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靡的燈光下幾個人團桌而坐。
夏符東時不時的叫韓霁風吃菜,心裏的喜歡不言于表。
倒是韓霁風,飯桌上話語很少,明顯是受過良好教育的人。
夏明星心不在焉的數了一會兒米粒,擡起頭說:“爸爸,我想好了,打算去公司幫你和姐姐的忙。”
“姐姐?”
夏明月含在嘴裏的一口飯險些在夏明星的這聲“姐姐”裏噴出來,如果她沒有記錯,這還是夏明星第一次破天荒的叫她姐姐。
側首望過去,發現夏明星這會兒十分入戲。比起她的僵硬表情,夏明星倒顯得乖巧可人。
夏明月努力将嘴裏的飯食反卷吞咽。一擡頭正對上韓霁風似笑非笑的目光,燈光豔麗,并不确定,因他眼角微微上揚,不笑亦像笑着。
不由得想起之前自己公然詛咒夏明星的話是如數被韓霁風聽到耳朵裏去的,如今他會怎麽想?覺得她是灰姑娘的姐姐?!
事實上韓霁風隻是覺得好笑,她一個眼神望過來,睜得圓圓的眼睛,兩腮同時鼓起,活脫脫的一隻小松鼠,一個轉彎忽然遇到了,表情一時難以轉換,隻說不出的滑稽。
比起之前見到時連眼角都不帶彎的那一臉假笑可愛多了。
韓霁風眼睫低垂,隐忍笑意一筆帶過。
那表情更加沒有天理,男人的睫毛可以那樣長,垂下時眼窩竟有陰影。
這邊不等夏符東表态,吳雪最先喜笑顔開:“小星,你終于想明白了?”轉而又對夏符東說:“既然小星有這個心思,你不防讓她到公司鍛煉一下。這一回是她自己想做的,總不至于再打退堂鼓。”說着沖夏明星遞了一個眼色。
夏明星馬上舉起手來信誓旦旦的保證:“爸,你就相信我這一次,我一定會好好做的。”
夏符東放下筷子,沉吟說:“我當然也希望你能早一天懂事,畢竟我的年紀也不小了,國森早晚都要指望你們。你既然想明白了,就去公司鍛煉一段時間。有不懂的地方多問問你姐姐和公司裏的前輩,這回一定要争氣。”
夏明星得到應允,像吃了蜜棗似的。看向韓霁風,露出一口淺粉弧度的白牙。
“以後有什麽不懂的,霁風哥你要多指教。”
韓霁風微笑:“指教不敢當,以後我還全依仗夏小姐。”
他說的是夏明月。
夏明月翹起一側嘴角,全不當一回事。
晚上卻失眠了,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着。她真的想不明白韓霁風進國森到底有什麽企圖,就算預料前路艱辛,不再子承父業,那麽幹他的老本行就好了。以他在律政界的赫赫威望實在不至于屈尊國森,法務部的那點兒薪酬對他而言簡直杯水車薪。
之前夏明月查了下,有人預測這個男人一年收入上千萬,這對于一個工薪階層是絕對不可能的。
或者比起這些,他需要的隻是一個契機?如果真是如此,她不得不說這個男人野心勃勃。
上午有廣東的大客戶過來,夏明月很早抵達公司,拿上文件後和張潔一起出去。
正趕上韓霁風來人事部辦理入職手續,大廳裏遇個正着。
她穿的很正式,一身白色套裝,套裝下是一雙纖細高跟鞋,顯得整個人婷婷袅袅。與他匆匆對視一眼就離開了,那雙眼睛倒格外的黑白分明。
韓霁風望着她的背影,直到電梯門打開。
夏明星早他一步到達人事部,見人進來,一邊打招呼,一邊對人事部的員工介紹。
“這就是我之前跟你們說的韓霁風,董事長刻意聘請的法律顧問。”
夏明星說起來的時候一臉得意洋洋。
人事部的同事并非全都孤陋寡聞,韓霁風的大名有人早有耳聞。隻知道是無往不利的大律師,不想竟是風度翩然的佳公子。
合同簽署得很順利,許多事情輕車熟路。況且董事長欽點的兩個人,相關部門哪裏敢有半點兒怠慢,不等上門來一切就已經安排妥當了。
事務所那邊還有未完的事情需要處理,所以這三天韓霁風還不能來公司上班。既然手續已經辦妥,就直接離開了。
夏明星提議中午一起吃飯。
被韓霁風直接拒絕了,他中午有約,就說:“改天吧。”
夏明星表示理解,杏紅的衣袖下一段皓潔的手腕擡起來揮了揮:“那改天見,霁風哥。”
韓霁風出了大廈駕車離開。
抵達“花之軒”的時候蘇婉清已經到了,看到他進來,倒了杯茶水給他。
茶是上好的龍井,空氣裏泛着淡淡的香氣,是他最喜歡的味道。
韓霁風道了謝,坐下來問她:“到很久了?”
蘇婉清悠悠的轉着手裏的杯子說:“沒有,也是剛剛到。”先不急着點菜,而是放下杯子撐起下颌将目光對準他:“說實話韓霁風,我想不明白你爲什麽會去國森工作。”
他做人一向随性而爲,自己不願勉強的事别人就更加的拿他沒有辦法。而她認識他一把年頭了,知道朝八晚五的生活從來都不是他想要的。他就像一隻展翅高飛的雄鷹,或是縱橫天地的一匹狼,适合在天地間馳騁,如何能被束縛得住?
中午的日光滾燙,透過玻璃窗子照進來,落到桌上宛如寒霜。室内冷風開得很足,咝咝的吐着涼氣,所以并不會使人生汗。
韓霁風骨節分明的手指端起杯子,閑散地抿了一口,漫不經心:“沒有什麽特殊的原因,隻是忽然想改變一下生活狀态。”
“你不是喜歡自由?”
“可是做律師自由麽?”
蘇婉清按理無話可說,這個行當到底是怎麽樣的,她比誰都能感同身受。賺的确實不少,可是每天累得跟條狗似的,壓力卻一天比一天大。
可是,他們早已适應了這種高強度。當所有苦痛折磨通通捱過去了,其實更多的是光環圍繞的快感。然而在她看來,韓霁風壓根不是畏懼這些的人,否則他不會一路劈荊斬棘,不到三十歲就已站到巅峰。
“不管你說什麽,我知道這一切都是你最初想要的。”
韓霁風松了領帶扣子,閑散的靠到椅背上。邪氣的一鈎唇角,臉上的笑容比陽光耀眼。
“人的初衷是會改變的,現在我想要更多的平靜,這樣就可以照顧我的家人。”
蘇婉清嘴唇動了動,一時無言以對。
一想到韓家天翻地覆的變化,心裏就說不出的複雜。
韓霁風卻是一臉平靜:“好了,我們點餐吧。”
說着叫服務生進來,共事這麽多年,彼此的口味也都了解,不用尋問,幾道菜就已經點好了。
蘇婉清坐在椅子上恍惚的看着他,感覺自己又被眼前的一切所麻痹,他們不用過多的言語,就能将彼此一眼看穿,卻又是那樣的心無芥蒂。多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