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回想仙園内部結構,一邊謀劃着應該做點什麽?昨天還在愁怎麽解決家裏的吃飯問題,怎麽保證不再失去小妹。今天峰回路轉,哪怕隻有中間洪家壩的一塊空地,算起來足有一千五百畝了。
洪岩從胡思亂想中醒來,突然跑進屋中,把二子叫起來,把小三抱出來,抱小丫頭的時候卻發現尿床了。洪岩昨天就聞到了尿味,兩鋪床都有。前世帶女兒,很少尿床的。一是有人照看能及時叫醒,另外一個原因就是生活水平了。這年代平時哪有油水,長期不沾葷腥,尿多。當然,猛然吃到肥肉或油水太大,就很容易拉肚子。
尿床之後的小丫頭不聲不響,任洪岩抱出來洗澡再穿上幹淨衣服。小三還坐門檻上哼哼唧唧呢。
給三小各盛了半碗剩稀飯喝過後,得到老祖的允許,洪岩又帶着他們出門。首先到垸裏把自留地的朝天沖辣椒整枝打杈。堅持三原則枝條去内不去外,葉片去老不去新,結果枝去弱不去強。晚了點啊,辣椒都結了不少了,可是夾在濃密枝間的辣椒掉剩沒幾個。
看看時間,應該到下午五點多将近六點樣子。洪岩想起昨天下午看到的田巴凼,既然有力氣了那就試試看能不能撈到魚或鳝魚吧!反正這樣的田巴凼很多。當然要有魚的話,自然要找那種老水田才行的,也就是冬天也要蓄水的田。
洪岩帶着三小回家準備好工具,又出門而去,聽說是去撈魚,三小雀躍。小孩子都有親水的天性。反正是玩,四人慢慢走就是了。二子走最前,小三其次,小丫頭第三,洪岩最後押陣。遠遠看去,就象一支小隊伍。田埂還是比較寬的,哪怕是小丫頭隻要小心點也能走過去的,遇到田缺都是洪岩抱過去。呵呵,要是昨天走在非大路上他還真沒辦法。
交待好三小坐在田埂上等着,洪岩從側旁梭下田坡,以免驚擾魚兒。他豎起糞箕插入水中再逐漸放平往田缺方向推過去,到底後擡起口。水從箕縫中溢出,一條巴掌大的魚飛起,竄入水中。
“魚!”三小叫起來,又拍着手,很是興奮。
果然有魚啊!不出所料,洪岩安心了。當糞箕快速離開水面,三條魚兩條黃鳝露了出來。收獲不小。
“大鍋,那個是啥子,好吓人。”小丫頭沒見過黃鳝,指着問道,眼裏确有害怕之意。
“瓜妹兒,是黃鳝,喂豬的!”二子搶過話頭。這年代守着高營養純野生鳝魚不會食用,逮住後拿回家剁吧剁吧喂豬了。
洪岩叫二子扔下魚巴籠,把戰利品裝了進去。提上去之後,三小都要提。洪岩讓他們輪流提一下,又放進水裏讓他們趴着觀看。這速度……無語啊!洪岩心底暗歎。
最後洪岩也隻撈了五個田巴凼,身上衣服全濕透了,三小臉也花了。嗯,黃鳝有十一條,一條特大,有小臂粗,估計有七八兩重,從來沒見過這麽大的。要不是頭部特征明顯,隻怕被錯認爲蛇。小的隻有大拇指細,有兩條。魚,好象都是鲫魚,數量不少。在第四個排水坑,竟然撈起十幾條,大的足有半斤。還有幾條泥鳅,幾隻螃蟹。
這下子魚巴籠沒人搶,都提不動了。洪岩掂了掂,隻怕有七八斤。回家路上,晚霞映空,他不時把巴籠往水裏放一會兒。收工路過的村民驚奇地索看,個個微笑着搖頭離開。不過,背後隐約傳來:“昨天還差點淹死,今天又帶着更小的下水田,真不讓人省心啊!”
洪岩聽得心下一驚,可不是嗎?雖說比這個時代多了将近三十年的經曆,有了比正常小孩子要強大的力量,可是在世人眼中,自己終究隻是一個7歲的小孩。下河遊泳固然危險,而帶着更小的小孩下水田撈魚同樣危險。不僅有水的危險還有可能掉下田埂的危險。
父母知道後會作何想呢?剛剛有點欣喜的心情頓時落入谷底。三小不知是累了還是感覺到了他的心情,不再吵嚷默不做聲地回家。老祖在曬壩邊緊張地搜尋,不斷地呼喊着“洪岩、二子、小三”等名字。洪岩心下慚愧,沒給老祖說清楚。其實,開始隻說去垸裏的。
“祖祖,我們回來了!”洪岩大聲回應道。“回來了就好!快上來吧!”老祖沒有過多責備,眼裏滿是慈祥,挨個摸摸腦袋。洪岩趕緊把魚巴籠裏的魚、黃鳝等倒進水缸,幾隻螃蟹直接扔進豬槽。水已見底,趁老祖哄着三小,迅速運出幾桶仙園水倒進水缸。剛剛翻肚皮的鲫魚立即活了過來,至于黃鳝,不撥弄它是不動的。留下兩桶水作飲水和做飯。兩天了貌似還沒有看見熱水瓶,口渴了都是喝生水的。
小叔也不知從哪鑽出來,跟着三小趴在水缸邊上看魚。一直埋怨洪岩這麽好玩的事爲什麽不叫他。洪岩心說,你是一天見不到蹤影,我哪叫你去。
傍晚時分,父母終于到家了。母親胳膊上抱着一把紅薯藤,父親手裏提着小“紅衛兵”書包。母親驚訝地看着水桶裏的水和水缸裏的魚,說道:“唉呀,有海螺姑娘呢!”
《金色的海螺》的放映,全國人民都知道海螺姑娘。生活艱難年代,人們都希望能遇到善良美麗的海螺姑娘。
走了遠路,口渴。李芸舀了半瓢水,一氣喝了大半,這才感覺水不一樣了。“好甜!”驚訝過後,問題就來了,李芸立即叫來洪建國,低聲說着什麽。很快洪岩被叫過來,洪建國嚴肅得很,低沉說道:“洪岩,你是不是有什麽話要給我說?”李芸在一旁也說道:“大兒,好好說,爸媽不會責怪你的!”又悄悄對丈夫說:“建國,你不要沖動啊,孩子還小。”
洪岩當然不可能隐瞞,一五一十把經過說了,最後道:“是我考慮不周,不該下水更不該帶着弟弟妹妹去做危險的事情,讓父母擔心!我是老大,弟弟妹妹們都小,你們就不要再責備他們。以後我會好好地帶着他們的!”
輪到洪建國夫婦吃驚了。洪建國今天可是聽李芸說過昨晚洪岩講故事的事情,而今天聽聽他說的什麽“考慮不周”、“做危險事情”、“不要責備弟弟妹妹”,這是小孩子說的話嗎?不僅承認做錯了,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而且還保證以後做好。這是朝夕相處的兒子麽?啥時候學會說話了?夫婦倆相視無語。他們有種荒唐的感覺,現在面對的是成年人。
“媽媽,媽媽,快看看,大哥做的公雞,好不好看?”小丫頭執着上午洪岩的蒲葉編,向母親撒嬌。
“好看,真好看,是大哥做的嗎?媽媽都不會做,大哥真聰明。”李芸半蹲着身子,接過女兒手中的玩具誇獎道。洪岩心裏有點微汗。
“大哥做得可多了,二哥、三哥也有。”
李芸再次向洪建國看去。她腦子轉不過來了,手中的蒲葉編說不上精緻,但形神俱備,很适合小孩子玩耍。“好吧,洪岩,你帶弟弟妹妹玩去吧。下次不能帶他們耍水了哈!”李芸隻好把洪岩遣開,夫婦倆搖頭笑笑。
在昏黃的暮色中,洪建國把三個小孩手中的玩具都看了一遍,越發對自己大兒子不理解了。脾氣暴躁的他,隻要兒子犯了錯誤,要麽下跪要麽“坐墩肉炒筍子”,總得要懲罰的。但今天,他卻生不起動手的念頭。特别是剛才面對父母的時候,洪岩竟沒有一個犯了嚴重錯誤的孩子懼怕感覺,反倒平穩得很,那說話的語氣恐怕比自己還鎮定。
兩人耽擱一天時間去求劉“仙娘”安魂,自然要給老祖彙報。之所以回來得太晚,主要是劉仙娘出門了,等到中午才回來“做法”。
“劉仙娘說,洪岩今年命中犯水,有此一劫。因爲有先人庇佑,遇難呈祥。不過,聽劉仙娘話中意思,垮拱橋下不安甯。”洪建國最後說道。
所謂的先人庇佑,當然,他還有話沒有說出來。“小子早晚跳出家門,前途無量”,順帶還說“你們等着做太爺吧”。夫婦二人都輕飄飄的。
“建元、還有洪岩你們今年老實點,不要下河洗澡了。敢下去,看我不打斷你們狗腿!”老祖相信了孫子洪建國的話,也對小孫子和重孫子發了狠話。
因爲天黑時間緊張,晚上不可能再燒魚了。
“幺妹兒,啷個不困瞌睡了?”小姑在逗小丫頭。小丫頭下午随哥哥一起玩得很盡興,再加中午叫醒得晚,現在精神頭好着呢!
不睡覺自然與小三、二子纏着要玩《小兔子乖乖》了哦!小孩子嘛人來瘋,有人陪着玩,得上天。小手不時在大人父親或者二叔背後推一下,不知輕重。猛不然,父親或二叔差點掉地上。五個小孩子吵吵嚷嚷,耳根子片刻得不到安甯。那愛清靜的爺爺在前面曬壩不過來的。其實洪岩很想安靜地坐下來看他們嬉戲,可架不住小丫頭的拉扯。避不了,就賣萌吧!
晚飯仍然是面條,加了絲瓜。父母一天遠行,午飯也錯過了,身體疲憊,也就早早睡下了。洪岩估計時間不會超過九點半。
躺床上的洪岩暫時無法入睡。側耳聽聽,父母應該已經睡着了,一念之間進了仙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