾句話而已,卻把這個粗犷坦蕩善籌謀的漢子,給難爲的透透的,忍不住隻有歎息。
玉翹也不曉得怎麽,每每對着這紅緞子面,用針引線,繡着鴛鴦蓮花時,止不住心煩氣躁,好似有什麽事欲蓋彌彰,讓人慌慌的不踏實。
“崩”的暗一聲,銀針穿透而上,突得就聽周振威莫名歎一聲,心神頓凜,隻覺一痛,針刺指尖,滴出顆血珠子。
“怎這般不小心。”周振威聽她呀的輕叫,再就怔怔的的看着指上點紅,忙拽過手來,将受傷的指尖放進唇裏含吮。
“好好的,你歎什麽氣?”玉翹突的就想撒氣兒,抽回指尖想自個含,看上卻唾液混着血絲濕潤着,幹脆揩了帕子裹上,嘴裏狠着:“你走你走,再這裏盡礙眼。”
“天寒地凍的,你讓我去哪裏?”周振威陪着笑臉。
玉翹啧着,冷笑道:“你還怕沒處去的地?方才蔥黃襖小姨娘撓你腰呢,去她那裏,讓她撓個夠!”
“這又從何說起?”周振威一愣,瞬間明白,有些哭笑不得:“醋勁忒大,一圈子人圍着,手腳碰着難免。我都沒覺得,你倒想得多。”
正說着,采芙掀簾來回話:“大房小九媳來尋小姐,要學繡鴛鴦。”
“她哪是來跟我學繡鴛鴦,我騰地兒,讓四爺陪她做鴛鴦。”玉翹把針線一丢,挪到炕沿,伸着腳兒四處滑拉小紅繡鞋。
周振威抿緊唇瓣,黑眸幽暗深邃,他也是有脾氣的,對玉翹怎麽疼寵都可以,就不許她亂撒脾氣,疑他對她的真心,這定是不饒的。
玉翹隻覺腰身瞬間被緊攥,轉眼就被掠進男人剛硬的懷裏。隻聽他聲清冷,朝采芙命道:“讓她回去,以後沒四奶奶請,莫要來這院子叨擾。”
采芙領命出去。周振威對玉翹也沒好臉色,難得斥道:“你也是個知書通理的,怎張口說渾話?爲夫是這種喜新厭舊的麽?一個府裏擡頭不見低頭見,若被旁人聽了去,你想周振寰的事再來一遍不成?”
誰想誰是小狗!玉翹咬着下唇聲弱着:“我曉得近個自已吃得多睡得多,胖了許多,難看的不得你心了,所以在我眼面前,又是歎氣又是擺臉子的,現還要抛下我自個上任去!”
有些說不下去,瞪着他滿臉生氣,眼眶一紅,抖着聲訴:“你就是個喜新厭舊的。”
一時二人視線交纏卻無話,房裏寂寂默默。
玉翹先避開眼神,想從他懷裏掙開又掙不脫,索性别過臉兒不睬他。
她哪裏難看了?周振威很是無奈,女人都愛這麽妄自菲薄麽?瞧那小側臉,淡彎彎的眉,水汪汪的眼,小鼻子翹翹,唇半點嫣紅,薄耳垂連下巴尖的弧度是圓潤了,卻嬌嬌的惹他愛不是!
眼不經意掃過她胸前,起了火焰,兩嫩團兒鼓鼓脹脹的,一手都掌不過來,那個清澀的楚二姑娘,如今被自個灌澆的足足的,如蜜桃兒般香濃飽滿,愛都愛不及,還會嫌棄她?
在心裏歎口氣,瞧,他都不敢歎出聲來!使了力氣将小娘子攬得更緊,熾熱的去親那倔倔犟犟的唇,手卻順着衣襟探入,把那團兒揉握:“都想死在你身上,這叫難看?以爲我想與你分開?我巴不得你跟我一起上任去。”
玉翹忙舔他唇兒,軟着聲道:“那就帶着我去。”
“你一直深閨中養着,至多京城裏坐轎子溜一圈,最遠也就是去上溪鎮。山東離京甚遠,總是一路風塵,馬車颠簸,想吃個熱湯熱水的都不易,即便到了山東,也不比京城富足,更況那裏流民賊寇衆多,貪官腐吏兇殘,我也無更多時間陪你。倒不如你就在這府内,安安穩穩的,何必跟着我去受苦。”
周振威其實也糾結,早把這事翻來覆去想了多遍。自個任山東巡撫,不知此去何時能回,小娘子一人在京,想見再不得見,這心裏就困頓煩燥的很。可如若跟了去,不曉得要面臨多少艱難險灘,這般嬌養的富貴花,哪受得住那些罪。
玉翹細細看着他眉眼間皆是難舍掙紮,瞬間明了他的心意,頓時氣也消了,心也暖了,臉上也綻起笑花,主動去摟他的頸,把話講給他聽:“玉翹一直待在深宅中,自幼遍讀詩書,癡迷其中山河壯麗,想想豈是墨筆所能述的盡?隻盼有生之年能出去領略一二即足矣。舟車勞頓又如何?這算什麽苦?有周郎相陪,能苦到哪裏去?你把我一個人丢在這裏,時日久了,情生淡薄,你就不怕我被這京裏哪個公子哥兒拐了去?”
“你不會!”周振威粗眉皺起,聲粗嘎。
玉翹微喘了口氣,這男人可壞,弄得她胸前漲的很,都欲把紅兜兒要撐斷了帶,卻不阻,依舊一味乖柔的迎合,咬他的耳邊:“這京裏變了天,宏武帝喜虐女子,李延年方雨沐與你我不睦,你不在,他們尋個理欺負我,萬一!”
頓了頓,挺可憐的問:“你就不怕?你不怕,我怕的很呢!”
周振威虎軀一震,他怎麽不怕,他怕死了這個!
想着那晚他就在武王鄰房,聽着那女子悲戚連聲的慘叫,氣若遊絲的哽咽,如若是自個娘子!
“讓我再好生想想!”半晌,周振威終究起了動搖之色。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