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梅少女嬌笑道:“現在外面鬧翻了天,你還在這裏聽一個死人唠叨,怪不得蘇公子說你多愁善感,還有些婆婆媽媽。”。
秦勇沒理他,俯身抱起吳德的屍體,少女兩隻眼睛瞪得溜圓,仿佛白天見鬼了一般:“你不會真的埋葬他,你瘋了嗎,這附近這幾天死的人怎麽也有幾十,你埋得過來嗎?”。
秦勇在附近的石崖下找了個縫隙,把吳德的屍體放了進去,又找了幾塊石頭把縫隙堵了個結結實實,紅梅少女不停地冷笑,仿佛看見一個怪物。
秦勇拂淨岩面的雪泥,伸出手指,竟然在岩石上刻下了吳德葬身于此的幾個字,這一下紅梅少女再也笑不出來。
人的手指不過骨肉血泥,這秦勇卻在這青石上指如鋼鈎,清清楚楚寫下這幾個字,紅梅少女家學淵博,豈能不知道這其中的厲害。
他歪着腦袋:“我是越來越看不透你了,怪不得唐惜惜也能高看你一眼,古人二桃殺三士,你空口一句話,害死了多少人,你卻在這裏假惺惺地埋葬一個廢物。”。
秦勇拍了拍身上的雪泥,淡淡地說:“我埋的不是他,我埋的是我自己,我在告訴自己,我有一天橫死荒野,也會有人好心把我埋葬,就象我一樣。”。
少女笑道:“我本以爲你很灑脫,卻想這麽多,人生自古誰無死,隻要轟轟烈烈,快快樂樂,死又何妨,生又何妨。”。
秦勇沒有看他,而是凝神自己在岩石上刻的字,過了一會,才說道:“那是你沒有死過,死過一次的人一定不會這麽想。”。
少女奇道:“你這人胡說八道,難道你死過。”。
秦勇緩緩地點了點頭:“不錯,我死過,而且不止一次。”。
他的聲音說不出的凄涼,說不出的落寞,紅梅少女不禁打了個冷戰。
秦勇回過頭:“我知道你想得到玉玑刀,可四得公子項城,還有吳縣令等人,甚至是吳天英吳大人都勢在必得,你真的有把握。”。
紅梅少女一笑:“有袁叔,有你和蘇公子幫助,我自信機會并不小。”,她笑起來異常燦爛,仿佛雪地裏的一枝紅梅。
秦勇回避她的目光:“刀劍爲兇險之物,更何況這玉玑刀傳承千年,更是沾上了許多邪惡陰毒之物,所以才緻閻家滅頂之災。”。
少女笑的花枝亂顫:“你還信這個,都說悔不生在帝王家,可那個人不是争破頭往皇家裏鑽,沾個親當條狗都十分榮耀。”。
她笑的很美,話語卻異常鋒利:“都說金錢是萬惡之源,可上至王公貴族,下至販夫走卒,那個不是要錢不要命。”。
秦勇淡淡一笑,不與她争辨這個話題,而是繼續向南飛奔。
紅梅少女笑了笑,并沒有跟上,而是折向西北。
他轉了兩個彎,那琵琶老人鹿先生和兩個十分矮小的中年人迎了上年,鹿先生道:“小姐一人試探此人,太過冒險了。”。
紅梅少女笑了笑:“無妨,二哥的消息看來不錯,這人真的是優柔寡斷,婆婆媽媽的,不是什麽西北玉面飛龍,他隻想自保,并沒有争雄奪寶的想法,并不是我們的敵人。”。
鹿先生皺起眉頭:“那他是誰,天下之大,真是無奇不有,他就不知道,君子無罪,懷壁其罪,他的武功高強,又沒有家族支撐,本身就是一種罪過。”。
紅梅少女望向兩名矮小的中年人:“這次二哥讓二位黃先生來助我,你們不要亂動手,這裏的關系錯綜複雜,稍有不慎,都會給家裏添大麻煩的。”。
兩人恭恭敬敬地應了聲是,紅梅少女接着道:“見了蘇公子更應客氣,他無處可去,又得罪了夏侯家,将來一定會是我們的人,還有這秦勇。”。
鹿先生搖了搖頭:“不與他們沖突是對的,可這兩人都絕非池中之物,恐怕絕不會甘心臣伏于我們。”。
紅梅少女笑道:“精誠所至,金石爲開,我對他們還是有信心的。”。
鹿先生張了張嘴,卻沒有再說話,隻是輕輕地搖了搖頭。
四得公子的眉頭越皺越緊,他的手下已經碰到了四拔敵人,這些人均是武功頗高,行蹤詭密,他自然明白有人想把水攪亂,攪得越亂那閻家的人才可能露面,玉玑刀才可能有下落。
他手下高手如雲,他又親自前來坐陣,自然是勢在必得,他胸懷四海,自然希望收攬如秦勇,蘇舞陽這樣的高手爲自己效力,可這一次,他卻越來越沒信心。
蘇舞陽這人還很說,他出身名門,卻非嫡系,卻偏偏又才華橫溢,文武雙全,自然對自己的出身非常忌諱,和蘇家人的關系并不好,此人爲情所困,可以非敵非友。
而那個姓秦的捕頭卻不一樣,他實在讓人捉摸不定,他武功之高,卻甘願于此地蜷卧,他性格軟弱,殺伐決斷卻又十分果敢,僅憑他一人闖入降伏謝伏世這一條,四得公子就自忖自己難以做得到。
不是朋友便是敵人,可四得公子實在不想成爲他的敵人,就連劉三自認單打獨鬥未必能勝,而他現在無親無友,更無挂念,讓他的缺點無法抓住。
自從自己統領家族裏的事務以來,他就明白,自己必須要怎麽樣做,禮賢下士,恩威并重,在得和失之間取舍,在利益之間權衡。
可他也知道有一處暗流圍繞着這個小小的捕頭,他本來毫不在意,可這處暗流竟然越來越兇猛,它的強大,它的不可捉摸讓四得公子這樣的人物也不得不小心提防。
秦山雙傑,方氏兄弟,銀劍書生,紅娘子,言大娘,還有劉三,這些人那一個都是江湖上響當當的人物,追随自己無非爲了榮華富貴,建功立業,可一旦大勢去,又有幾人會真的舍了命跟自己共進退。
人生有時如逆水行船,不進則退,而自己早已經沒有了退路,退就是死。
七大家族至寶,改天換地,吞日食月,他根本不相信有這種東西,這先朝君王并沒有一家是七大家族的人物。
可他需要這把玉玑刀,天降大任,德授于天,你一定要證明你是天命所歸,才會讓更多人降伏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