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岩知道不用立即回去了。他悄然迎着偵察兵，離他們五十米遠的地方埋伏下來。

還有十米，他們依然沒有發現。唉，這偵察兵怎麽當的。他不想想，黑夜之中，伏在草叢中，不聲不響讓誰去發現呢？

“天王蓋地虎……”洪岩輕輕說了一句，聲音雖小，卻讓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十餘人相當整齊地或蹲或趴，黑暗之中突然傳來的聲音如在耳旁，猶似晴天霹靂。不過雖然緊張卻沒有開槍。到底是老兵，是一支部隊中素質最高的人之一。

“寶塔鎮河妖……”好一會兒才有回應。

“床前明月光……”洪岩又吟了一句。

“疑是地上霜……”另一個人接了下句。

回答得中規中矩，洪岩正待出聲，卻聽到一個有些驚喜而掩飾不住笑意的聲音：“地上鞋兩雙……”

“好好，果然還有知道的！”洪岩小聲道。

“小首長！果然是你！”那個驚喜聲音的人喊出了去年在營地訓練時有些兵對他的稱呼。洪岩的聲音當然稚嫩，他再聯想到訓練時“小首長”有時的玩笑話，就明白過來了。

“回去，不用偵察了！”洪岩起身，招呼道。

那人一點都沒有懷疑，悄然轉身。“排長！”十幾個戰士紛紛出聲。那意思就是我們的任務還沒有完成呢！應該說，他們再深入一段就有可能開槍偵察火力了。

“走，我相信小首長！”那人毫不猶豫地下令。

回到己方防禦區域，洪岩這才問起，原來叫姚金鑫，去年曾在特種大隊營地訓練過一段時間，據他說測試前收到老父病重的消息而影響了測試成績，不得不回到原部隊。後又選調至軍直屬偵察部隊，憑借過硬的軍事技術和靈敏的頭腦任排長。

“我隻不過給自己找到一個借口罷了，或許我真的比他們差了不少吧？”姚金鑫語氣有些落寞。

“金鑫大哥，每個人都有适合自己的崗位。特種部隊也并不一定就适合你。你現在在一線部隊，沖殺在前，奮勇争先，在特種部隊裏人卻很羨慕你啊！”洪岩安慰道。戰場上有消極情緒要不得。

“小首長，我知道。呵呵，我在一線部隊還是很努力的，我把在訓練中的一些方法帶回來教給弟兄們，戰力上升得很快的。呵呵，沒想到你小小年紀也上了戰場！”姚金鑫情緒轉變得很快，軍人就得要有一種拼勁才是。

“是我想來看看戰場的。呵呵，纏着武首長，他沒得法才同意我來的。好了閑話少說，叫戰士們站好崗。你來看看，我偵察的情況。”時間緊迫，洪岩收起話題打開地圖，讓姚金鑫看。

洪岩其實就是要把那些人支開。手電掃過，姚金鑫注視着他們白天攻擊過的地段和敵方火力點暴露的結果，準确無誤。“這是暗堡，裏面有三個人；這是高機陣地、重機陣地、八二炮陣地……小首長，你怎麽偵察得這麽仔細，連基本人數都有記載。靠，這裏是他們的指揮部……怎麽？深達十多米，屬老鼠的啊……”

“好了，趕緊送上去，上面等着要，你們的時間也緊。我還要回去，前方的兄弟還在等我。好，我再聯系一下。”洪岩交給他，根本不怕他私吞了。

“我是二筒，呼叫大餅！我是二筒，呼叫大餅！”洪岩在姚金鑫驚谔中開始呼叫。

“我是大餅！我是大餅，講！”

“杠上花，小雀兒歸巢！”

洪岩正待回應，卻有人插話進來：“我是雙排扣，我是雙排扣，請求支援！”

洪岩心下一驚，知道第三小組出了問題。“我是大餅，我是大餅！……”不用再聽，先回去再說吧！

“東西交給你了！”洪岩拍拍姚金鑫，最後叮囑道：“就說是軍直屬部隊送來的，不要提我的事。”話音一落，正待起步，卻又從小背包裏掏出幾十瓶雲南白藥和一些急救用品遞給他：“沒有好東西，關鍵時刻起點作用吧！”

一閃身，洪岩消失在夜色中。姚金鑫快速收起地圖心中百感交集。下午就到達了高地前方，越軍的炮火要了不少戰友們的性命，依然難動分毫。偵察戰士都派出了好幾批，也沒有弄到準确的兵力情況和火力配置。

去年暑假與小首長有過一面之緣，200米靶全部十環的成績、挑戰大隊長的平手紀錄在特種部隊那是盡人皆知的事情。或者說一千人中，恐怕人人認識他。沒想到一晃大半年過去，小首長長高了，功夫似乎更高了。一人獨自穿越整個387高地，絕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吩咐排裏的戰士收起洪岩送的急救包止血藥。他趕緊電台呼叫團部，得知情況後立即叫姚排長趕緊送過來。團指再聯系師指、師指又召集被阻擊的三個團長開會。當姚排長送來的地圖挂起來，所有參謀和參加會議人員都驚呆了。太詳細了！簡直就是387高地及其周圍高地的布防圖。

王師長當即拍桌子了：“這是哪個兔崽子搞出來的？我要向軍部給他請一等功！”打了一下午，師長以下所有人都能一眼看出地圖的真假。因爲不是專業繪圖，所以很多地方隻是标明名稱與數量，不會的符号幹脆就是名字。嘿，字寫得真小真清晰，就象是印上去的。

“師長，您說這莫不是神仙？我怎麽聽說打掉的190炮團，是有人偷出布防圖了，上面有能人啊！”一臉胡子的柯團長眼睛冒光。

“别在那裏瞎裂裂，沒有準頭的消息不要亂傳！”王師長兩眼一瞪，軍隊忌瞎打聽，洩露軍情。

“師長？這人能摸清情況，咋不把那群王八蛋收拾了呢？”王團長氣大得很，手下兵今天有傷亡，心正疼呢！

“小王八蛋，軍隊養你做什麽？那要你們這一大群人做什麽？沒那本事麽，碰了一頭疙瘩，就想退縮？”

“我就是說說嘛！發那麽大火做什麽？”王團長被捏住痛腳不敢聲張，心底卻加了一句：“我是小王八蛋，你也好不到哪裏去，一筆寫不兩個王字。”

“開會研究怎麽作戰吧！時間不早了！”範團長是B師的，他的部隊堵在後面上不來，完不成任務心裏也挺着急的。

洪岩離開穿插部隊前沿陣地，快速從387高地飛奔而過。驚起的越軍，來不及射擊就不見了人影。洪岩一路上卻不斷朝腳下的一些陣地丢下米帝的M67手雷，所過之處，幾秒鍾後即響起沖天火光和強烈的爆炸聲。高地上一片忙亂，子彈朝火光處亂射，而洪岩早已跑進黑暗之中。米帝的M67是防禦型手雷，有效殺傷半徑15M，這一路不知道有多少冤魂産生。

順着高地西南的山脊，洪岩沒有停留直奔402南側的垭口。垭口位于谷珊西，介于402與代乃高地之間。雙排扣小組由徐澤桂作組長，去谷珊抓舌頭。雖然成功抓獲一名，但是卻驚動了另一個暗哨而被追擊。不幸的是，隊員鞏固腿部受傷，萬幸的是史雁賓力大，扛起鞏固就跑。留下徐澤桂和石磊殿後，另一人隊員扛着擊暈的舌頭。

在山脊上，洪岩遠遠看見黑夜中子彈如流星一樣劃過夜空，美麗無比，是美麗要命的流星。但是，被追擊的一方卻沒有明顯的槍焰。黑夜之中火光會暴露方位與蹤迹。

“我是二筒，報告你們方位！”

“402南垭口，被402壓制，無法移動！”郭勁松聲音還算沉着。如果隊長心态失衡，隊伍人心就不穩了。

不僅402火光亂閃，西山也有部隊出動。正是下午的搜索部隊揀便宜來了。先解決掉最近的敵人。

“好，你們稍等，我去402！”洪岩說完，就從登尚側邊通過。登尚好象沒有并沒有軍隊。轉向正東，從稻田中間穿過。好在黑夜之中，不虞被人發現。

黑夜是最好的掩護，如果是白天洪岩怎敢如此狂妄？亂槍與炮彈早把他轟成篩子了。從西側上402高地，他手中斷刃不時揮動。這個時候他也管不了神馬“尊重生命”，救援隊友……時間就是生命。從西側防線轉到北線到東最後從後方殺到南側。402方圓不足一公裏，北緩南陡，從走勢上看與代乃高地相連。高地上布置了大約一個排的兵力。南側阻擊郭隊他們的隻有一個班的兵力，打得正歡的越軍，哪裏防備後方已經一空。最後十一人被放倒在戰壕之中，被人暴了菊花死不瞑目。

402高地槍聲一停，洪岩呼叫：“我是二筒，我是二筒，402已肅清，速來彙合！”

“收到！402彙合！”

“我是五餅，我是五餅，已經運動到目标側後，是否出擊？”留守的吳宏剛請示。

已經半個小時了，他們終于運動到位。不過，洪岩還是很佩服，黑夜之中要在樹林與茅草叢中運動4公裏，也是拼了老命！

“我是大餅，暫不出擊，隐蔽待命！”

402已經沒有活着的敵人，洪岩朝着谷珊方向的山坡潛去。那裏竟然還有迫擊炮在發射。洪岩覺得自己就是一個魔鬼，對待衆生世界的蝼蟻，勝之不武。管不了那麽多，離迫擊炮距離兩百來米遠。一顆M67疾速劃過夜空，淩空爆炸，迫擊炮周圍一陣慘叫。

郭勁松接應着史雁賓等人就飛奔向402。洪岩看看谷珊方向的越軍小心地追趕，還有一段距離也就不再關注，而是轉身跟着後面。最後面的石磊一步一瘸，應該是下午脫臼的腳踝又出問題了。

衆人越過10号公路，快速從402高地東南緩坡飛奔上去。上到高地，個個癱到在地，張大着嘴拼命喘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