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屍體



我像是被即将押上斷頭台的犯人,鼓起勇氣像刑官提出一個要求,生或死,已經不再是自己能夠左右。

她看着我,神色微不可察的閃過一絲詫然,然後又恢複了平靜,那種平靜,就像是在看一隻垂死掙紮的蛐蛐,在不甘的奮力嘶吼。或許是她在疑惑我爲什麽會這麽執着,在想明白之後,又對我這種畏懼死亡的怯弱感到可笑。

我看了一眼林少全,他正看向我,古銅色的臉上面寫着迷茫,有些呆滞,又有些不自然的希冀。

“你們有必須離開這裏的理由。”

我點了點頭,像是在自我肯定,卻在說完後,感覺自己這句白癡的廢話實在有些莫名搞笑,我看了一眼林少全,語氣有些不自然:”那個...這個...有件事我需要跟你們張隊說,你可以回避一下嗎?”

他又看了我一眼,表情不再呆滞和迷惘,反而平靜的像是已經認命了一樣,也不再說話,面無表情的掉頭離開了。

“你有什麽事要說?”

她或許也被我這神秘的姿态勾起了好奇心,終歸是沒有繼續沉默下去。

我伸出了左手,她看着我,看着我的左手,平靜的眸子中閃過一絲不耐煩。應該是我這種遮遮掩掩,絲毫沒有一個男人幹淨利落的姿态讓她有些膈應。

“病源體并不是人類最大的威脅。”

我舉起右手,伸出食指,指着天空:“外星生物的存在才是最大的威脅,它們會不斷投放外星生物到地球上,而這,隻是第一次,絕不會是最後一次。”

“理由。”

她沒有反對,也沒有認可。因爲反對需要理由,認可也需要理由。

我再次伸出了自己的左手,指着左手上那棱角分明,沉厚靜默的腕表。它就像是一個洗盡鉛華的老人一樣,安靜的附在我的手上,或許會有人因爲它的外觀生起一絲好奇,卻也不會多留一眼,因爲它并不顯奢華高貴。

“它告訴我的。”

我指着它,然後又指向天空:“它們每次降臨的時間爲兩月左右,每兩個月後會投放一批外星生物,它們對地球沒有任何侵略心思,隻是把地球當成一個載體,用來裝載那些被投放來的外星生物,而我們最大的威脅,就是那些外星生物。”

我看着她的眼睛,說的這些也并非我杜撰的。是的,我剛剛問了星核,它在我的腦海裏告訴我,那些被放逐的外星罪犯,每兩個月投放一次,種類不一。因爲它告訴了我,所以我才有底氣說這句話。

“它?”

她平靜的看着我手上的腕表,那平靜的反問語氣沒有絲毫嘲弄之意,她很平靜,但是我能感覺到,她就像是在與一個瘋子對白,對那瘋掉的人而心生憐憫。

我沒說話,用右手扯住了腕帶,拼命的往外拉扯。腕帶連着的一根根密密麻麻透明的絲線從我皮膚裏抽離出來,随即又是那種令我痛不欲生的感覺,又像是被電流擊中一樣,那是來自靈魂的顫栗。

她沒說話,看着痛的直冒汗的我沉眉深思着。或許,我告訴她的這一切實在是太具沖擊力了,她不敢輕易相信。

我已經開始站不穩了,星核在我的腦海裏直叫喚,它在對我發出警告,我還在堅持着,希望這樣能讓她相信我,我的手腕開始滲出鮮血,那一根根透明絲線也沾染的點點小血珠,滴落之後,又變的光滑透明,滴塵不染。

我的心髒跳的越來越快,像是小瓶子裏的彈力球一樣,拼了命的想要跳出我的胸腔。星核的警報在腦海響的急促,我終于還是沒堅持住,一個趔趄,一頭朝地面紮了下去。我仿佛看到了自己劇烈收縮的瞳孔,地面離我越來越近。

我被強有力的臂膀環抱住,一股清香夾雜着淡淡的汗味兒撲鼻而來。我無力的攤開了四肢,像是虛脫了一樣癱軟在她懷裏。

“現在...你...相信了..嗎?”

我唇齒顫栗的吐出這幾個字,想再說些什麽,雙眼已經開始模糊,我好像看到她點了點頭,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幻覺,然後被她抱了起來,公主抱...

等我醒來的時候,人躺在沙發上,看着吊着水晶吊燈的天花闆,有些茫然,這亮堂寬敞的大廳使我想到了自己夢寐難求的别墅...我嗅到了昏迷前那股淡淡的清香,這使我開始羞澀起來,因爲我想起來自己昏迷前,竟然被一個女人用公主抱的姿勢抱着,這讓有些大男子主義的我實在有些難以接受,想想也都覺得那畫面實在有些太惡搞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用手撐起身子,坐起來。她就坐在我對面的沙發上,中間隔着桌子,像是在閉目養神,但聽到我弄出的聲響,很快就睜開了眼。

我環顧四周,發現自己的确是待在某豪華别墅内,那豪華奢貴的桌椅,及各種裝飾擺設都令我生起莫名的不安,動作也莫名小心翼翼起來,生怕碰到了什麽東西,打碎了...賠不起。

“好點了嗎?”

她坐起身子,看向我,桌上擺着一張攤開的世界地圖。

“好多了。”

我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四周:“這是在哪?他們人呢?”

“郊區别墅,主人不在,他們負責檢查周圍區域是否有安全隐患。”她平靜的看着我:“你說的,或者說,它,說的,有幾分可信?”她指着我左手的腕表,語氣肅穆。

我點了點頭:“應該可信,因爲我們已經知道了第一批投放的外星生物,它們叫畸嬰,一種類似嬰兒的肉食怪物。”

“我需要将這個信息傳回去。”

她看着我,像是在征求我的意見。

“那我呢?”

我用手指了指自己:“我怕自己被放到解剖台上去被人研究。”

“如果是真的話,我必須将這個信息傳回去。”她沉着眉,思索着,然後看着我:“我會盡量隐瞞你的事。”

我遲疑着點了點頭。問她:“我很好奇你們送回去的包裹是什麽東西?”

“你想知道?”

她看着我,柳月般的彎眉微不可察的跳動了一下。

我點了點頭。

“那些都是外星飛船的碎片。”

我聽的瞪大了眼睛,卻又不禁好奇的脫口而出:“這些東西究竟有什麽用?”因爲她們說的實在太嚴重了,什麽爲了國家,爲了百姓,說的這些東西就像是上帝一樣,難不成這些東西還能将那些外星生物消滅?她們冒着生命危險進入隔離帶,竟然就是爲了找一些外星飛船的碎片?我感覺有些不可思議,不過想想,如果真能因爲這些碎片就能研究外星科技的話...呵,我手上的腕表不就是外星科技嗎?

“忘了告訴你,這是特級機密,知道的人都要被滅口。”

正在我出神的時候,她突然抽出了手槍指着我的頭,那空洞的槍口散發出陣陣森冷,吓的我亡魂皆冒,差點就從沙發上滑了下去。

“我...我...我什麽都沒聽到。”

我的牙齒打着顫,額頭已經溢出了一層虛汗,這女人怎麽說變臉就變臉了?

她收回槍,眼神冷冽的看着我:“那些腕表上的絲線另一端連着你的身體裏面?”

“應該是。”

我有些不敢看她眼睛,所謂的殺氣逼人或許應該就是這樣子。

“那它是怎麽帶在你手腕上的?絲線又是怎麽在你的身體裏?”她像是審問犯人一樣,我生怕手中的槍又擡起來指着我頭,不由有些忐忑的回複道:“我也不清楚,昏迷後它就帶在我手上,還發現取不下來了。”

“報告張隊,地下車庫發現四具屍體。”林少全的聲音從外邊傳了進來。

“帶我過去。”

她看了我一眼。不徐不疾的站起身,朝外走去。

這空曠曠的大廳讓我一個人待着覺着有些發毛,看她起身離開了,我也立即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随她朝着地下停車場走去。

電梯早就停了,發電機是有的,但是怕晚上光線将那些東西吸引過來,所以就沒敢發電。我們是從外面進入的地下車庫。

車庫的鐵門敞開着,兩名戰士持槍警戒着,我跟着她一頭鑽進黑幽的地下車庫裏。林少全遞來一個手電,說是在别墅的房間裏找到的,想來他們進入别墅之後,早就對别墅掃蕩了一遍。

一進車庫,頓時一股惡臭撲鼻而來,就像是臭水溝裏死了貓狗一樣,散發出皮肉腐爛氣味,好在我适應能力強,也沒有出現什麽反胃作嘔之類的身體反應。

抛開惡臭,這偌大的地下車庫着實讓我吃了一驚,那形形色色的豪車一排排排列着,像是搔首弄姿仍人挑選的小姐,令我感慨萬分,這有錢人的世界的确是讓人難以理解,卻又令人羨慕不已,若是放在一個月前,這裏随便一輛豪車,就夠我買個房了。

往裏再走幾步,一輛福特系列的車令我怦然心動,男人都是愛車的,盡管我經濟能力有限,同樣也難免俗。一輛福特F550猶如一隻鋼鐵巨獸般聳立在衆車之間,如車輛間霸氣外側的君王,令我的視線死死的粘在了上面。然而我卻不得不将自己的視線脫離它,因爲林少全所說的四具屍體,其中一具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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