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後,洪岩奔行密林間,突然聽到聲聲急促凄厲的象鳴。他循聲疾行,到達之後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一頭小象被一條黑綠巨蛇纏繞,正做最後的掙紮。一頭焦急的成年母象發出憤怒的吼聲,徒勞地用長鼻卷巨蛇。水桶般粗的巨蛇,應該叫巨蟒或者森蚺,在小象身上纏了三四圈,那身子至少有十米長。
蛇頭随大象的長鼻搖晃。
洪岩相當驚訝:吞不下小象,森蚺爲什麽攻擊它?而母象步履蹒跚,搖搖欲墜,随時都有可能倒下。定睛一看,原來母象的右前腳踝骨套着一個巨大的環形齒狀捕獸夾,腳踝表皮已經腐爛。森蚺難道欺負弱小?
大象是群居動物。隻有成年公象才離開群體,而母象和未成年小象離開群體多半難以存活。至少在一千米範圍内,洪岩沒有發現象群的存在。上一個象群,已經是前天的事情了,也就是說離此地至少上百千米距離了。
亞洲象是亞洲大陸現存最大的動物,也是當今世界僅次于非洲象體型的第二大陸地動物。母親體型高大,起碼二米八以上。大象體型龐大,但是性格溫馴,不會主動攻擊人類和其它動物。但是,對破壞其生存環境,傷害其同類及冒犯其尊嚴的挑釁他們都有自衛、報複行爲。
洪岩看着這一對落難母子,心旌搖動。這對落難母子,換作生活在非洲草原,隻怕身後跟上了一群獅子或髭狗。索性,這裏也沒有狼群,否則,他們也即将落入狼腹了。
前世洪岩陪女兒看動物世界大象專集,其中有一段是象媽媽死了,矮小柔弱的小象一直徒勞無功地想把媽媽推起來,最後累倒在地。當時,女兒哇哇大哭,洪岩也陪着女兒落淚。那情景永遠印在洪岩的腦海裏,哪知道,又一個悲劇即将上演。
不看到就罷了!
小象在掙紮,力氣越來越小;母象在悲鳴,眼角似有晶亮的液體滑落。人之常情,殺死森蚺,拯救大象母子。森蚺要是自己放棄就最好不過了。
不速之客的闖入,引起了森蚺的警覺。它冰冷無情的雙眼緊盯着洪岩,蛇信一伸一縮。母象也發現洪岩的存在,隻是看了一眼他,繼續徒勞地卷着森蚺。
洪岩輕輕一縱,跨越十餘米,落在森蚺十米圈外。森蚺一驚,頭陡然前出約一米然後又縮回去。洪岩緊盯着它的眼睛左右移動。蛇頭随之轉動。短劍突兀出現,森蚺感知危險立即松開尾巴,放開小象,朝洪岩遊動過來。
小象無聲地倒在地上。母象叫着用鼻子推着它,試圖使它站起來。
洪岩朝森蚺擺動左手,示意放它走。可森蚺哪裏能領會,距離他五米左右,不再遊動與他對峙起來。蛇信伸縮,陣陣腥氣撲鼻,中人欲嘔。洪岩很無奈,暗道想死就成全你。
洪岩快速往左一閃,中途一頓立即閃回。森蚺頭如離弦之箭射向左邊,五米距離一閃即至。龐然大物靈活至極。一條大蛇而已,不是修行千年的蛇妖。洪岩隻是略施小計就讓它上當,随即一劍揮向蛇頭。森蚺察覺危險,蛇頭一沉,長尾一擺卷向洪岩。
可惜的是,森蚺的想法是好的。它的速度哪裏能與洪岩相比。蛇頭倒是沉下去了,卻是齊頸而斷,再也起不來了。粗壯的蛇身依然在扭動。洪岩短劍剖開蛇腹,取出一枚碩大的蛇膽,足有十公分大小,然後扔進一壇酒中。
趁熱剝下一張完整的蛇皮。好大一張,絕對的好皮。經過半個小時的恢複,小象已經緩過勁來,趴在地上仍然無力站起。洪岩取出一瓶快速恢複液,在母象注視下灌入小象口中。
青菜、翠綠色的玉米杆、香蕉、大水桶等擺出來,小象鼻卷着慢慢喂入口中。然後,母象也貪婪地吃了起來。小象學着媽媽将小鼻子伸入大水桶,喝了幾口。
洪岩首次近距離觀察大象喝水。大象的确是用鼻子喝水的。不過,以前第一次從電視中看到這個畫面很是驚奇,用鼻子喝水,水不會嗆入肺部嗎?後來查了動物百科才知道:在象的鼻腔後面食道上方,有一塊特殊的軟骨,起“閥門”一樣的作用。象吸水時,喉嚨部位的肌肉收縮,“閥門”關閉,水可以順利進入食道,而不進入氣管。飲水後,噴出鼻内殘留的水,這時,“閥門”自動打開,呼吸正常進行,這種巧妙的結構,真是妙不可言!
小象也學着媽媽喝完水後,象媽媽吸起剩餘的水給他來了個淋浴。飲足水,象媽媽露出短暫的舒适神情。
吃完玉米杆,象媽媽帶着小象靠近洪岩,并用鼻子在他上全身上下嗅了一遍,然後仰頭鳴叫。小象這才試着嗅了一遍洪岩。大象鼻子是重要器官,也是武器。他們時常豎起長長的鼻子,在空中擺動,可嗅出幾百米外甚至更遠的氣味。它還可判斷是否有危險,一旦發覺有危險,要麽是逆風而逃,要麽便猛沖,決一死戰。
洪岩收斂了全身氣息,伸出小手摸摸象媽媽粗糙的鼻子和她粗短得幾乎或忽略的象牙——并不是前世從電視中看見的又長又大的白色——隻有公亞洲象才會有長大的象牙,然後是努力去夠比蒲扇還大的耳朵。他又摸摸小象。小象好象挺喜歡這種感覺。說是摸,其實手掌與象之間卻是隔着一層薄薄的真氣。據說,小象沾了人類的氣息,會被象群抛棄。
洪岩指指她的腳踝,比劃着掰開的樣子。洪岩沒有指望象媽媽能懂得他的意思。但是,象媽媽卻真的停了下來擡擡右腿。真如傳說中的聰明耶!洪岩驚喜不已。
洪岩輕輕地拍拍象媽媽耳朵,又指了指她腳踝,扯起幾棵枯草趕走飛蠅。然後蹲下點了一下鐵夾。傷口發出腐爛的腥臭味,聞之欲嘔。洪岩屏息,手中瞬間出現的斷刃一閃劃過捕獸夾。
聰明的象媽媽配合着擡腳,洪岩取下卡在肉裏已經斷開的捕獸夾。他舉起獸夾在象媽媽眼前晃了晃,扔得遠遠的。然後,手中出現一大杯淡金色快速恢複液,指指象媽媽的嘴作出張開狀。作了幾遍後,象媽媽張開嘴,洪岩将液體快速倒進大象喉嚨。
接下來,該怎麽處理腳踝的傷情了。獸夾傷口深及骨頭,如不清瘡,說不定還得因爲嚴重的炎症導緻敗血症而影響生命。快速恢複液雖然可以加快傷口的恢複速度,但是,如果病源不消除,最終還有可能轉重的。
小象不是乖寶寶,剛剛從蟒口脫身,稍稍恢複一些,就用小鼻子不時地碰碰媽媽。象媽媽伸出鼻子碰碰洪岩,又仰天長鳴一聲,似在感謝!然後鼻子一伸,往前欲走。洪岩起身一笑,拍拍她的長鼻。然後,手中出現幾瓶雲南白藥指指她的腳踝。象媽媽果然安定下來。
洪岩把右前腳掌周圍的雜草拔光,然後取出大盆清水,快速地清洗着傷口。這痛比起之前的來說,要輕多了。他沒敢用酒精,怕刺激到大象。清洗幹淨後,洪岩把幾瓶白藥上到傷口裏。巨大的傷口根本不用擔心藥粉會掉下來。最後,打上一圈紗布,避免被野草樹葉刮掉藥粉。
洪岩居然發現象媽媽看向他的眼睛濕潤了。他懷疑是不是錯覺,象媽媽會有這麽豐富細膩的感情表達?她輕鳴一聲,鼻子推着小象。這一次小象終于站了起來,不過搖搖晃晃地邁步。象媽媽長鼻在洪岩腰上一卷,然後放在她的脖子上。洪岩則朝後挪到她的背上,輕輕地拍着表達着感謝。
一人兩象又上路了。象媽媽腳步輕松快捷了很多,似在追逐着前面的象群。不錯,正有可能是象群。密集沉重的腳印,破壞掉的腐葉,大片吃掉的殘枝斷葉就是明證。象媽媽因爲腳步遲緩,掉隊了。然而,小象剛離虎口,哪裏能走得快。不過,因爲有充足的食物和洪岩提供的快速恢複液,小象倒是勉強跟得上。
傍晚時分,他們仍然沒有趕上象群。一般說來,炎熱季節,象群白天休息,晚上出來覓食。但這個季節就不一定了。趕了大半天路的象媽媽母子,已經疲累不堪,不過腳踝似乎并沒有更壞。洪岩跳下象媽媽厚實的脊背,示意她停下來。
給象媽媽拆掉破爛的紗布,這次用酒精清洗傷口,重新上過一遍藥。夜裏下起了小雨,吃飽喝足象媽媽還是帶着小象繼續前進。不這,速度就慢了許多。象媽媽腳下還是非常平穩,也沒有碰上樹幹枝桠。洪岩不知道他們怎麽能在黑夜裏視物的。
突然,象媽媽放緩腳步,鼻子使勁嗅着,然後,警惕地擡頭掃視着黑夜下的森林。她拱拱小象,小象低頭嗅嗅。洪岩知道,象媽媽一定感受到危險生物的氣息了,同時教導小象分辨氣味,牢記危險。
動物留下的特有氣息,劃分領地。動物能聞到,但人類卻很難聞到。他也沒有感受到周圍一千米範圍内有大型動物存在。中南半島的原始森林中除了大象、野豬還是有一種非常兇猛的動物,那就是老虎了。
與華夏國内後世僅能在動物園看見不同,在南亞、東南亞等地的森林中還生活着數量龐大的老虎。這種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出現老虎的機率相當大的。不過,洪岩一路行來還真沒有遇見過。
小象離得更近,象媽媽繼續前進,不過,此時她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長鳴一聲。不知是恐吓還是召喚同伴。
一個小時後,洪岩終于感知到一隻大型動物和兩隻小得多的動物在山嶺上潛行。暈,終于遇見了。一大兩小,三隻老虎。根據老虎的習性,這是虎媽媽帶着小虎們在覓食。
象媽媽前進的方向會與三隻老虎在五百米範圍内錯開。近了,感知到危險的象媽媽警惕地長鳴,發出威脅。虎媽媽毫不示弱,也是一聲長嘯。但是,兩位媽媽相安無擾。各自按既定路線走開。
老虎是大型哺乳動物,聽覺、嗅覺靈敏,力大兇猛,夜間捕食。虎類領地意識極強,但是針對大象這樣的龐然大物,他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即使最兇猛的非洲獅群,也不會去挑釁象群的。當然,落單的病象、小象另當别論。
老虎雖然珍貴,洪岩也有能力捕獲,但是他不會主動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