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餓死的!”小丫頭擡頭道,說完就對付碗裏的面餅。洪岩笑了,兩小小臉變了變不做聲。洪岩道:“粑粑在魚湯裏煮的,非常好吃的,你看妹妹吃得多香。”
小丫頭聽大哥誇她,含混不清地說:“二鍋,可香了。”
這時候小姑洪玉竹已經回到家,正站在門檻邊上注視着這邊。十二三歲的小姑娘,聞到香味也有點饞,但很會掩飾情緒了。不過,她更加注意的是洪岩對兩個弟弟的解釋與勸說。看那個比侄子還大半歲的小弟,忙着使勁扒碗裏的東西,她恨不得過去跺兩腳,最後隻好暗道:“就知道吃。”
洪岩請老祖照看三小,然後回到廚房。李芸果然給爺爺家盛了一小盆,魚多餅少。盛上幾條魚,洪岩小心踢出肚腩上的小刺,挨個給三小喂。到底還是魚太小,三小意猶未盡。李芸看見洪岩小心翼翼踢刺的神情,喂弟弟妹妹的動作,恍然是平和的父親一般。這樣子哪是他不懂家庭現狀而是滿足他的口欲呢?
初時因爲兒子“糟蹋”糧食的心疼,緩解不少。
洪岩記憶中也吃過地鍋餅,但都是素餅。所以,一大鍋地鍋雖然不能滿足兩家十三口人的午餐需要。不過,七歲孩子下田撈魚繼而親自下廚做出色香味俱佳的菜式的确令人震撼了。這兩天洪岩的行爲不能不讓李芸夫婦思索,講故事、帶小孩、做飯等等,兒子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
正因爲這樣,午飯後,李芸才心平氣和說起辣椒的事情。“兒子,自留地的海椒是你弄的?”
洪岩整枝打杈,并沒有把去掉的枝葉收回家。曬蔫的枝葉,稀疏的辣椒,差點讓李芸憤怒。李芸沒有規模種植或者商品化種植辣椒的經驗,不可能獲得相關的種植技術。移栽、施肥、鋤草、除蟲等,她看來辣椒長得越是茂盛結果應該越多。
“媽,昨天下午我和弟弟妹妹一起去的。我把多餘的去掉了,剩下的長得才好。就象你給南瓜、紅薯打杈藤,就是長主枝,少長葉,讓營養和水分供給南瓜和地下的紅薯。南瓜和紅薯才長得大。而且,枝葉太密實,不通風還容易生蟲也長不大。”洪岩以母親懂的技術說起來,自然更容易理解。
“我是說嘛,海椒長得好密,結得少,還掉得多,是這個理兒。”李芸恍然大悟。她更驚訝這些道理兒子怎麽懂得的?說起來,周圍村民基本上都按她的方法種辣椒。
“從哪裏知道這麽多的?辣椒是不是還有什麽要注意的呢?”洪建國聽出了點道道。
“辣椒種植其實是技術活,不是随便就能種好的。選地、選種、栽植、施肥以及後期管理都是相當複雜的。目前不具備條件,說多了也沒用。”洪岩簡單地說說就罷了。
洪建國立馬不願意了,大聲道:“老子想聽聽你怎麽說呢,你小子竟然撂挑子。”忽然又很沮喪,向兒子揮了揮手:“唉,算了,帶弟弟妹妹耍去吧!”
哪用得着現在帶出去玩,都午睡呢!趁父母不在家,洪岩偷了一碗稻谷和小麥種子,各一斤多點。點小麥這種活以前沒少幹,稍熟悉就上手了。至于水稻,當然不用育秧的,直接種成旱稻。鋤頭輕點土壤,挖個小窩,每個坑裏丢三四粒種子。然後澆一遍水,收工。
洪岩本想收幾條鳝魚進仙園小河。最後還是決定在小溪河邊挖一個大點的坑,引入河中水,選了五條小鳝魚送進去後。鳝魚入水即沉底,轉眼間消失了。
重生回來兩天,洪岩基本在家裏宅着。嗯,其實也帶弟弟妹妹撈魚了。小孩子心性還是玩的居多。小叔洪建元又跑來拉他去公房玩,說人多有意思。洪岩自然不會撒手跟他與一群小屁孩玩藏貓、打仗吧!見識過洪岩的神奇之處,洪建元自然不會沒義氣的獨自一人先跑了。所以,一衆五小就去公房吧。
“大鍋,短尾巴,短尾巴!”幺妹兒突然喊起來。
洪岩一頭黑線,什麽時候成了短尾巴?
“哈哈,哈哈,你大哥是短尾巴!”小叔指站小丫頭大笑道。
“不是……”小丫頭被小叔指着笑,眼裏升起霧氣,小手指指着下面田埂。
洪岩想着小丫頭怎麽突然說起這個,一定有她的道理。他一拍額頭,一條狗,秃尾巴狗。他還沒來得及開口,二子也看到了。“妹妹,那是狗,不是小兔子!”
小叔又哈哈笑了起來,二子還有莫名其妙的小三跟着笑起來。小丫頭手足無措,哭了起來。
“不要笑,有什麽好笑的。”洪岩吼了一聲。這樣的年齡哪裏會想到給人面子,覺得好笑就笑了,甚至被笑的對象哭得越厲害,心裏反而更高興。“幺妹兒,來,大哥給你擦擦。我們不理他們了。他們愛嘲笑人。我們幺妹兒可聰明了,那狗可不是短尾巴嗎?幺妹兒一定想到大哥的故事裏的短尾巴是不是?”幺妹兒帶着淚花點點頭道:“嗯!還有紅眼睛、長耳朵!”
“幺妹兒好記性呢。故事裏有三隻小兔子名字呢都是他們最典型的特征。就是,我們最能分辨他們的地方。有隻兔子尾巴特别短,就叫他短尾巴啰!對,那條小黃狗比其它狗的尾巴短,我們也可以叫短尾巴咯!幺妹兒真是聰明,把故事裏的用起來了。”洪岩蹲着慢慢哄着小妹。洪岩拉着小丫頭的小手笑道,然後摸了摸她的頭。
小叔這時候倒有些不好意思了,畢竟七歲多略微知事了。不過,二子和小三倒是聽出來大哥誇小妹了。洪岩正給小妹擦眼淚呢,又猛聽二子的聲音:“大哥,紅眼睛,紅眼睛!快看!”
不會這麽巧吧,又有紅眼睛狗出現了?
洪岩擡頭看見卻是一個人,愕然。紅眼睛,真是紅眼睛!不過,不是狗,是人啊!紅眼睛主人的一張臉都氣歪了。洪岩心底歎了口氣,還真是巧!低頭看小三、幺妹兒,驚訝當中還有點懼意。紅眼睛那張生氣的臉怪吓人的。
這個人洪岩還是有點印象。陳朝和應該說患的不是紅眼睛,确切說叫“爛眼圈”。“爛眼圈”學名叫睑緣炎,是睑緣皮膚及睫毛根部的亞急性或慢性炎症,是臨床上常見的眼病之一。常因慢性結膜炎,屈光不正,風塵或刺激性氣體的長期刺激,或不良衛生習慣所緻。他患的是最嚴重的潰瘍型臉緣炎。前世直到洪岩考上大學,他的眼病也沒有好!
一大家子隻他一人患有此病,可見睑緣炎不具有傳染性。但是,有病終究不是好事。看看吧,他生氣了卻還沒來得及發火,卻又忙于扯衣角擦眼睛了。
“大鍋,伯伯怎麽哭了?”小丫頭不解地問道。
洪岩差點要捂上她的嘴。陳朝和真有哭的心了,小孩子不懂就不要亂說,要是讓不知情的人聽到了,還以爲别幾個小孩子笑哭了呢?
雷人的話還沒有完。這個時候小叔反駁侄女了,顯得見多識廣,很笃定地道:“不是哭,他有病!”
洪岩差點一屁股坐地上,還罵人啊!不過,看陳朝和好象并沒有進一步發作的趨勢。“有病”于他而言還真不是罵他,隻是事實的陳述。
陳朝和很憋屈。眼睛生病也由不得他,被人叫作“紅眼睛”外号也不是一天兩天,而是好多年了。他心有不甘,卻也生不起生氣之心。老輩人有叫的,平輩人也有叫的,當然小輩在背後也有叫的。但今天被幾個幾歲小孩當面叫了,還哈哈大笑。至少兩個年齡大的小孩子他是認識的,才七歲與自己小兒牛兒一般大,更小的才三五歲,生氣有用嗎?沒有其它成年人在場,罵人?打人?落個“欺負三歲小孩”的名聲嗎?
其實洪岩一行五人現在站地的方恰好是一個三叉路口。他們一停留正好擋住了行人。陳朝和路過的時候,本可以側身而過,但聽到洪岩安慰小妹的話時,竟然不由自主停了下來,好奇地打量着頗有成年人口吻的小孩。
不過,這時候他有點悻悻然了。洪岩當然理解小孩無心之語的殺傷力,于是主動把小妹往路邊帶了一下,說道:“表伯,那個小弟和小妹昨天聽了故事,今天正好看見你的情況他們隻是好奇脫口而出的。你也知道他們還小,不懂得罵人,也不可能罵你。你是長輩,大人大量,不要生小孩子氣!我是他們大哥,如果傷害了你,我代他們向你道歉!”
一個生産隊的村民,平時都在一起勞動,擡頭不見低頭見。從最初聽到二子叫出他的外号一直到現在,陳朝和盡管生氣但還是沒有開口罵人更不要說動手打人了。他的年齡要比洪建國大十幾歲,鄉村這個輩份論起來,那就得遵守。洪岩尊稱一聲“表伯”并表示歉意,給足了他的面子,完成可以下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