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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麽堅持。
你說:還是謝謝你這些天陪我。
在QQ上,我一句話不回,看起來就像非常潇灑冷酷地走開,其實在公司裏就沒形象地哭了出來。
如果你說:能不能再陪我一陣?
我想我一定會馬上就同意。
因爲是你要求。因爲你從來都不要求我什麽。
默數着一天、兩天……所以,真的就這麽分開了。
我也謝謝你。
讓我做個幹幹脆脆、有堅持的人。
2009年11月30日
“早,雙羽。”總監柏林同情地俯視,“感冒還沒好?”
“是啊。”狄雙羽狠狠揉下鼻子,鼻音變得更重,“發了一宿燒。”
“真抱歉我不能體貼地說上一句‘回去休息’。”一堆文件壓上她寫字台。
“我也沒抱這幻想。”狄雙羽随手翻翻,不甚感興趣,“急活兒?”
“很急很麻煩。”
“哦?”
“下周二現場競标,最遲這周出标書。”
“嗯哼。”瞄一眼日曆,很好,禮拜四了。
“麻煩的是,”柏林一臉便秘相,“段總說必須拿下。”
“啊哦。”大麻煩。向來不太操心廣告公司這邊業務的段十一都親自關照了。
“你手上跟進的項目給阿浩單獨完成,沒開始的扔回任務系統裏重分配,這兩天就專心跟我把這個啃下來吧。”
“哧——”一團包着鼻涕的紙巾被扔進垃圾筒,狄雙羽趴在桌子上,“沒問題。”
這保證的可信度真低啊~柏林低頭狠撞工位隔斷,“爲什麽要感冒,爲什麽要感冒,人類太弱小了……”
狄雙羽連忙阻止他,“别這樣,頭兒,我可能是閑的,忙起來就好了。真的。”
周末定好的麻将局也隻得推掉,吳雲葭很不痛快地對着話筒噴鼻息,“沒聽說有這麽賤的體質!”還閑出病來了。
狄雙羽詞窮,“就真有啊。”
“你廢話跟餃子餡兒似的。可惜了我還約來阿米他們所的一帥哥呢,好麽,結果還是三缺一。”
“還有我們雲雲呢。”
“我說真的啊小小,那男的我見過兩回,比我大一歲,跟阿米同職級了,最重要絕對是你喜歡的那種類型。”
原來她在給自己張羅慰安者,狄雙羽遲鈍的腦子這才破譯出完整信息,“你省省吧,我不喜歡男人。”
吳雲葭被堵死了,“你行。”直接把電話抛到沙發裏。咔崩咬一口蘋果,把它當狄雙羽,嚼得半邊腮幫子生疼。原地轉了兩圈,她撥通阿米的手機,“喂,小小說她周末要加班……嗯,隻能改天啦。哎你知道她多氣人嗎,跟我說她不喜歡男人,你們能不能研究出一種藥給治治……不不不,無關性取向,應該是腦子受了什麽重創那種……”
狄雙羽忙了一天,到晚上感冒症狀基本已消失,鼻子也通了,頭也沒那麽痛,還真是個閑不得的命。就偶爾狂打噴嚏,猜想是吳雲葭背地在罵她。總監辦公室亮着燈,柏林趕着做競争對手分析,狄雙羽丢下才起個頭的标書,接了兩杯咖啡,一杯送進總監室。
柏林道聲謝,問:“怎麽樣?出了幾個方案。”
狄雙羽答:“三個都弄完了。”
柏林幾乎喝噴,“Re…Really?”
當然沒有,狄雙羽用一雙死魚眼回答他。“不要給我這麽大壓力……”還出了幾個,她半個都沒寫出來。
“好吧,不緊張,你放輕松。我的意思是主要的一個亮點做出來,其它兩個,套吧。”
狄雙羽聳聳肩,她想也是如此,時間這麽緊,也根本沒可能個個都做精。“我拿回去做了。你也撤吧,再不走怕一會兒又下起來。”
柏林枕着手靠近椅背裏,“今早看你開了輛相當不低調的車。”
狄雙羽說:“一朋友的,人出差了,車放我這幾天。”
容老闆的座駕豈止是不低調,簡直叫拉風,問題是那種黑大個兒不配司機上路,實在是各種二。狄雙羽一開來公司就後悔了,好幾個同事看見了,沖上來圍着她盡情八卦。而且也沒節省路上時間,車身太長,并線加塞全無能,差點遲到了。周末足不出戶寫了兩天案子,星期一早起一見飄雪花了,果斷地放棄自駕改搭地鐵。
黑大個兒停在小區裏三天,沒有固定車位,也不知煞了哪尊太歲的地盤,晚上回去一瞧,四個輪胎全給戳洩了。狄雙羽蹲在車前面,當時唯一的想法是:這堆輪子應該夠買輛車了吧……
“哈哈,沒那麽貴。”旭華聽了她的憂心笑得還挺開懷,一邊支使媳婦兒拿火點煙,一邊大咧咧勸道,“不要緊,就幾個輪子麽,明兒找個小兄弟兒過去摸下情況。媽的誰那麽不開眼啊,敢紮我們姑奶奶的車……”
“殘爺,咱先别顧着罵人,老容這兩天回來用車怎麽辦?”
“開他原來的呗。嘿,這新車和我一起療養吧。”
狄雙羽沒他那麽樂觀,果然沒幾分鍾就接到容昱的電話,劈頭一句:“這是我号碼存一下。”
把狄雙羽弄愣了,“我有你電話啊。”
他生硬地說:“那怎麽不打過來!”
狄雙羽皮笑,“我一般給人打電話都是借錢。”
容昱也笑,涼嗖嗖地,“我看你是需要借錢了。四個胎全紮了?”
“啊。”完了,這麽快就立案了。
“那麽貴的車你怎麽不看着?”
狄雙羽亂答一通,“車太大了,我看不過來!再說他們是晚上幹的,天一黑我就得進屋,我們小區有吸血鬼。”
他居然一闆一眼地挑她話裏毛病,“中國怎麽會有吸血鬼?”
狄雙羽“嗯”了一會兒,“……偷渡的?”
“滿嘴胡話。”他耍夠了,語氣些微放軟,不過還是祈使句,“我現在叫人去把車弄走,你不要再追究這個事情。”
“那不行。我問過保安了,他說我停的就是臨時車位,以前有一凱美瑞經常停那兒,估計也這附近的,跑不了别人,手賤~明天不去公司了,跟小區裏蹲點兒逮丫的。”
“你們公司要倒閉了嗎?你閑到因爲這點屁事就不去上班。”
“屁事兒?孫子幾改椎紮進去我半年工資。”
“又不讓你賠錢,該幹嘛幹嘛去。我挂電話了。”
她對着話筒自言自語,“對,應該直接報案。”
“還沒完了?”他不耐煩起來,“這是我的車,叫你不要管了,聽不懂是不是?”
狄雙羽無奈抱怨,“你好話也不會好好說。”
想是這話攻到了某人軟肋,電話裏寂靜數秒,他選擇妥協,“我怕你惹上麻煩,一個小女孩子隻身住在那邊。”
她美滋滋的,“就是麽,這多中聽。”
容昱氣得差點笑出來,“你有理,弄壞了我車子還要我給你說好話。”
狄雙羽長歎一聲,“郁悶~~你說我招誰了?”
“如果用車我讓華子找人給你開過去一輛。”
“快不用了!我就是坐地鐵去上班,把這祖宗在家裏晾了一天,結果就落了這麽個下場。”
“以後有事直接給我打電話。”
“什麽?”
“我說,再有這種事,直接告訴我也可以。”
“容總放心,我保證杜絕此類事件再次發生。那您先忙吧,我還有稿子要寫。注意休息。”
接他個電話比寫一天案子還累,說起來,她和容昱現在既不是上下級,又非甲乙方,更論不着長幼序,但她就是無法和他輕松相處,也搞不清楚什麽原因。
那個又急又麻煩的标書總算入了大老闆法眼,隻等明早甲方檢閱。狄雙羽落了一宿輕松,拿過專欄排期挑了順眼的開篇。寫寫又走神,想起容昱的話,狄雙羽決定聽他一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容老闆不差這幾隻辘轱錢,要報仇索性等華子那流氓四肢健全再說,還全當給他做複健了。給自己研制出這麽一副優質的寬心丸了,還是不能完全撤火解瘀,平白無故遭人這通欺負,憋着一肚子不痛快,稿子倒是碼得奇快,不知哪來的詭妙靈感,一行又一行,洩憤似的。咖啡勁兒才過,初稿已基本成形,隻待細化,上下看了幾遍,沒挑出大毛病。肚子脹痛,也不願再熬夜,簡單洗漱過躺下了。
夜裏來了條短信,是關允QQ上線的提示。狄雙羽摸黑打開電腦,登了QQ,上上下下幾次,他仍沒注意或是沒搭理。等了半小時,他下線,她又鑽回被窩,越睡越熱。恍恍意識到自己又發燒了,遂裹緊被子不敢透氣。
又一夜折磨,眼淚并汗水狂流,早晨起來發現床單被子上大塊血迹,不由歎禍不單行,從來不準時的生理期又毀了她一床寝具。難怪夜裏肚子疼得異常,她還以爲是窩火窩得胃脹氣。洗完床單被罩還要正常上班,例假非假,卡照打,工照開,也隻有這種時候才能真正體現出我們男女平等的基本國策。
下樓經過車位,容昱說要拖走的車還在,狄雙羽停腳看了一會兒,想着到門口得跟保安打個招呼……轉身要走忽然覺得不對頭,又退了回去,揉揉眼睛再看:四個車輪溜鼓!腳踩下去觸感硬實,居然全換成了新的。
狄雙羽被刺激得直嘟囔,“靠,有錢真好。”比人傷了四肢好恢複。掏出鑰匙上車開走,紅燈時還給華子發了條短信:你直接換條新腿吧,親。
難得一個大晴天,堵得不算嚴重。狄雙羽一路别扭到公司,刷完卡,過去跟柏林打招呼,想着這就把黑大個兒開回瑞馳,她多一分鍾也不想收留這貨了。“我把車給朋友還去,中午到甲方那兒跟你們碰面吧。”
柏林一雙細長溜精的眼睛眨了眨,“咱開着去競标吧,回來再還他,我也體會下坐S600提案什麽感覺。”
狄雙羽哼道:“你想體會這麽個玩意兒在你家樓下四輪被紮,是什麽感覺嗎?”
倒也沒擰着非趕這會兒去送車,整理了下提案所用文件,中午吃過飯,一行人開車出門。狄雙羽讓柏林開車,他不同意,“這車就得坐後排才能理解它所傳達的精神。”
另一同事說:“嗯,一上來就感覺底氣倍兒足,今天這個标咱們摘定了。”
狄雙羽瞅着二位舒服就坐的大老爺兒們,“我要有馬克筆就在你倆腦門上各寫一個大字:寒、碜。”真是登了對了!
提案很順利,甲方就幾乎沒看另外三家的案子,以至于狄雙羽都覺得這幾天工夫浪費了。出來與兩位同事面面相觑,“這是不是段十一的關系啊?”狄雙羽問。
柏林也挺納悶的,“海亮給的客戶,說段總很看中這單,讓我找幾個手快的來做。”
“既然那麽重要,海亮怎麽沒跟着來提案?”狄雙羽回頭看看甲方的LOGO牆,不是什麽知名房企,簽單額也不大,就想不明白有多重要。
彼此都摸不着頭腦,柏林一揮手,“不想不想了,反正吃到嘴了,咱撤吧。”
三人魚貫而行,各自心裏分明還有疑慮。
狄雙羽把車送回瑞馳,鑰匙交給前台,又給容昱發條報備短信,看看時間,也不打算回公司了,一身輕裝地走幾步坐地鐵去找吳雲葭了。
吳雲葭剛把女兒從幼兒園接到家,狄雙羽打電話說要過來,吳雲葭說她有口福,正好阿米晚上也來吃飯,多做幾個菜。挂了這邊就給阿米打電話,“小戚晚上有空兒沒?你帶上一起來家吧,小小一會兒過來……”
狄雙羽到的早,阿米他們還沒下班,吳雲葭在廚房準備晚餐,她插不上手,去卧室看小雲雲新買的衣服。沒一會兒吳雲葭掐頭蒜進來,邊剝邊漫不經心道:“阿米剛來電話說小戚也跟來——就是我上次跟你提的他們單位那男孩兒。選時不如撞日,正好介紹你們倆認識認識。”
“什麽選時不如撞日?”狄雙羽掏掏耳朵,對她這沒技術水平的推銷方式表示抗拒,“你想讓我們倆今天就洞房怎麽着?”
吳雲葭一瓣蒜就砸過去。
小雲雲捂着嘴偷笑,“我媽說讓你們倆吃完飯去看電影。”
狄雙羽一本正經道:“葭子你這是七十年代的相親路數了,我覺得看電影不如在家打麻将,牌品看人品。電影院黑燈瞎火的能看出來啥。”
吳雲葭想了想,“也是噢。”
“但是我今天不想打麻将,來事兒疼得腰都要折了。”說話就倒在床上哼喲哼喲。
吳雲葭大怒,“來事兒了你還坐我床,滾下來,再傳染給我。”
狄雙羽忽然眼神一狠,“我想傳染給容昱。”
那有點難度。“你這什麽表情?”吳雲葭将蒜瓣遞給女兒讓她送去廚房,抽張紙巾将蒜皮包起來丢進紙簍,拍拍手,坐到狄雙羽身邊,“你和關允分了,是因爲容昱?”
“什麽橋段?”狄雙羽訝然看她一眼,不解她爲什麽有這種聯想。“主要還是因爲我自己,我想認真了,但關允一心多用,我受不了。”
“你是說她和趙珂不可能了嗎?”
“口口聲聲而已。電話短信還是聯系,誰知道背着我見沒見過。還有那個孫莉,我就沒見過那樣兒的,都離婚了,關允回去看寶寶,她居然還想留他在家住……葭子,和她相比,我覺得你這種單親媽媽特别寶貴。”
吳雲葭冷冷看她,“你還是在怪那兩個女人。”
狄雙羽噎了一下,“能不怪嗎?雖然我心裏邊明白,關允不可能真跟她們有什麽,但這麽兩個存在,真的讓我特别無力,想發火還發不出來那種你懂嗎?”
“行了,甭想了,人家也沒怎麽着,你才是後來的。”
“我是後來的,但我是正在進行時啊,她們一個兩個的過去式,不該給我滾一邊去嗎?”
“結果你滾出來了。”
“……我剛說的太理論,實際是我受夠了,我不能淪落成他炮0友。”狄雙羽噗哧一笑,“不過我實在挺不甘心的,你知道我幹了件什麽事嗎?把手上所有稿子裏最惡心下賤的角色都取名叫趙珂,傻逼的都叫孫莉。嘿,短期找不到有效報複手段。”
吳雲葭哭笑不得,“你啊,可甭跟這路人再攪和了,好壞都惹一身騷。踏踏實實交往個男朋友吧,這些年就沒見你安生……”門鈴響,她向客廳努努嘴,“去開門,興許弄個一見鍾情啥的。”
狄雙羽最近就是神經過于纖敏,被她一說又酸了眼眶,傻笑一通,下床去開門。口袋裏手機響了一聲,掏出來的同時打開房門,“嗨~”
“嗨~”有樣學樣的不是阿米,而是他身邊那個非常俊秀的男人。
葭子果然把她胃口摸得奇準,她對這種中性氣質的男人最沒抵抗力。
狄雙羽超級滿意,側過身讓他們進門,順便低頭讀短信:
知道你早晚會離開我,爲什麽不能晚一點?
“小小,這是我同事戚忻。雲葭的好朋友,狄雙羽,我們都叫她小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