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客串江湖郎中



那店家放下宵夜正要走,卻被黎叔兒留下,席間,黎叔兒告訴那店家,他們明日就要啓程會滄州,至于那四輛運送銀兩的馬車,就煩勞店家代爲保管了。

“這個不消吩咐,鄙人已經這裏發生的事兒告訴了崔老爺,崔老爺已然指令由鄙店代爲保存,請老人家放心。”那店家呷了口酒,答道。

“哦?看不出你還會馭鬼傳書啊,呵呵”黎叔兒具舉杯向那店家緻謝。

“開着喜神客棧久了,久病成醫,不值一哂,倒是不知你們打算走旱路是水路回滄州啊?”那店家前身回禮,随即将話題岔開。

見那店家對自己也通陰陽術不願多談,黎叔兒也不知追問,笑道:“貪走捷徑,反生出這麽多的事端,還是走陽間大道爲妥。”

“老人家自便,不過,”那店家詭秘地一笑,“其實說起來,那趕屍人也是因了崔老爺的英雄帖,才會假道鄙店前往滄州城的,不想卻被您老給折了名頭,真是命裏注定有此劫數啊,呵呵”

“诶?你是說那厮也是要去滄州城嗎?”黎叔兒一驚,問道。

“是的,前幾日蒼崔老爺差人來報,說是最近會有各路豪傑經此處前往滄州城,要不然,以那厮的生面孔,鄙店怎會容留于他,還鬧出這麽大的動靜來?”那店家又是一笑,答道。

“哦哦,是這樣啊,那豈不是我等連累你在崔老爺那裏交不了差了嗎,歉甚歉甚”一聽店家的話,黎叔兒故作汗顔地一拱手,說道。

“老人家哪裏話,那厮不過是仗着崔老爺的英雄帖來這裏栖身,豈可與你們這些終年爲崔老爺奔走的自家人可比肩?再者說,是那厮先見财起意壞了喜神客棧的規矩,其罪當誅,倘若是見了崔老爺,少不得也要吃些苦頭,以儆效尤的。”那店家很會察言觀色,一番話,無形中就拉近了與黎叔兒他們的關系。

黎叔兒是老江湖了,當然門清這些人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口不應心的本事,也不點破,隻是左一杯右一杯地與店家鬥酒,至夜半才散席。

翌日一大早,黎叔指揮着楊億和魏二苟将那裝有四個女鬼和四個小鬼的竹簍背好,又用一道符貼于那裝有蠱蟲的雞嗉子上,再将那雞嗉子置于竹簍内,就下了樓與那店家辭行。

那店家也不多留,将一些面食水酒綁在桃木妖乘坐的青騾子上,就與黎叔兒一行拱手道别。

離開喜神客棧,黎叔兒掏出銅鏡辯了辯方向,遂朝着北向走去。

且說黎叔兒一行人冒着嚴寒走了越有兩三個時辰,已經離開了那山路,前面就是一座殘破的城池,隻是那城牆上是狼煙滾滾,滿眼都是殘垣斷壁,一看就是剛剛經曆過殘酷的攻防戰。

走得近些,方看見那城門上寫有被硝煙熏黑了的兩個隸書金字:沁原。

那城門前的雪地上,随處可見僵斃于地上的清軍和太平軍士兵的屍體,一具具斷頭缺肢,地上散落着刀槍弓矢及斷裂的*,可見戰況之慘烈。

再往前看,距離城門越有五六百米遠的一處城牆出現了一道七八丈寬的豁口,想必是被太平軍用火藥炸塌的,亦由此導緻城池被攻陷。

黎叔兒一行小心翼翼地繞來那些屍首進到城内,城内更是房倒屋塌,一片狼藉,間或還能看到一隻隻眼睛通紅的野狗叼着血淋淋的人的手臂或斷腿迅疾地從街上跑過,見到黎叔兒等活人,那些野狗嘴角淌出粘稠的口涎,還發出低沉的狺狺聲,驚得桃木妖坐下的青騾子不斷發出恐懼的叫聲。

楊億和魏二苟哪裏會怕這些吃人成性的野狗,随手撿起地上的長矛擲出,紮中了兩條野狗後,其餘的野狗見勢不對,一哄而散,沒了蹤迹。

“亂世人不如太平犬啊,慘呢,慘呢……”黎叔兒歎了口氣,牽着青騾子向前走去。

走了半個縣城,黎叔兒他們是一個人影沒有看到,有些茶樓裏的爐火還未熄滅,可見那些逃難的百姓走得是何等的匆忙與倉惶。

離開那好鬼城的沁原縣城,黎叔兒不知處于何故,腳下加快,帶着楊億、魏二苟和桃木妖是曉行夜宿,風餐飲露,一路上是不斷遇見拖家帶口逃難的百姓,一打聽才知道是在江北大營幫辦軍務大臣、欽差大臣勝保和直隸總督納爾經額的遏阻下,太平軍的天官副丞相林鳳祥指揮着兩萬虎狼太平軍是一路連下垣曲、平陽、霍縣等地,昨天在攻陷沁原縣之後,大軍直撲山西與河南交界的潞城、黎城等地,這些難民都是爲了逃避戰火而準備經過娘子關進入直隸避難的。

打聽明白了,黎叔兒遂決定混在這些難民當中,經過娘子關進到直隸境内,然後再設法賣些騾馬,快馬加鞭地趕回滄州城裏。

跟着那些逃難的村民,黎叔兒一行就來到了一處同樣是剛剛被廢棄的村落,那些村民見到那些熟悉的農具、房屋和結滿冰的水井,睹物思鄉,不禁是淚濕衣襟。

因爲天色已晚,那逃難的難民中又多爲老弱婦孺,于是,那些難民們紛紛尋找那無人的空屋子,尋起柴火生火做飯取暖,好捱過這背井離鄉的苦寒的夜晚。

那些難民極是淳樸,雖然自己也是在逃難,衣食匮乏,但見到黎叔兒他們四人身無行李,還是主動邀請他們進到已經生起爐火的屋内避寒。

黎叔兒猶豫了一下,就帶着楊億、魏二苟、桃木妖進了一間屋子裏。

那屋子裏擠滿了大大小小的一家子,兩個上了年紀的老頭、老妪躺在炕上,身上蓋着一床棉被,還止不住地發抖咳嗽,炕下,一名中年漢子正熬着粥,四個大約三四歲到十一二歲的小孩正圍着粥鍋舔嘴唇。

剛才,就是那漢子出來抱柴火時,見黎叔兒他們站在雪地裏,遂将黎叔兒他們喚進來的。

“小哥,叨擾了,謝過謝過。”一進門,見屋内已是人滿爲患,黎叔兒不由感激地朝那男子一抱拳,感激道。

“老先生,不妨事,都是出門在外,能幫襯一把就幫襯一把,一會兒歇歇腳,喝完粥暖暖胃吧。”那漢子憨厚地一笑道。

見那一家子也不是什麽殷實之家,隻有半袋果腹的糜子,黎叔兒微微歎了口氣,讓楊億和魏二苟将青騾子上馱着的面餅熟肉拿進來分給大家吃。

一看黎叔兒他們拿出這麽多食物,那漢子搓着兩手,有些窘迫地說道:“這如何使得,這如何讓使得……”

“都是出門在外,何分彼此?再說你這上有老下有小的,又碰上這;亂世,過日子自是艱難,何須客氣?對了,怎地不見你的婆姨呢?”黎叔兒和氣地一笑,一面将吃食分與那些眼睛裏充滿了期待和怯意的孩子們,一面看向那做起家務來顯得手笨的漢子說道。

“哎,别提了,一個月前,我那婆姨無端得了一場邪病,請了郎中吃了藥,卻始終不見效,最終還是……隻撇下我這一家老幼,難呐。”那漢子蹲在地上,臉上神情凄然。

“哦,是這樣,那這二老又是何病症啊?”黎叔兒點了點頭,面色微變,旋即又看向那炕上躺着的老頭老妪問道。

“這是小人的雙親,病症與我那婆姨相似,也是一日重似一日,如今再趕上這逃難,一路上受了驚吓與風寒,隻怕也是兇多吉少啊。”那漢子看着躺在炕上劇烈咳喘的父母親,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是這樣啊,老朽略懂醫術,可否爲二老把脈一診啊?”黎叔兒看向那漢子,低聲問道。

“那、那自是敢情好啊,隻是小人身無分文,恐付不起您老的診金……”那漢子先是一喜,接着又滿面通紅地嗫嚅道。

“老朽有一怪癖,就是替人把脈從不要銀子,呵呵”黎叔兒捋須大笑,神态及時灑脫。

說着話,黎叔兒邁步到炕前,伸三指搭住那老頭的手腕,閉目切脈,然後又爲那老妪把脈,約有一支煙的工夫,才徐徐睜眼道:“奇怪呀……”

“我說,叔兒是真懂還是蒙人呢,呵呵”魏二苟見黎叔兒搖頭晃腦的樣子,心中好笑,遂附耳向楊億悄聲說道。

“笨蛋,道家玄學分爲山,醫,命,蔔,相五脈,你們師傅是個中翹楚,當然精通醫道,這有什麽疑惑的,真是。”桃木妖白了魏二苟一眼,魏二苟讪讪而笑,不再敢多嘴。

“這二老脈象紊亂,沉浮無力,脈搏很久才跳動一次,且間歇時間不均勻,似雨天屋漏下水滴之節奏不齊狀,此之謂屋漏脈,乃十怪脈中的危脈,說明二老的髒器已近衰竭,可是,引起這種病變的,卻又不似是得病所緻,倒像是中毒之狀,你們說,可不奇怪嗎?”

見黎叔兒目光灼灼都看着自己,楊億心中一動,脫口說道:“叔兒,你懷疑是蠱毒?”

黎叔兒眼睛一亮,正要說什麽,就聽見外面火光閃動,人聲鼎沸,其中還夾雜着慘叫聲、嚎哭聲,就像是到了世界末日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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