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枚用紅線串起來的銅錢,劉晔将紅線拆開,将一把銅錢扔進了乞丐的破碗裏,然後将紅線在左手的手腕上打個解。馬鴻靜靜地看着,沒有說些什麽。有的男人在做決定的時候哪怕心再痛,也不會後悔。
當樂就收到劉晔的消息後,心中先是一驚,然後大喜,親自帶着士兵去渡口運糧食去了。等到了渡口,樂就和他的副将陳紀笑得合不攏嘴。
陳紀看着堆成一座座小山的糧食說道:“劉子揚,能送給樂兄最漂亮的小妾,還能送給樂兄這麽多的糧食。”
樂就捋了捋短須,笑道:“嗯,這劉晔幫我除去了許幹,我得謝謝他,看來我們得在夜裏偷偷地給劉晔的府上送去三千石糧食。”
陳紀點了點頭說道:“三千石糧食也不如一個劉子揚。樂兄不妨替劉晔的父親說上兩句話,這樣劉晔也會感激你的,說不定以後還能幫上樂兄的大忙。”
“這劉晔這樣讨好我,不過是想讓我幫他而已,劉家在江淮的影響力極大,我們若能和劉家搞好關系,以後做事便更容易一些。”
樂就微笑着對陳紀說道,陳紀是樂就的副将,也是樂就的好友。
有時候你幫人做了一件事情,接着那個人就會找你做更多的事情。馬鴻從一開始幫劉晔的時候,就已經知道劉晔打算繼續幫樂就做事了,因爲幫樂就做事就是在幫袁術做事,讓袁術看到他的價值,那麽袁術便會重新考慮要不要動劉家。袁術不蠢,他本就不指望劉家能幫他什麽忙,他隻是希望他在稱帝的時候,劉家不會起來反他,所以他便将劉普請到了壽春長住。現在樂就傳來消息說劉晔幫了大忙,還要爲劉普說情,要放劉普回成德,這倒是令袁術有點糾結。
袁術以前糾結的時候,喜歡拔出劍耍耍,現在他糾結的時候,就會看龍椅,但他從不坐。龍椅擺放在袁術的卧室裏,很快就能搬進新建的宮殿裏了,袁術看着龍椅暗地裏說道。
“很多人都知道我有稱帝的心,那麽我先讓他們看看龍椅好了。”袁術暗自想道。
接着袁術便讓家奴請劉普來他房間裏說話。劉普打開房門的時候袁術端身正坐在卧室中央,微笑地看着他。
劉普的目光穿過袁術看到了袁術身後的龍椅,這時候劉普心中一慌,腳一歪,差點扭住腳,接着他看到了袁術的眼睛,袁術看着他,目光中充滿了笑容。這一刻,劉普覺得他好像重新地認識了一次袁術,眼前的這個中年男子,腰杆挺得很值,臉微微向上擡起看着他,右嘴角微微向右咧動,帶動了右眼角的魚尾紋。野心不斷地從他的眼睛裏流出來,沖擊着劉普的内心,劉普雙腿一酸,準備彎腰向袁術行禮,可他這一彎腰就跪在了地下,等他意識到自己向袁術行了稽首禮(君臣之禮)後,身體忍不住地顫抖了一下,眼前的這個男人是天生的王者。
袁術待到劉普行完禮之後,看着劉普說道:“久坐,腿麻,扶我,起來。”
劉普趕緊扶住袁術起身,袁術站起來之後,一手很随意地在劉普的手臂上拍了兩下,然後朝着龍椅走去,一邊走,一邊說道:“那裏,坐坐。”
劉普手臂微微地顫抖着,袁術這是要劉普扶着他坐上龍椅,這分明是在試探劉普。如果劉普不扶,他的家族可能要受到牽連,如果扶了,那麽劉普分明是否定了漢室,那麽他皇室後裔的身份往哪裏放?
劉普猶豫着,可他的腳步卻沒有停,不敢停還是忘記停了,劉普不知道。今年劉普五十二歲了,也算見多識廣,可是今天他卻像一個小孩一樣緊張,緊張的忘記思考,等他腦子想要轉動的時候他已經扶着袁術坐上了龍椅。這時候劉普突然想起了兒子劉晔說的一句話:“一開始就在本能上順從了恐懼的人,就不要想着去反抗恐懼。”
袁術第一次坐上了龍椅,還是被人扶着坐上去的,扶他的人不開心,但袁術卻很開心。袁術很舒服,是腰舒服還是屁股舒服,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心裏舒服。
“劉普,去吧!可以,回家。”
袁術望着劉普的眼睛說道,袁術有個習慣,對比他身份低的人說話,他習慣一次說兩個字,即便是個四字詞語,他也習慣分開說。
時間在枝葉間流動着,将它們變得枯黃;時間在心中流動着,會讓耐心腐朽。馬鴻是一個很有耐心的人,可現在他覺得他的耐心已經開始發黴了,來到成德将近一個月了。這一個月裏他幫着劉晔解決了一件件麻煩事情,但還要處理的事情好像很多,他現在已經明白了無論他怎麽幫劉晔,劉晔都不太可能随他回水鏡山莊了。因爲現在的劉家就如樹枝的枯葉,隻要秋風一吹,很可能便會脫離枝頭,落在地上,被袁術這雙腳踩進泥土之中。
菊花池旁,馬鴻伸出手點了點菊花,心裏有些動搖,他本想努力地抓住劉晔。就像以前看的那些所謂的穿越的三國小說一樣,隻要告訴那些名将謀士自己的理想有多偉大,那些人都會一臉崇拜的對自己說:“主公,在下願意爲你效勞。
呵呵,這是多麽的可笑,劉晔身後是一個大家族,他不可能像某些三國小說中的人物一樣随意地認主人,更何況現在的馬鴻也沒有到達讓劉晔認主的份子上。現在馬鴻和劉晔的關系頂多是在師兄弟的關系上加上個摯友而已,他們隻是朋友,而馬鴻本來也就是想讓劉晔做自己的朋友而已,其他的他沒有多想。現在馬鴻之所以耐心漸漸消失,是因爲他在荊州還有許多事情要處理,他要在暗地裏爲劉琦鋪路,這也是爲了馬鴻自己的将來做打算。
劉晔端着兩碗茶走了出來,看着馬鴻坐在菊花池前發呆,微笑着走了過去,将一碗茶遞到了馬鴻的面前,笑着說:“師弟,要不要泡一碗菊花嘗嘗?”
馬鴻接過茶碗,看了看碗上的花紋,手指輕撫碗,指尖傳來的微熱的質感讓馬鴻心中平靜了下來,茶碗裏是沸水,但握着茶碗卻并不是那麽熱,這絕對是上好的茶碗。馬鴻摘下兩朵菊花,一朵扔在自己的茶碗裏,另一朵扔進劉晔的茶碗裏。待到茶水的溫度稍微降了之後,兩人一邊飲茶一邊聊天。
劉晔一本正經地說着幽默的話,馬鴻嬉笑着說着一本正經地話,慢慢的太陽落了下去,圍牆擋住了夕陽射來的光,劉晔的臉上半明半暗。
馬鴻突然放下茶碗,止住了笑容,對着劉晔認真地說道:“師兄,我要讓劉琦成爲繼承者,前面的障礙很多,師兄有什麽良策嗎?”
劉晔放下茶碗,仔細看着馬鴻的眼睛,大拇指在上嘴唇和下嘴唇之間劃過,之後伸出了舌頭舔了舔上嘴唇,然後慢慢地說道:“最好的方法,就是在你的對手還未察覺到你的時候,去慢慢地拗斷他的指頭。”
馬鴻嗯了一聲,說道:“師兄的想法與我不謀而合。”
劉晔又伸出舌頭舔了舔下嘴唇說道:“蔡家在荊州的實力要強過你的家族太多,即使你的家族和習家聯合也不足以對付蔡瑁。”
馬鴻嗯一聲,說道:“那麽我就讓自身實力強起來。”
劉晔點了點頭,伸出舌頭舔了舔上嘴唇說道:“還有一個方法就是找一個家族,将他綁在你們的車輪上,這最直接的辦法就是聯姻。”
馬鴻哦了一聲,問道:“那麽師兄你認爲我找哪個家族聯姻好呢?”
劉晔心中一驚,但是依舊臉色不變地道:“黃家實力不錯,隻是聽龐師弟說過,黃家的女兒長相與師弟你不般配。”
馬鴻微笑着沒有說話。
劉晔看着馬鴻的眼睛,心中暗道:方才我說的聯姻,是讓劉琦聯姻别的家族,而師弟卻直接問我他該找哪個家族聯姻,師弟這可不僅僅是在幫助劉琦,莫非……呵呵,有趣!”
“師弟,你說師兄該如何支撐我的家族?”
“永遠不要讓袁術覺得需要對付劉家。”
“師弟,你的想法和我不謀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