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岩舅舅不定期送一根樹木下來,而且必定滿隊皆知的。這是實打實買來的柏樹,直、長、粗,不僅可以作檩子也可以作立柱的。
他計劃中的房屋是傳統的穿鬥式木結構,沒有标新立異到搞出洋式小别墅。原始森林中砍伐下來已經陰幹的紅松更吸引眼球。這個幹爽的冬節進一步除去材質中多餘的水分。一百多根碼在小曬壩坡前,上面再蓋上草苫子,規模也不小的。
進入陽曆十二月了,天氣漸冷。小孩子穿着薄夾衣跑來跑去倒也沒覺得冷。這天,洪岩翻出外圓内方的銅錢,用布和6毫米大小的沼氣軟管縫成底坐,再插滿上次殺公雞拔下來的尾羽。一個漂亮的黃紅黑三色羽組成的鍵子成形,立即秒殺了圍觀的嵘嵘。這可比前世那些機器生産出來的塑料彩帶好看環保得多。
可是,欣喜不已的嵘嵘卻踢不起來。抛起來的鍵子不是遠了就是近了,擡起來的腳屢屢踢空,偶爾踢上一下,也把鍵子踢飛。
洪岩給嵘嵘示範,抛起來,右腳内側踢起,再落下停在腳背。“起!”鍵子飛起,洪岩盤、磕、拐、勾、繃一一展示出來,眼花缭亂。前世小時候,他還真不會踢。後來陪女兒踢,學了很多踢法,但都做不到位。這世身體的柔韌性大勝前世,所以學的那些招式竟然一試就成了。
“我要打燕兒嘛!大鍋給我打燕兒嘛!”嵘嵘看哥哥踢得好看,伸着雙手來搶。
“嘻嘻,洪岩燕兒打得好好看,比女娃兒都打得好!”不知道什麽時候小姑洪玉竹站在旁邊笑道。
踢鍵子被認爲是女孩子的遊戲,小峰和小峥見嵘嵘搶來搶去,無動于衷。當然,洪岩也給他們準備了大大小小的陀螺十幾個。男孩子愛跑,什麽時候弄幾個鐵環讓他們追着玩。
“洪岩,你家來客人了。”聲音遠在幾條田埂之外。來的客人多半是問路過來的,不然不會這麽熱心老遠就喊了。
洪岩把鍵子交給嵘嵘,跑過前院地壩,穿過竹林,笑了。呵呵,小丫頭來了!囡囡小心走在前面,徐佩秋在後。
“徐阿姨、囡囡,你們來了啊!歡迎!”洪岩跑着迎上去,絲毫沒管路面是否平坦。
“小哥哥!”囡囡聽見洪岩的聲音,停下腳步。兩眼放光,脆脆的聲音,京腔京調,如黃莺鳴唱。囡囡頭紮兩條小辮,穿着緊身絨褲,裙子及膝,很漂亮活潑的打扮。
“别跑,路不平,摔倒哦!”徐佩秋的叮囑讓囡囡不敢快跑。
轉眼間,洪岩就到了跟前。小丫頭鼻尖見汗,顯然累了。從公路到這裏至少2千米呢,或許這知隻有兩尺來寬的田埂路讓她走得累吧!
“徐阿姨今天怎麽有空了?鄉下交通不便,走累了吧?”洪岩接過徐佩秋雙手提着的包,十多斤。有水果,有糖果,有糕點,還有兩瓶茅台和一條紅塔山煙,極品啊。
“你徐阿姨還不至于弱不禁風,走不得你們的路。我也是蹲過點,下過鄉,吃過苦的。”徐佩秋手上輕松下來,擡手優雅地拂起額角的長發,風情萬種地笑道。
“呵呵,那是,那是!”洪岩心底一顫,妖精啊!徐佩秋三十來歲,穿着幹淨整潔,雖不如後世那些衣服前衛,但也透着成熟少婦的氣質。這幾個月看慣了村姑的洪岩眼前一亮啊!
“小哥哥,背我!”囡囡拉着洪岩的手,眼裏充滿着期待。
“要得,小哥哥背我家小妹紙!”洪岩蹲下來,讓囡囡爬上背,摟住他的脖子。
徐佩秋再次接過剛才的包。洪岩雙後托着囡囡小屁股,穩穩地一步一步走在前面。
“洪岩,你還是一個小名人嘛!”徐佩秋笑道。
“名人嗎?我怎麽不覺得?嘻嘻!”洪岩後知後覺,還嘻笑呢!
“我就知道你的名字,問過來都知道你是哪家的孩子。我很好奇,問了一個人,那人哈哈大笑,你知道他笑什麽?哈哈……他說你是小霸王,周圍都知道的。”徐佩秋笑道很開心,說到小霸王眼睛更是一條縫了。
“看來我的名聲還比較響亮嘛!”洪岩自我解嘲道。
“小哥哥,小霸王是什麽意思?”囡囡低頭問道。
“嗯,小霸王嘛……就是很厲害的人。囡囡,你說小哥哥厲害不?”
“厲害,厲害,特别厲害,跑起來跟飛一樣!力氣大,背得動囡囡。大哥哥都背不動囡囡的。”囡囡還是很承認洪岩比一般小孩厲害的。
“她上面還有一個哥哥,在北都上六年級了。”徐佩秋解釋道:“這邊學校的教學還是差點,他爺爺、佬爺都不希望耽誤了男孩子。”
“理解!”洪岩當然知道縣裏的教育水平與升學情況。他這種家庭的男孩子還負有一定的責任,可不比他們鄉下野孩子。
洪岩返回來的時候走得慢多了,即使有陌生人來了,前院兩條狗都趴着沒動。
這時候,小峰、小峥和嵘嵘都迎了過來,好奇地打量着大哥背上的洋娃娃般的女孩兒,還有後面陌生的阿姨,怯怯地不敢近身。唉,對比之下,他們心裏産生了自卑嗎?
“徐阿姨,這是我弟弟和小妹。沒見過你們,認生,換另外一個詞就是自卑。”洪岩笑道。
“别胡說!小孩子哪裏懂得這些!”徐佩秋當然不會同意洪岩的意見。
“洪岩,快帶貴客上來坐,喝水,歇氣!”老祖站在階前喊。
洪岩帶着徐佩秋母女上了階梯,特意準備了兩根比較好的闆凳給她們坐,免得刮壞褲子。凳子上經常全用來做木工或破竹子磕來磕去,上面的刀口很深。有的凳子都砍得不能坐了。好在這個年代還沒有後世的那些面料,隻坐一次就會毀一條褲子。
徐佩秋取出帶來的糖果點心給小峰他們品嘗。“吃人嘴軟”,他們很快就與囡囡玩到一起了。不過,囡囡卻要拉着洪岩一起去玩。
洪岩也就領着囡囡,嗯,徐佩秋也給老祖告辭跟着一起朝後院走去。
“媽媽,小哥哥家裏好黑喲,他家好窮。”穿過暗黑的房間,囡囡突然對徐佩秋說道。
徐佩秋很尴尬,小孩子說話直白。還好,屋裏比較暗,看不見臉色。
“小哥哥家裏隻是暫時困難點,以後會好起來的。”徐佩秋嘴上說着,心裏也是歎氣。一個家庭有4個小孩,何時才能好起來呢?
眼前又是一亮,說話間就出了後門。後門對着廚房、豬圈以及小曬壩。小峰他們早已在小曬壩裏等着囡囡呢!
“灰灰!”洪岩呼喚一聲。灰灰應聲來到洪岩身旁,把徐佩秋驚了一下。囡囡也躲在洪岩身後。洪岩一指:“這是尊貴的客人!”灰灰繞着徐佩秋母女上下嗅着,還貼着囡囡蹭了兩下。
“好大的狗狗!我可以摸摸她嗎?”囡囡望着洪岩問道。
“可以啊!”洪岩指揮着灰灰趴在地上。囡囡蹲在地上學着洪岩的樣子撫摸着灰灰的頭、勁和背部。四條小狗也跑了過來。
“小狗狗,好可愛的小狗狗!”囡囡眼睛閃亮,一下子出現四條小狗。其實,已經不完全是小狗了,兩個多月已經比較大了。據說窩狗最厲害的了,洪岩沒舍得送人。尖山上的果園需要看園的,過一段時間要送上去的。
囡囡舍了灰灰。四條小狗圍着她繞來繞去,她也咯咯笑個不停。洪岩掏出一些小肉條,交給囡囡。囡囡要求小狗狗排隊,可小狗急得亂動了。洪岩隻好吼了一聲,四條小狗安靜下來,囡囡才一條一條地分清。徐佩秋一聲不響地跟在女兒後面,看着她玩。
這時候洪玉竹把嫂子李芸喊了回來,來的可是女貴客。女主人當然要回來陪着說話,不然就失禮了。唉,李芸回來一看徐佩秋高貴而有氣質的樣子,就不好說話了。洪岩介紹完雙方。她打了個招呼匆匆洗手洗臉,匆匆進屋換了一身衣服出來。
李芸就感到爲難了?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怎麽交談呢?家裏也沒什麽可看的啊!關鍵是兒子也沒介紹貴客的身份,她似乎更不好說什麽了。
徐佩秋是可是一個部門的主管,要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她看出李芸的不自在,于是介紹起她和洪岩的認識以及小囡囡一直嚷着要來小哥哥,說是今天正好有一點空閑。來了,還耽誤妹妹出工什麽的。
“妹妹,要不是洪岩舍身跳下站台搶救出囡囡,今天我也不會站在這裏和你說話了。我得感謝你教育出一個好兒子呢!”徐佩秋說着話眼圈發紅了。
李芸聽出味道了,心下暗道:“臭小子,看回頭怎麽收拾你。”“姐姐,您不用放在心上。那臭小子回來也沒有說一聲。”一雙粗糙的手拉着一雙細膩白淨的手,還在上面輕輕拍了兩下,以示安慰。李芸說着笑意寫在臉上,又悄聲道:“他出門做什麽我都不知道的。姐姐,你不知道吧?臭小子一掌把那樣的石頭打成粉粉呢!”李芸一高興口風不緊了,指着砌牆的條石說道。嘴裏罵着臭小子,心裏卻美得很。
“啊?!這要多大力量?”徐佩秋驚道。她回味難怪洪岩能在緊急情況下救出車輪下的囡囡來,也難怪敢獨自一人行幾千裏路了。她心裏認定洪岩就是一個那種傳說中的飛檐走壁的武林高手了。
洪岩帶着幾個小孩子跑上跑下,渾然不知老娘已經把他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