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一陣沉悶的拍門聲傳來,接着傳來黎叔兒的聲音:“開門吧,出事兒了。”
聽到黎叔兒的聲音,楊億和魏二苟都松了一口氣,魏二苟跳下床,跑過去将那貼着符紙的發房門打開,霎時就呆住了:隻見一個枯幹如蠟人、渾身散發着腐臭味道的“人”正看着自己,那張着已經腐爛得露出牙齒的嘴一張一合,發出酷似黎叔兒的聲音,口腔裏隐約可見有紅色的蟲子在蠕動。
“啊……去你大爺的吧!”魏二苟一聲大吼之後,本能地一腳踹出去,将那面目可憎的“人”直接貼在了對面的牆上。
随後,魏二苟迅速将房門關上,且面無血色地看着楊億說道:“兄弟,瞅啥呢,操家夥砍人啊!”
電光火石之間,楊億也看到了方才那駭人的一幕,一個激靈之後,就跳下床去,将那圓凳拎在手裏,準備戰鬥了。
這時,就見被魏二苟緊緊倚住的房門被巨大的外力從外面一次次地進行着猛烈撞擊,看那力道,撞門的絕對不止剛才的那一個家夥。
突然,一隻黧黑的手刺破隔扇門的絹制菱格,抓向魏二苟的頭部,見狀後,楊億掄起圓凳,“咔嚓”一下,就将那截手臂從手肘部位砸斷。
吊詭的是,并那截斷臂掉落在地上後,竟然似壁虎斷掉的尾巴一般,在地上胡亂地跳動,還幾次試圖爬向魏二苟站着的位置去攻擊其腳,但所幸都被他一腳踢開了。
“這是什麽玩意兒啊,鬼不鬼妖不妖的,外面到底發生什麽事兒了啊?”楊億将那截猶自掙紮的斷臂踩住,神态緊張地看着魏二苟問道。
“我也不知道,可絕對不是啥好事兒,那啥,兄弟,趕緊想個辦法讓咱們沖出去,我怕黎叔兒和桃木妖有危險。”魏二苟咬着牙死命頂住且已搖搖欲墜的木門,沖着楊億焦躁地喊道。
楊億四下看了一下,當看見那放在桌子上備用的油燈和一壺用作燈油的清油之後,眼前驟然一亮,說道:“胖子,我有辦法了,咱們就給丫們來個火燒赤壁吧!”
說罷,楊億将床上的棉被扯下鋪于地面,再将那一壺清油全都淋到棉被上,接着尋來火絨火石,将那油燈點着以後,再将油燈扔到棉被上,不幾分鍾,那棉被就獵獵燃燒起來。
待到棉被的火勢成燎原之勢以後,楊億一腳踹折一根桌腿,再用桌腿挑着那火勢熊熊的棉被,看着魏二苟喊道:“我喊一二三,你就閃開。”
楊億喊完一二三,魏二苟迅速将房門讓開,就聽“轟”的一聲,那已然支離破碎的木門被迎面撞到,三個如剛從墳墓裏爬出來的“人”擁擠在狹窄的門口,似乎都急于進來尋楊億和魏二苟的晦氣。
趁此機會,楊億一使勁,将那燃燒的棉被扔向那三個活鬼一樣的家夥,棉被迎風展開,恰好将那三個家夥罩在了裏面。
那些家夥好像對火極爲恐懼,一經被火燎到,就發出“吱吱”的聲音,而後驚慌失措地拼命向門外面退去,還伸出那裸露着森森白骨的手臂去撕扯棉被。
見那三個家夥讓出了門口,楊億和魏二苟相互看了一下,就一前一後地從那空隙鑽了出去。
進到走廊,楊億和魏二苟他們倆先是看到桃木妖的屋子裏滿是耀眼的黃光,起初還以爲是屋子裏着火了,魏二苟踹開房門,才發現桃木妖手持黎叔兒交予她的那面銅鏡對着門口,此刻,布滿十二天幹地支、五行八卦等陰文符号的鏡面正發出奪目的光芒,就像是佛光似的。
一見到進來的是魏二苟,面色蒼白的桃木妖先是一怔,旋即丢下銅鏡,一下子就撲進魏二苟的懷裏,嘤嘤啜泣起來。
“好了好了,不怕的,我們這不是來了嗎,呵呵”魏二苟輕輕摸着桃木妖的秀發,嘴裏柔聲勸解道。
“那個啥,現在好像還不是溫存的時候,咱們還是去看看黎叔兒咋樣了吧,按說咱們鬧出這麽大動靜,黎叔兒早該出現了啊。”看着柔情缱倦的那一對兒,一旁的楊億惦記着黎叔兒的安危,不得不有些尴尬地打斷了他們。
“哎呀,對啊,咱們快去救黎叔兒去。”聽了楊億的話,桃木妖一下子就将魏二苟甩開,起身就朝外走。
差點被閃了腰的魏二苟龇牙咧嘴地撿起地上那依舊光芒四射的銅鏡,苦笑着和楊億也往外走去。
到了黎叔兒的房間,隻見那房門洞開,裏面卻空無一人,三人不禁有些心慌,生怕黎叔兒出了什麽意外。
這當口,楊億無意中看到距離黎叔兒的房間一門之隔的那些大漢們住的房間房門也開着,心想會不會是那些大漢和店家合謀對黎叔兒下了黑手,遂一拽眼珠子都急紅了的魏二苟,楊億打頭,魏二苟其次,桃木妖最後,三人成一列縱隊向那房間摸去。
到了那廂的第一個房間,楊億和魏二苟探頭往裏一看,瞬間就目瞪口呆地凝固了。
見楊億和魏二苟那誇張到了極緻的表情,不明就裏的桃木妖按捺不住好奇心,也欠身往房間裏一看,頓時櫻口一張,正要尖叫,幸而被魏二苟手疾眼快地捂住,硬是将尖叫變成了喉嚨間的咕咕聲。
怎麽回事,會讓也算是見多識廣、膽大敢作的楊億、魏二苟和桃木妖吓成這般模樣?原來,房間内橫七豎八地躺着不下五具那些大漢的屍體,而且每一具屍體都是寸縷全無,精赤的身體上密布着大大小小的血洞。
不僅如此,那血洞裏還在不斷地冒出一隻隻赤紅色的甲殼蟲。那些蟲子從大漢們的屍體裏爬出來之後,一個個振翅磨牙,全都朝一個方向彙集過去,并在地面上形成了數條
如細細的赤鏈蛇一般的紅線,而那些紅線的另一端,就是正用一道好似透明的圓球将自己周身都罩了起來的黎叔兒。
此時的黎叔兒,腳踏着地面上不知是用朱砂還是指血畫出的北鬥七星圖案,左手掐巽文訣,右手持法印,腳踩踏罡步鬥,嘴裏念念有詞,腦袋上不斷冒出蒸騰的白色熱氣。
“不好,黎叔兒正在和别人鬥法,看樣子是兇險異常,咱們得想辦法幫幫黎叔兒。”桃木妖畢竟是有着數百年道行的妖仙,一見黎叔兒那樣子,就知道了黎叔兒正在和别的術士隔空鬥法,才會那般全神貫注,并且從黎叔兒汗流浃背的樣子來看,對手似乎很強大,以至于黎叔兒要使出踏罡步鬥這樣的道法來禁制鬼神,破地召雷,以壓制對手。
楊億和魏二苟盡管對這些深奧的法術是一竅不通,但從黎叔兒和桃木妖的臉色上也感覺到了黎叔兒的危險,心下不由得大爲焦急。魏二苟更是一撩虎步,就要進去,結果被桃木妖死死抓住,杏眼圓瞪地嗔視着他斥責道:“你想死啊,沒見屋子裏遍地都是屍精,那是蠱毒中的劇毒之蟲,不禁見血封喉,還能吞噬新亡之人的三魂七魄,端的是陰邪無比,卻不知是何人養出這些逆天的勞什子來害人,哼!”
一聽那些紅色的甲殼蟲竟然如此恐怖,魏二苟剛擡起的腳下意識地縮了回來,心下卻又擔心黎叔兒的安危,忍不住看向同樣心慌意亂的楊億,希望他能想出一個救黎叔兒的辦法來。
此間,楊億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在高速運轉,将眼前的這些突發情況梳理了一遍,忽然間,就好似在一片蒙蒙的霧中發現了一點螢火之光,沒錯,那點光亮就是那個黎叔兒曾提過的瘦高的趕屍人,沒錯,這一切一定都是他在背後搞鬼。
想到這裏,楊億神情凝重地看着魏二苟和桃木妖,緩緩地張嘴說道:“那個趕屍人很可疑……”
“對對,哎呀,我剛才光顧着害怕了,怎麽把他給忘了,他是趕屍人,而這些屍精必須以新鮮屍體爲宿主,如此一聯想,必定是他在背地裏操縱着這些屍精來害人的,咱們隻要将那趕屍人控制住,就能逼他讓這些屍精消失,然後就可以幫黎叔兒解圍了。”
“那麽費勁幹啥,一把火将這些蟲子燒了不更省事兒?”魏二苟見那些屍精已經彙集到了黎叔兒護身的透明光圈周圍,心下大駭,遂想故技重施,用火燒死那些屍精。
“萬不可胡來,這些屍精分明就是黎叔兒與那趕屍人鬥法的靈媒,其體内彙聚了黎叔兒與那趕屍人兩人強大的法力,就像是一個個火藥桶,若是你貿然接近它們,非但傷不了它們,還會遭到它們的反噬,不過是白白賠上性命而已。”桃木妖看着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屍精,搖搖頭,臉上浮現出一絲懼色。
就在桃木妖話音未落的時候,一隻已經爬上了黎叔兒用法力形成的保護層的屍精體積驟然猛漲,眨眼間就由原本的黃豆大小變爲家貓那麽大,随即炸裂爲一團血霧。
刹那間,桃木妖猛然将毫無防備的魏二苟和楊億按到在地,自己也緊貼着他們躺下,而後,楊億、魏二苟就感覺一股榴彈爆炸般的強大沖擊破襲來,使他們産生了短暫的昏厥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