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士在忙碌,洪岩卻在等待。
等待是一種煎熬。
這個時候,人們腦子中就會思緒紛雜,冒出太多想法。他此時就想到昨晚的營救是不是沖動了。被俘戰士們最後都能歸國,而自己行動雖然暫時救下來,卻可能将他們再次陷于同樣的境地,同時将特種分隊置于最危險的境地。也就是說,救人不成反害人。
所謂沖動是魔鬼,就是這意思吧!不過,讓洪岩再次面對同樣的選擇,他依舊還會出手。
軍部自然獲得了小分隊的情報和形勢,派出的救援部隊更需要時間。
“咻”迫擊炮*彈來襲的破空聲驚醒了洪岩。他急閃,向前一竄,同時聽到“洪岩快閃!”餘光中,一個撲向他所在位置的身影被高高抛起,然後如破麻袋一般摔落地面。
“轟!轟”連續幾枚炮*彈爆炸,正是剛才洪岩坐在山頂的位置。所有戰士們都在防炮洞裏隐蔽着,隻有他非常醒目,因而得到特别關照。
洪岩此時離炸點超過五十米,已然明白,那個身影是離他最近聽出危險,急速撲向他。這是戰場上經常援救行爲,将戰友撲倒在身下,将自己暴露在外。這是典型的舍己救人!
洪岩目眦欲裂,卻被連續的爆炸阻斷不能回身救援。十秒還是一分,炮火終于停了。洪岩飛身而回,戰友已經身首異處。他空有起死回生的生生丹,面對此狀卻也回天無力。
雖然不是小分隊的隊員,卻也是他營救回來的戰友。洪岩根本不知道他叫什麽名字,就這樣爲了救他而犧牲在敵人的炮火之下。
“偷襲?”洪岩眼含淚花,瞅着越軍陣地。“我還沒找你們麻煩呢!想搞死我?真是不自量力!”
“快跑!洪岩!”又有人高聲喊道。沒等洪岩作出決定,迫擊炮竟然追着他來了。
不把小爺放眼裏啊!“Nozuonodie!”好吧,古訓曰:君子有成人之美!
洪岩從容地繼續前躍,離本陣越來越遠,迫擊炮*彈的在他身後連續不斷地爆炸,似乎在狼狽地逃竄。
史雁賓手腳并用,極力爬出掩體,剛起身就被王小鐵撲倒在地。
“傻大個,不要命了?不知道你師傅的本事麽?”
王保義等人混合着愀心與佩服的心情目送着洪岩漸行漸遠。
“呯呯呯……”“哒哒哒……”“轟轟轟……”越軍的自動步槍、機槍、手雷雨點般潑向迎陣而來的矮小軍人。
然而,令他們驚愕的是,如雨般的子彈似乎穿過了矮小軍人的身體毫無阻滞地繼續飛行。而那幅身體突然變得透明,那個原本閑庭信步般的矮小軍人已經消失在視野中。真是活見鬼了!
下一刻,矮小軍人的身影意外地出現在陣地右側百餘米,手中突兀地多出一枝M16。隻見他雙手持槍,忽左忽右,迅疾地變幻着方位,沒有瞄準很随意地開槍還擊。不過,每一次槍響,必定有一名同伴被爆頭,連慘叫聲都來不及發出。
起初,越軍們堵截被迫擊炮*彈追逐的洪岩,頗有一種貓戲老鼠的快感。此時,随着身邊隊友一個一個被點名,他們如堕冰窟,遍體生寒,更有面對死神之感,反應快的立即後撤。
後撤的都是離洪岩比較遠的越軍。清除了前進道路上的障礙,直奔迫擊炮陣地。踢飛兩枚手雷,他躍上十幾米高的峭壁,随手将兩名越軍點名,然後……看到的卻是七八名越軍炮兵的後背。
此時,迫擊炮陣地的越軍已經丢下陣地,拼命沿山脊北逃,隻恨爹娘少生兩條腿。洪岩并不打算放過偷襲者。敢于挑釁,就要敢于承擔後果。一名炮兵慌張地被枯藤絆倒,滾下山坡幸運地逃過一劫,以至于多年後回想起今天一幕,仍是心有餘悸,多次從噩夢中驚醒。
“Kao,這麽多人啊!”洪岩左右看看,發現由北而南開來兩列隊伍,至少有百人。嗯,公路上還有兩輛坦克。這仗還怎麽打?
看起來,柑塘守軍爲了确保後路安全,不得不抽調有生力量了。
洪岩轉向東,将十幾個逃離的越軍放倒。進一步消弱敵方戰力,減少己方壓力。
回到本陣,十幾名戰士跳出來迎接。
“趕緊滾蛋,想暴露位置嗎?”王保義罵道。
将洪岩抓進防炮洞,遞上望遠鏡,指着河南道:“你看南岸來了一支約二百人的隊伍,中間有坦克有裝甲車。”
洪岩倒吸一口涼氣,這是什麽節奏?鐵桶合圍陸空聯合打擊麽?新增步兵約三百人,重量裝備若幹,應該怎麽玩?
“可有良策?”洪岩問道,心情無比沉重。
“在絕對實力面前,一切計謀隻能收效一時。”王保義道。從内心說,他有深深的無力感。兩支小隊六十人加上二十餘營救回來的普通戰士,基本火力面能保證。但是,沒有重武器,面對直升機、坦克還是力有未逮。
嚴防死守還是攻出去?攻出去就不想了,十幾重傷員不可能放棄。唉!嚴防死守,就等于被動挨打嘛!特種部隊當成普通後使用,有點小郁悶了!
但是作爲小分隊的最高長官,他不能表現出絲毫的洩氣和猶豫。“氣可鼓不可洩”,越是危地險境,長官的精神面貌越是重要。
“就讓他們——成爲我們成長的墊腳石,就讓他們——成爲特種部隊這把倚天劍的磨刀石!”王保義堅定地道,話裏充滿了必勝的信念和無盡的勇氣。
洪岩擡頭看着肅穆的王保義,大喝道:“好!特種部隊要的就是這種敢爲天下先的精氣神,迎難而上,遇險當先,是共和國手中的利刃,無往而不利;是李探花手中的飛刀,動則例不虛發,藏則戰術威懾。我們要準,一擊斃命;我們要狠,對自己狠對敵人更狠;我們不怕死,我們敢去死!”
“迎難而上,遇險當先,無往不利,不怕犧牲!”王保義脫口而出,将洪岩簡短的一段話概括成十六個字。
于是,王保義将兩個小隊的正副隊長呼叫過來,再次做了一番簡單動員,并将十六字精神傳達下去,最後則提出了“決不抛棄,決不放棄”,既要達成戰略目标,完成戰鬥任務,還要保證我們營救回來的每一位戰士活着回國。
于是,十幾分鍾後,兩個山頭和掩蔽部傳出“迎難而上,遇險當先,無往不利,不怕犧牲”吼聲,起初參差不齊,爾後彙合成充滿戰意的滾滾洪流。
洪岩看到屍身已經歸攏的烈士,哀傷不己,蹲下身來,将頭和身子縫合在一起,合上他的雙眼道:“兄弟安息,一路走好,家裏的事情不要擔心。你的父母就是我父母,你的兄弟姐妹就我的兄弟姐妹。”
劉傑的動機是爲了救他犧牲。兩人之間就結下了一個因果。
林小玲、韓冬兒靜靜地看着洪岩做完一切,然後将他摟在懷裏,好一會兒才道:“弟弟,你殺了那些越南鬼子已經幫他報仇。劉傑走了,他一定走得非常開心和安心。”
“戰争哪有不死人的!”王保義摸着他的頭道,“我們現在關鍵是應付接下來的局面,還有更多的戰友需要我們!”
洪岩當然明白這個道理,後面還有更多的敵人和更險的危局。等王保義走後,也不管林韓兩人怎麽想,先将烈士遺體收起,以免腐爛。
北面的越軍越過山梁,進入陣地,然後對着南面的小分隊陣地大聲叫嚣,做出砍頭、捅刺等種種動作,甚至有人直接前沖又被人拖住。想必他們見到戰友的屍體而氣憤得失去理智。
而坦克拐過山角隆隆前進一段距離後,停在公路上随時準備炮擊。這是一個活動的炮兵陣地啊!
“是老M子的T-34-85!”王保義舉着望遠鏡看了又看道。
從二戰發展起來的一種老式坦克嘛!雖說是中型坦克,但主炮口徑才85,并列與航向機槍口徑均爲7.62。同爲中型坦克,隻怕遠比不上仙園中的M60。嗯,長寬高都明顯小了不止一圈,自重肯定也要輕不少,主炮與航向機槍也不是一個級數的。
北方布置到位,南方的越軍越過外波河後在況孟短暫地休息後,伺機耐動。步兵伴随坦克成散兵線緩緩移動。
小分隊占領的兩個小山頭南面是更低的小山頭,坦克可以沿山坡前進,直抵陣前射擊。
南北兩側的越軍突然安靜下來,做着最後的準備。
步兵、坦克、短暫的靜谧以及還未出現的直升機給小分隊造成無形的壓力。
唉!坦克打出的高爆彈對小分隊也是巨大的威脅。畢竟隻占據兩個小山頭,實際控制範圍是南北三百米東西兩百米,回旋餘地過小,反斜面都找不到。遭遇後世米軍的地毯式密集炮火,估計十不存一。
“怎麽辦?怎麽辦?”洪岩萬般糾結,神神在在地低語。
醫療掩蔽部是自己獨自一人完成。成型之後,他們雖有猜疑,卻無從證實,以後也隻能當作戰争後遺症——癔想看待。
隊員和戰士雖然戰意甚濃,但是依然有掩飾不住的緊張和擔憂。王保義眼中也是濃濃的憂色。
摧毀對方坦克,要麽以坦克對坦克,要麽就是反坦克炮或者反坦克導*彈。手中現有的一具40火射程遠遠不夠。王保義不可能安排隊員沖進人家陣地轟爆。尼煤,翻遍仙園,洪岩最後确認米帝這個奇葩的軍事工業強國沒有拿得出手的反坦克炮。當然人家直接從天上KO或者上反坦克導*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