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們是直隸府武安縣人氏,前幾日到這山西的洪洞縣城爲我的老姐姐奔喪,随便将我這無依無靠的外甥孫女接回到我那裏去安身,也好相互照應,還請軍爺行個方便,讓我們進城歇息一晚,明早便走,可好?”黎叔兒陪着笑臉回道。
“哦?是這樣,那個那個,你這外甥孫女反正也無依無靠,不如就許配我們兄弟好了,我們天國裏都是兄弟姐妹,美得很呐。”那男子看着桃木妖,放肆地大笑起來。
桃木妖見那男子言語粗魯放肆,粉面一寒,正要發作,見黎叔兒暗暗向她使眼色,隻得強自按捺住心中的怒氣,背過身去不看那男子。
那男子見桃木妖生氣了,倒也不惱,隻是用官話吩咐那幾名太平軍士兵過來查驗黎叔兒、楊億、魏二苟他們的手掌,看手上是不是有長期舞刀弄槍留下的老繭。
楊億心中暗自一驚,因爲自己以前在警隊的時候,有事沒事的,就要去警隊的地下靶場地練槍,右手食指難免會有被扳機摸出的繭子,正猶疑擔心着,一名太平軍士兵過來,大力抓起楊億的兩手翻看了幾下,搖搖頭,什麽也沒說就回去了。
倒是一貫養尊處優、驕奢*、一身嬉皮嫩肉的魏二苟那個富二代出了麻煩,檢查他的那名太平軍士兵在盯着其可疑的闆寸發型看了半天之後,回去向那個土豪男子悄聲嘀咕了幾句,那男子面色大便,不但讓手下的士兵将魏二苟團團圍住,自己還順後腰摸出一把手铳頂住魏二苟的肚子,厲聲問道:“說,你系不系和尚假扮的?”
“瞅你大舌頭啷唧的,還細細的,你瞎啊,我這麽老粗的一大坨擺在這兒,哪特麽細啊?”魏二苟本來就對這厮剛才調戲桃木妖而憋了一肚皮的火,這會兒見他們居然沖自己來了,正好發洩一下,所以就冷笑着看着那土豪男子譏諷道。
“你沒有留辮子,頭發隻長出那麽一點點,分明就是和尚假扮來的,還要狡辯嗎?”那土豪男子用手铳點了點魏二苟的大肚腩,得意地嘲笑道。
“你說我是和尚,草,我家三輩單傳,我要是當了和尚,我爸那點家底兒可就全便宜我那沒找落的同父異母的弟弟妹妹了,”魏二苟龇牙一笑,旋即大臉一黑,“你不是說我是和尚嗎,好,我現在就證明被你們看,你丫可别後悔,草!”
說完,魏二苟拽開大步就朝那幾名太平軍剛才避寒的窩棚走去。
那些太平軍不知道這個看着挺威猛的胖子這是要幹什麽,再一見黎叔兒、楊億他們一直都挺老實的,不像是有害的“動物”,心裏也都放松了警惕,遂嘻嘻哈哈地跟在魏二苟的後面,想看看他怎麽證明自己不是和尚。
一旁的楊億也暗自納悶,不知道這一向不走尋常路的死胖子又要出什麽幺蛾子,難道是當衆表演用子孫後代把雪花釘在城牆上當馬賽克不成?因爲怕魏二苟吃虧,楊億朝黎叔兒丢了個眼神兒,讓他保護桃木妖,自己則跟了過去。
這當兒,魏二苟已經進了窩棚裏,先是聽見一陣吸哩呼噜的吞咽聲,然後,就見魏二苟滿面紅光地一手握着一隻烀好的狗大腿、一手抓着一個白瓷瓶的酒瓶子走了出來,“啊嗚”一口肉,“哏喽”一口酒,連吃帶喝那叫一個爽啊,邊吃還邊看着那幾個眼睛都直了的太平軍士兵鬥氣兒呢:“咋樣,你們特麽見過喝酒吃肉不忌口的和尚嗎,啊?再說我是和尚,我連湯都喝喽,一口都不留,饞死你們,哈哈”
“叼你老母的癡線,靠老嘢,吃我狗肉,你不想活了是吧,麻甩佬,開片他噢……”那土豪男子一見魏二苟将那一鍋狗肉都給造了,當時就急了,用粵語和官話混合的語言一面朝魏二苟怒罵,一面吆喝自己的手下去修理那仍不住嘴的可惡的胖子。
“慢動手慢動手,”一見局面有點亂,黎叔兒趕忙上前将一張銀票塞給那土豪男子,嘴裏賠笑道:“軍爺,這是我孫子,打小得了熱病,涼藥吃多了,就成了傻子,心眼兒不夠用,睡覺不知颠倒,吃飯不知饑飽,您甭和他一般見識,那狗肉和酒錢我賠給您,您老高高手,放我們進城吧,您也算是積德行善了不是,呵呵”
那土豪男子觀察了半天,從哪方面也看不出面前的四個人是清妖的探子或細作,再一看手中那張銀票足以買到能吃得胃出血的狗肉了,遂一揮手,放黎叔兒他們進城了。
進到曲沃縣城裏,黎叔兒他們赫然看到,偌大的縣城裏竟然是十室九空,那些百姓都已經逃離了縣城,不知去哪裏躲避兵禍去了。
一些寬敞的大房子或縣衙裏,都已經被太平軍士兵占據,成了兵營和馬廄,街上不時可見一對對或是巡邏、或是忙着搬運糧草彈藥及庫銀的太平軍士兵,對于黎叔兒他們的出現,那些士兵們除了下意識地多看了桃木妖幾眼之外,竟無一人上前盤問他們。
黎叔兒他們在街道上走了一會,那些沿街的客棧、酒家都已是人去樓空,走了許久,直至天色将晚,才好歹在一個狹窄幽深、不見陽光的巷子裏發現了一家通體塗着黑漆的客棧,還挂着顯示正常營業的兩個幌子。
走近前去,那客棧同樣是漆黑店門上面,一左一右地挂有兩個表面油膩膩的燈籠并在寒風中輕輕晃動,燈籠上的吊鈎相互摩擦,發出像是動物死前哀鳴的“咿呀”聲。
“店家,有人嗎,打尖住店!”黎叔兒拍了拍那緊閉的木門,喊道。
俄頃,那道黑漆漆、給人以無形的心裏壓力的木門無聲而開,一個年約四十多歲、身材矮胖、身上穿了一件銀紅沉香繭棉褂、玉色缣絲褲、足蹬一雙時式元緞靴的中年男子出現在他們面前,一臉謙和地笑道:“幾位是打尖,還是住店,抑或是喝碗熱湯面暖暖身子解解乏?裏面請裏面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