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雪夜驚變



那老者答道:“我是地保王頭兒,有幾個借宿的,想問問族長可否答應,開門則個。”

“你這老厮好不曉事,族長這幾日正煩惱得緊,你偏要來煩擾于他,莫不是要挨鞭子嗎?”那明堡裏的人粗聲粗氣地呵斥道。

“族長一向是慈悲心腸,這天寒地凍的,要是凍死了人,族長又要怪罪于我,所以還是請通禀一聲,留與不留還請族長做主才是。”那喚作王頭兒的地保倒還真是熱心腸,搬出族長來壓那明堡裏的家丁。

果然,一聽劉頭兒這麽說,那家丁似乎也怕出了人命受到族長的責難,遂不滿地嘟囔着下去通報了。

不一會兒,那緊閉的大門就打開了一道縫,王頭兒得意地一笑,就領着黎叔兒他們進到了那大宅門裏。

進了大宅門,早有下人迎了上來,跟着那下人,黎叔兒、楊億、魏二苟和桃木妖他們留神四下看了看,但見那院落甚爲寬敞,前面是二間廳房,應該是那族長待客議事之用。

穿過角門,後面又是五六個房間廂房,就見一年逾五旬、身穿一件二藍線絹棉袍、腰間挂了洋表、扇套、荷包、小刀等物、手裏還端着水煙的微胖老者展開院落中間,一雙渾濁的眼睛帶着一絲審視的神色看向黎叔兒他們。

“族長,這四位就是借宿的外客。”見了那老者,王頭兒謙卑地打了個千,低聲說道。

知道了那老者就是族長,黎叔兒趕緊上前一步,一拱手,說道:“在下姓黎,草字仕其,夤夜讨饒,實在是情非得已,還望族長寬宥則個。”

見黎叔兒很懂黎叔兒,那族長面色也和緩了下來,随即也回以一禮,說道:“老丈哪裏話,我大王莊一向樂善好施,你們出門在外,遇到難處自是在所難免,我等豈能拒人于千裏之外,快,裏面請。”

跟着那族長,黎叔兒一行進到暖氣撲面的廂房内,就見幾名女眷正起身匆匆進到另一間房裏内去,恍惚間,可見那些女眷都是淚眼婆娑,看樣子是剛剛哭過。

那族長勉強一笑,吩咐下人上茶備飯。

落座後,攀談間,黎叔兒他們知道了那族長叫王耕雨,其名倒也符合這大王莊耕織的本色,隻是在言語間,那王耕雨面上掩飾不住地流露出恓惶、陰郁之色,但猶自強笑着陪黎叔兒、楊億、魏二苟和桃木妖他們用飯。

席間,黎叔兒自然是又将自己是直隸府武安縣人氏,到洪洞縣城接外甥孫女回去的一套說辭叨咕了一遍,王耕雨隻是點頭,也不知是聽進去沒有。

“王族長,我等是外人,按說不該過問貴府之事,老朽言語間要是有所冒犯,還請族長見諒。”黎叔兒見那王族長是一忠厚長者,面露不悅并非是對他們的到來心生厭惡,而必定是出了什麽事,才會這般心神不甯,遂出言探詢道:“莫非府上有啥不還的事體?”

那王耕雨聽了黎叔兒的問話,臉上的肌肉竟然神經質似的抽搐了幾下,半響,才歎了口氣道:“貴客莫問了,隻管在這裏住下便是,隻是,夜裏要是聽到什麽,莫要緊張,也不要出來就是了……”

見那王耕雨不願說起,黎叔兒也不好強問,隻得埋頭用飯。

吃罷飯,王耕雨安排下人領着黎叔兒他們去了客房,又将火爐、茶具備齊,就合上門出去了。

見那下人離開後,黎叔兒正要和自己一個屋的楊億、魏二苟說些什麽,就聽見有人啪啪砸門,魏二苟一開門,就見住在他們隔壁的桃木妖正笑意盈盈地站在門口,不由大嘴一咧,喜笑顔開地将她迎了進來。

“叔兒,你是不是想弄點兒什麽事兒啊,告訴你,可不能落下我啊,呵呵”一進屋,桃木妖就看着黎叔兒嬉笑道。

“你這鬼靈的丫頭,啥都瞞不住你,”黎叔兒哈哈一笑,朝他們三個一擺手,“過來,咱們的買賣上門了。”

“咋回事啊,你們?”楊億和魏二苟被黎叔的故弄玄虛給搞得是一頭霧水,遂同聲問道。

“這王族長的家裏八成是死了人了,然後又禍不單行地鬧開鬼了,所以那王族長才會那般的一臉晦氣。”黎叔兒神秘地一笑,壓低聲音說道。

“您是不是這幾天沒抓妖怪閑的手癢啊,不是,您剛吃完人家的酒飯,就不能盼着人家點兒好,做人要厚道,老同志。”魏二苟聽了黎叔兒的新發現,不以爲然地一笑,還不忘擠兌那看熱鬧就盼亂子大的老騙子一番。

“滾犢子,你叔兒我這一雙眼睛明察秋毫之末,堪稱是火眼金睛,啥玩意兒能瞞過我去,啊?”黎叔兒不滿地瞪了魏二苟一眼,自吹自擂道。

“您最近火是夠大的,眼睛上都是眵目糊了,喝點茶去去火吧,呵呵”魏二苟伸手給黎叔兒倒了杯茶,嬉笑道.

“算你小子還懂點尊師重道的規矩,”黎叔兒喝了口茶,白了魏二苟一眼,繼續說道:“我剛才一進到那王族長的屋子裏,就聞到了很重的檀香味,然後在屋角又看到了火盆,裏面還有紙灰,再然後呢,又在門楣上發現了粘過的符紙的痕迹,這一切綜合在一起,你們說這家子是不是有問題呢?”

“這些我也注意到了,但是,您覺得會是什麽事兒呢?”桃木妖沒有像楊億和魏二苟那樣,拿黎叔兒的話不當一回事,她畢竟是有數百年的道行,這些陰陽之事自然也逃不過她的一雙明眸。

“我在想啊,爲啥這大王莊的旗杆上要挂紅白兩色的燈籠呢,啥意思呢?”黎叔兒手捂着腮幫子,一臉糾結地自言自語道。

見黎叔兒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桃木妖呆了一會兒,身子也有些困乏了,就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間去歇息了,楊億和魏二苟一向都是天塌了也不耽誤吃飯睡覺的主兒,自然也是哈欠連天,也不理滿屋子走圈琢磨“到底是爲什麽呢”的黎叔兒,呼呼睡上了。

夜半時分,屋外朔風怒吼,狂風卷起的雪粒子打得窗戶的格棂是噼啪作響,突然,一陣急似一陣的犬吠聲将楊億和魏二苟吵醒了,楊億使勁掀開魏二苟壓着他胸口的肥腳丫子,罵了句“我說咋做夢啃了半宿的鹹帶魚呢,擦!”,而後翻身坐起,看向正打開一道門縫向外看的黎叔兒問道:“叔兒,你看啥呢,這麽來勁?”

“噓……”黎叔兒回身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示意他們倆也過去看。

楊億和魏二苟迷迷瞪瞪地下床走到門口,透過那道呼呼往裏管冷風的門縫,赫然看到那王族長在幾個家丁的保護下,站在院子裏是欲哭無淚地跺腳,而在王族長的身後,幾名女眷正披頭散發地又哭又嚎,嘴裏還不斷高聲罵着“我死得這麽慘,你們還不放過我,還要做出這等下作的事兒來,我要你們一個個地都給我償命,哈哈,哈哈……”

數九寒冬的,那些女眷一個個赤着腳,非但不感覺寒冷,還不斷做出撕扯衣服的動作,有一名看起來隻有二十歲左右的女孩子撕扯得貼身亵衣都露了出來,讓一旁的王族長是連連抽自己的耳光,;老淚縱橫道:“我王耕雨一生光明磊落,積德行善,爲什麽會遭此厄運,老天呢,你開開眼吧……”

“别喊了,這事兒老天幫不了你,但本真人倒是可以地,呵呵”見那院子裏已經亂成了一鍋粥,黎叔兒再也忍不住了,一拉開門,很是裝逼地就走了出去,連稱呼也換回了本真人,等于是直接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一見黎叔兒倒背着手走了出來,那淚眼模糊的王族長先是吃了一驚,然後面帶羞赧地說道:“家門不幸,屢遭變故,驚擾了貴客,罪過,罪過……”

“别整這虛招子了,你這些家眷是中了邪了,說白了,就是鬼上身了,不過,好像上她們身的是同一個鬼,這倒是有點意思啊,呵呵”黎叔兒看了那些瘋魔的女眷們一眼,很感興趣地說道。

見黎叔兒不錯眼珠地盯着人家打大姑娘小媳婦兒看,楊億湊過去靠近黎叔兒低聲說道:“差不多行了,注意點形象啊,叔兒啊!”

黎叔兒“啊”了一聲,戀戀不舍地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看向那死的心都有的王族長,說道:“你去抓點香灰來,我有辦法讓她們消停下來。”

那王族長盡管對黎叔兒的話半信半疑的,但黎叔兒那裝逼範可是經過千錘百煉的,那是相當唬人的,所以即便是心存疑慮,腳下卻不由自主地親自去找香灰去了。

很快,王族長就捧着一個香爐回來了,裏面有多半下的香灰。

“你倒實在,整這麽多,要蓋房子啊?”黎叔兒忍俊不禁地看着王族長笑了,随即打開那個酒葫蘆,将少許美酒倒進香爐裏用手抓了幾抓,團成幾個泥餅遞與王族長,讓他将泥餅貼在那些女眷耳朵前的天宮穴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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