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霁風失眠了,跑去陽台上抽煙,這種東西他不會随身攜帶,還是從酒店裏拿到的。
年少輕狂的時候也抽過,那時候整個宿舍的人都抽,烏煙瘴氣的。他有輕微的潔癖,對那樣的環境可謂相當排斥。可有的時候自己也會抽,點着一根看它在指間一點點的燃盡,很多想不明白的事情也就慢慢的想通透了。
可是,真正長大的時候,這種東西幹脆就不再碰。今晚突如其來,又很想抽一根。
握着潔白的火柴梗子劃燃,火星映在墨黑的窗子上,就像是一隻小小的螢火蟲。随着他修長的手指彈落的動作,仿佛振翅飛翔。
韓霁風盯着那點光亮一直到癡,漸漸生了幻覺,窗子上浮現年輕的影子,光亮皎潔的皮膚,原本多麽靓麗,他卻吓了一跳。手指灼燒似的痛觸,驟然一松,煙頭掉到地上崩裂出火花。
而他似聞到血肉之軀燒焦的味道,胃裏忍不住劇烈翻騰起來。
夏明月一覺醒來,似将昨晚的一切通通忘記了。心情大好的叫上韓霁風一起下樓吃早餐。
昨晚的事她不提,他也不會提起來。餐廳裏面對面坐着,四平八穩的吃過早餐之後。韓霁風說要去找付謠談及關于案子的事。而夏明月和這邊的客戶有約,中午定也回不來。兩人出了酒店分道揚镳,各自打車去往目的地。
流火的城市走到哪裏都是潮濕悶熱的,再透氣性良好的衫子還是擋不住的汗流浃背。
夏明月一路走在中央空調開放的空間裏,幾乎不想見到外面的太陽。
中午約見過這裏的大客戶後,就直接到附近的咖啡館裏喝咖啡。
付謠打來電話說:“夏總,韓律師剛離開,說要去那家公司看一看。”臨了,她忍不住感歎:“别說,韓律師工作的時候還真是盡職盡責。”
夏明月隔窗望着街上的人來人往,車水馬龍,語氣一慣平淡:“人能在一個領域占據一席之地,總是有點兒原因的。”除了運氣和實力,努力也很重要。
付謠表示贊同,又問她:“你現在幹嘛呢?”
夏明月握着電話哼哼:“無事可做,看風景。”這樣的生活真是奢侈。
付謠提議說:“去看電影吧。”
夏明月還真就去了,斷手斷腳的港台片,畫面相當血腥。身邊的小姑娘窩在男朋友的懷裏隻差驚叫連連,男友則貼心的爲她擋住眼睛。
而她一邊吃着垃圾食品,一邊目不轉睛的看着。這樣的畫面的确血腥,但畢竟是肉眼看得到的。就像戰争時的槍淋彈雨傷殺力固然大,可是跟滅絕性的細菌比起來,簡直微乎其微。
其實沒有硝煙的戰争充斥生活的各個角落,多陰暗殘忍的都有,很多時候殺人于無形。比起眼前看到的這些,那才叫人防不勝防。說不準什麽時候一不小心就會掉進萬丈深淵裏,永不得超生。
這就叫生活。
但再怎麽讓人心灰意冷,爲了殘喘一口氣息,咬緊牙關也要一路不回頭的走下去。
電影不等結束,韓霁風那邊的事情結束了,要跟她談點兒工作上的事。
夏明月戴上太陽鏡從電影院裏走出來。
韓霁風好看的眉毛挑了挑,雲淡風輕的調侃她:“夏總真是好興緻。”
夏明月生就的厚臉皮:“生活乏味,時不時也要陶冶一下情操。”
韓霁風嘴角噙着一抹鈎子:“夏總果然非同一般。”
夏明月一笑置之,論品味兩人絕對是志不同道不合的,她甚至想,這個男人閑暇時間會做什麽?看歌劇,聽音樂會?想一想就忍不住犯困。
兩個人在附近找了家茶樓坐下。
清香淡雅的茉莉花香,沁入肺腑令人神清氣爽。
韓霁風喝茶的樣子堪稱優雅,白皙修長且骨節分明的手指修剪幹淨,白瓷杯子襯着圓圓的指端,溫潤如玉。
夏明月看了一眼,收回視線兀自笑着,心想,這才是真正的大雅之人!
喝了一口茶水問他:“韓律師去那家公司查出點兒眉目了麽?能否找到對我們起訴有利的條件?”
韓霁風靠在椅背上,漫條斯理:“這一回去倒是見到了一個負責人,的确也說原公司的老闆一早就将企業賣給他了,對于之前的債務他當然不會想要承擔一點兒責任。不過能聯系上與此相關的人總是好的,我打算在這裏逗留一段時間,再仔細的深入調查一下,盡量多找一些證據,才能增加勝算……”
夏明月聽他說完,點點頭:“既然韓律師覺得整件事情有繼續的必要,那就說明還有勝訴的可能。隻是公司那邊還有工作,這邊的工作就麻煩韓律師了。”
“夏總有事先回去就好,這邊有付謠幫忙就足夠了。”
“那就辛苦韓律師了。”
夏明月的時間有限,真的不能逗留太長時間。公司那邊每天不斷有電話打來,雜七雜八的瑣事交給其他經理去辦也就辦了。偏逢這兩天有一個大客戶想來公司參觀,非要她這個銷售部總經理做一下接待才不失了禮儀。況且近期還有一個研讨會也是派她去的,如此一來,想像今天一樣隻坐在冷氣十足的房間裏發呆想事情,是不可能的了。
兩人聊了近兩個小時的工作之後,終于得以清靜并喘口氣。
沒了話題倒都不說話了。
隻看着天際一點點由绯紅轉成漆黑,然後城市的燈火霓虹亮起來,倒一點兒不顯得寂寥。隻覺得這樣的燈火甚至比日光還要璀璨明亮。
這個世界,多少事情都是這樣本末倒置的。
茶水喝多了,人就很容易餓。
夏明月轉首說:“要不要去吃點兒東西?”
韓霁風淡淡說:“好。”
兩人拿了包出來。站在晚光一身靡迷的街道上反倒變得不緊不慢起來。
先前是提議去吃點兒東西的,這會兒腦子裏全沒有這回事。愣愣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看起來都有些心不在焉。
最後,還是韓霁風若有所思的說:“沒想到夏總喝多了,像是變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