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6蜜月旅行



()挂斷電話去洗澡。

能得韓霁風這樣的丈夫真是三生有幸,這樣的感慨夏明月早不是做了一次兩次。眼見這就是個無所不能的男人,不僅人長得帥,會煮一手好菜,照顧起人來同樣無微不至。

夏明月操手靠在門框上:“初見的時候以爲韓律師是個涼薄男,果然,人不可貌相。”

韓霁風試好了水溫,雲淡風輕:“初見的時候以爲夏總是個鋼鐵俠,原來并非百毒不浸。”

夏明月輕而易舉敗下陣來,這個男人就是如此,鋒利無比,且無往不利。她眼中的任何一個小情緒都逃不過他的眼。這場算計他或許不知,可是她的落寞他看得再清楚不過。

犧牲了一場華麗的婚禮算不得什麽,可是,人心要被這樣算計,難免讓人感覺疲憊。

夏明月裝瘋賣傻:“爲了婚禮的事幾天沒有睡個安穩覺,今天早上三點就起來準備化妝了,累得半死,能打起精神才怪。”

韓霁風要她洗個熱水澡,然後好好的去床上睡覺。

再忙也有蜜月假期,夏明月和韓霁風也不例外。由其韓霁風這樣的職位,公司不會想在時間上克扣他。否則會被他認爲則侵犯勞動者合法權利。當然,這些都是夏明月打笑他時說的話。不過兩人之前确實商量過要去哪裏旅行,一些爛熟的浪漫之都不想去,人擠人的景點也不在思考的範圍之内。

最後夏明月說:“不如我們自駕遊吧,走到哪裏算哪裏。”

韓霁風想了下說:“也好。”

爲此他還刻意跟蔣承宇借了汽車,他自己的那輛肯定不行,中規中距的賓利。

這會兒夏明月去洗澡的時候,韓霁風去整理兩人的行李。

他有野外生存的經驗,上學的時候也參加過幾次戶外運動,準備這些東西不在話下。

所以什麽都不用夏明月操心,她隻準備了自己随身的生活用品,就算大功告成了。

比起夏明月的清幽,吳雪卻整晚沒睡。

很晚的時候,偵探社那邊打來電話,說:“吳女士,照片我們拿到了,也在第一時間搜尋下落,可是,很遺憾,沒找到……”

男子仿佛人間蒸發了一樣,翻遍了整個城都沒有找到蛛絲馬迹。

偵探社的人笃定這個人并非本地人,而且事發之後第一時間就離開了。

這樣的結果吳雪并非感覺異外,如果夏明月沒有這樣的把握,也不會在那時就将真相告訴夏明星。她就是擅于往人的心口上捅刀子,而且幹淨利索。

明天夏明月去蜜月旅行了,而她卻要承受所有的風言風雨。

夏明星看吳雪怔怔的想事情。問她:“媽,那現在怎麽辦?不然我去對爸講清一切,告訴他這一切都是夏明月那個賤人一手安排的。”

吳雪喚住她:“你行了,你現在跑去告訴你爸,隻會讓他覺得是我們不僅做了錯事,還反咬夏明月一口,他會怎麽看我?”眉頭擰緊,不由惡狠狠的說:“夏明月那個死丫頭早料到了這樣。”

“那我們該怎麽辦?”

“能怎麽辦,暫時隻能啞巴吃黃連……我不會這麽便宜她的。”

時間不早了,催促着夏明星去休息,自己躺到床上輾轉反側,反倒怎麽都睡不着。

偵探社那邊已經被她打發了,婚禮上的那個男人暫時可以不用追蹤了,查來查去,也查不出什麽東西。

現在她更想知道,夏明月接下來是要去往哪裏。

一大早夏明星沒有吃早餐,聽吳雪的安排直接到醫院裏看望夏符東。

夏符東本來沒有大礙,休息一晚後氣色好了許多。

見夏明星進來,問她:“你媽怎麽樣了?”

夏明星悶悶的說:“心情肯定不好,昨天回到家後就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爸,你當着那麽多人的面,怎麽能打她呢?”

夏符東思考了一晚上,腸子也都悔青了。他當時是想制止她的胡言亂語,唯怕事态惡化下去,一時心急竟動起手來。

歎氣說:“我是爲她着想……也怪我當時太過激動。”

夏明月沉吟須臾:“爸,其實那件事情根本不是媽做的……”

不等說完,夏符東已經沉下臉子。

反倒問她:“你媽那個脾氣你還不了解?對你又是過份的袒護,什麽事情她做不出來?”

夏明星頓時像吞噬了蒼蠅,果然像吳雪說的那樣不該說,即便說了他也不會信,反倒覺得她是在狡辯。

看了眼時間說:“既然你沒事了,讓秘書送你回家去吧,時間到了,我還要去上班。”

夏明星從病房裏出來,鼻息間充盈消毒水的味道。胃裏很空,再嗅到這種味道就格外惡心。不由得加快步伐。樓梯的轉角處顯些撞到人,心緒使然,正要發怒。擡眼看到是宋曉雪,臉上的情緒隻維持兩秒,馬上換了神色說:“阿姨,你怎麽會在這裏?”

宋曉雪見是夏明星,拉上她的手說:“身體有點兒不太舒服,過來找醫生看一看。想到你爸也住院了,順便也來看看他。”

夏明星扶着宋曉雪到椅子上坐:“來,阿姨,你先坐一會兒。你别擔心,我爸他就是高血壓上來了,沒有大礙,今天就已經出院了。倒是你,醫生有沒有說怎麽樣?”

“沒什麽毛病,讓我回家好好休息。”她臉色不太好看,歎口氣說:“這些日子哪有一天省心的。”

昨天婚禮現場搞成那樣,她做爲一方的家長面上肯定不好看。回去後狠狠的生了一場悶氣,本來昨天下午給韓霁風打電話,就是要針對婚禮的事好好說道說道,奈何韓霁風接了電話人卻不肯回去。她一股火氣沒處發,全都憋在心裏,早上醒來就覺胃口不佳,全身酸軟出虛汗,不得來醫院瞧一瞧。

夏明星面色尴尬:“阿姨……”

夏家這黑鍋背的,沒什麽比現在更讓人難受。

宋曉雪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撫:“你什麽都不用說,我理解。那種女人也難怪你媽媽會那樣做,連我也不希望她和你霁風哥在一起……而且,即便沒有昨天的事,我也不認爲她是什麽好女孩兒。如果像你說的,她在那種亂七八糟的環境裏長大,作風可想而知。”

夏明星頓悟了一下,緩緩說:“阿姨,其實昨天的事沒有人誣賴她,她本來就是那樣的一個人。”

宋曉雪氣得呼呼喘氣。

“你霁風哥走火入魔了,等有一天看清她的真面目,叫他後悔去。”

兩人聊了幾句,夏明星真的該走了。就說:“阿姨,我還要去上班,你今天先别去看我爸了,我把你送回去,省着你一個人坐車我不放心。”

宋曉雪說:“也好,那就麻煩你了明星。”

傳媒時代,新聞傳播的速度超乎想象。

污蔑這種事雖然報導稱是吳雪做的,可是,做爲母女,事件的直接利益牽扯人,夏明星在公司的形象還是受到了影響。

早上上班的時候就感覺到了,隻是曆經上一次後,她的承壓能力大了幾分。況且栽贓陷害,她與夏明月一人一次,算是扯平了。

電梯關合之前擠進去,神色淡然的看了一眼深色套裝的女人,目光直接落到數字按鍵上。發現對方竟是十二樓的人,轉首問她:“你也是法務部的?”

蘇婉清點頭說:“是的。”

夏明星又問:“怎麽沒有見過你?”

“我是國森外聘的法律顧問,不會每天出現在國森。”蘇婉清同時打量她,靓麗而時髦的女人,光是那身打扮就看得出。即便這裏每天出入的都是女白領,拿不斐的工資,但是花錢如流水的吞金時代,穿着能這樣華麗的女人也不多。

她以自己敏銳的觀察,很快給夏明星下了定義。

夏明星眸光一轉,側過身子說:“你跟韓霁風認識?”

之前聽周若明說起法務部外聘顧問的事,聽說招了一個女的跟韓霁風似乎有點兒關系。

蘇婉清說:“我們以前是同事,系屬一個事務所。”

夏明星了然,不等再說話,那電梯門已經打開。蘇婉清率先下去,而她還沒有到。

說了句:“再見。”

蘇婉清點點頭:“再見。”

出來後深吸一口氣,修爲再深厚,聽到“韓霁風”三個字還是感覺胸悶氣短。

可是事已至此,無力回天。這麽多年過去了都沒勇氣說出來,以後也永遠不用再說了。所以有關韓霁風的再多紛紛擾擾都跟她沒有關系了。

蘇婉清收斂情緒去法務部,受聘于人,還有許多的工作等着她。

夏明月出發前先給夏符東打了一通電話,能聽出她的聲音并不高漲。

隻問他:“爸,你的身體怎麽樣?昨天我給張秘書打電話說你的狀況好多了,便沒過去看你,怕阿姨和小星看到我會不高興。”

夏符東坐在車上正往家走,沉聲說:“爸知道你阿姨昨天做的是有些過份,你心裏一定不好受。可是,看在她是一個長輩的份上,又是護女心切,就不要跟她計較了。畢竟我昨天當着那麽多人的面斥責過她了,一時讓她很難在衆人面前擡起頭來……”

夏明月的耳畔嗡嗡的響着,聽筒緊貼臉頰,可是夏符東的聲音聽起來卻是那樣遙遠。遠到她觸及不到這個人,更感覺不到這是她夏明月的父親。再不是那個氣疾敗壞,說要跟她沒完沒了的時候了……夏明月暗自苦笑,聲音聽起來平靜異常:“爸,我都理解。無論阿姨對我做了什麽,看在你的面子上我都不會跟她計較。”

夏符東表現得很欣慰:“你能這麽懂事爸爸很高興。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借着這個時候跟霁風好好出去走一走吧,我讓秘書多打些錢到你的賬戶裏去。”

夏明月捏着電話:“謝謝你,爸。”

這樣的夏符東夾在幾個争戰的女人中間,時而像個落水狗般慌然無措。由其幾番波折之後,夏家成了上流社會的飯後談資,最難自處的就是夏符東。但是夏明月不心疼他,從某種程度上說,這些都是他應得的。

韓霁風将行李裝好後上車,一邊扣好安全帶,一邊問她:“電話打完了?”

夏明月不再發呆,收起電話說:“嗯,打過了,我爸已經沒事了。”

韓霁風淡淡說:“那就好。”偏首又說:“要是累就先睡一會兒,這個時間會堵車,出城也要一段時間。”

夏明月靠到椅背上說:“好,我休息一下,到時候換着開車。”

韓霁風閑散地握着方向盤,沖她微微一笑。

早上付謠出門的時候,段楚生在給素素洗澡。這裏的氣候太過潮濕,從下飛機的那一刻開始就像一腳踏進蒸籠裏。連段楚生都覺得不自在,更别說小孩子。被段楚生抱在懷裏一直都是粘乎乎的,小家夥心情不好就選擇哭鬧。到了空調屋裏才好了一些,冷風又不敢調得太大,段楚生連忙抱着她去洗澡,折騰到過半夜才睡。

付謠早上的行程不能耽擱,收拾好自己後,早餐來不及吃。出門前告訴段楚生:“這附近吃的東西挺多的,一會兒你們收拾好了先去吃東西。我可能要下午才能回來。”

段楚生才說了一個:“好。”字,她就已經匆匆忙忙的出門了。

中午時抽空打來電話,問段楚生:“你們吃飯了沒有?”

段楚生說:“喂過素素了,有些上火,不太能吃得下東西,就喝了小半盒奶,其他的東西都不肯吃。”接着又說:“我不餓,一會兒再吃。”

付謠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十二點多了。想到這裏的東西段楚生可能會吃不習慣,他天生不能吃辣,而這裏的每一道菜幾乎都放了辣椒,否則淡而無味。跟北方相差太多了。

忽然有些心疼他:“是不是不太喜歡吃這裏的東西啊?”

段楚生說:“也還好,就是不太餓。你好好工作吧,不用管我們,什麽時候想吃了我們自己出去找吃的。”

付謠要跟客戶一起吃飯,時間有限,就将電話挂斷了。說好下午回來,可是一直等到晚上卻連通電話都沒有打來。

素素明顯餓了,躺在床上開始耍小性子。

段楚生給她浸了奶粉,和着奶豆将孩子喂飽。在賓館裏呆了一天了,小孩子也會發悶。想帶她出去透透氣,見天色暗下來了,這才抱着素素出門。不想出了門口仍舊一股熱浪襲來,半點兒涼爽的感覺都沒有。反倒悶得更甚,眼見就會有一場大雨。

在街上走了沒多久,素素便有些按耐不住,窩在他的懷裏很是不耐煩。

這樣的燥熱同時讓段楚生生厭。見到街面有肯德基,就抱着孩子進去了。

人滿爲患的時候,好不容易找了位子坐下來。肚子有些餓,想點餐吃,一摸口袋錢包忘記拿了,就連手機也一并放到了床上。再看外面,淅淅瀝瀝的下起雨來。實實在在的一籌莫展,抱着孩子總不能冒雨前行。

像被困在幕天席地的水簾洞裏,段楚生抱着素素望向眨眼濕漉漉的街道,無數下班族撐着傘步履匆匆。不由讓段楚生覺得,這個城市這樣燥熱,可是人們卻仿佛冷漠異常。

他看着那一張張面無表情的臉,就想到付謠,她每天就夾雜在這樣的人群中,或許也是這般漠然地穿行過每一條街道。

肚子餓的時候人也格外容易煩燥,偏偏這場雨下起來就沒完沒了。眼見天就已經黑透了,透過窗子再看不清行人的臉。隻有一輛輛車子駛過時濺起的水花,預示着雨下得正大。

素素已經蜷在他的懷裏睡着了,段楚生一隻手攬着她,一隻手輕輕拍打她的背。肯德基裏畢竟有些吵雜,孩子睡得不是特别安穩,小小年紀就懂得皺眉毛。兩條秀氣的眉和付謠生得一模一樣,都說女兒像爸爸,素素卻是個例外。她幾乎集中了兩個人所有的優點,由其是付謠的。

段楚生看了一會兒,再度将視線投向窗外。寄希望于老天讓雨快點兒停下來。

想想這樣的境遇竟不如在家裏,那時候雖然跟付謠離得遠,但是心是有着落的。不像此刻,兩人在一個城市裏發酵,呼吸着同一樣的空氣,卻猶如千裏遠。越發碰觸不到她,反倒倍覺想念,無形中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傷感情緒在裏面。

像個異地他鄉的浪子,沒有什麽歸宿,入目全是陌生的人和事,由其到了這個時候,跟無根的浮萍有什麽分别?

段楚生突然站起身,不管了,時間有限,總不能一直在這裏耗下去。

脫下外套将孩子包好,推門沖進雨幕直接上了一輛出租車,報上地址後,車子在夜幕中緩緩前行。大雨一直沒有停,噼裏啪啦敲打着玻璃窗,刷雨器一度變得無能爲力。

回賓館的時候付謠早已經回來了。

見段楚生光着上身抱着素素回來,一臉急迫:“你們爺倆個上哪兒去了啊?電話也不拿,外面還下這麽大的雨,急死我了。”

說着,從段楚生懷裏接過素素,見他全身濕透了,又說:“你快去洗個澡,别感冒了。”

段楚生一邊擦頭發一邊說:“本來想帶素素出去透氣,哪裏想到錢包和手機都忘拿了……”

“那你們是怎麽回來的?”

“打車。”段楚生說了句,就要去浴室。

付謠拉住她:“那你怎麽付的錢?”眼風順着手臂向下,發現他腕上的手表不見了。不由得問:“你的手表呢?”

段楚生不以爲意:“給出租車司機了。”當時說了上來取錢,可是那人執意不肯信他。讓他跟着上來,也老大不情願的樣子。他一陣心煩,就脫下腕表給人家了。明知車費和腕表比起來相差甚遠,那時候突然不在乎這些了。也不知道心底裏在發誰的脾氣,總之是較着那麽一股勁。

付謠不可思議:“段楚生,你瘋了。”

段楚生甩開她的手進浴室,自己倒是一臉的平靜。

仿佛那塊手表在他看來無關痛癢。

浴室中響起嘩啦啦的水聲。

付謠坐在床沿想事情,一邊的素素縮在被子裏睡得十分安穩。房間内隻有空調輕微的吐氣聲,咝咝的并不明顯。

直等段楚生一推門出來,付謠直接問他:“楚生,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

畢竟她說了下午早點兒回來,可是不僅沒有兌現承諾,因爲太忙連一通電話也沒顧得上打。等開車趕回來的時候天就已經黑了,一推開門,室内空空如也,竟一個人也沒有。她心中的愧疚感頓時升了上來,覺得對不起他們。

段楚生洗過澡,全身清爽的不得了,頭腦也很清楚。

他說:“生你什麽氣啊,是我自己出門忘帶手機和錢包了。”

“那也不至于把手表給人家。”其實辦法不是沒有,倒選了最笨的。

段楚生看了她一眼說:“當時真沒想那麽多,跟他說了等一會兒,那人不同意,我就想也不想的把腕表脫給他了。就是想早點兒回來,怕你等急了。”

付謠怔怔的看着他,莫明的眼眶發熱。

段楚生一伸手将人拉近:“在肯德基耗了那麽長的時間,心裏急的不得了,像熱鍋上的螞蟻。想想我和素素在這裏呆的時間有限,這一天的時間就這麽過去了,忽然很不落忍。”

付謠貼近他,離得近,能感受他心髒的跳動,屬于男人的搏動,強壯而有力。而她的心卻軟得跟一汪水似的,段楚生的急迫也是她的,這一天打從出門開始就心神不甯,一心惦記着回來,可是真的太忙了,所以一天下來自己何償不是在煎熬中度過。

揚起臉來問他:“那你晚上吃飯了嗎?”

段楚生說:“沒呢,中午也沒吃,剛才想吃點兒東西的,結果發現沒拿錢包。”

付謠馬上說:“那我們出去吃飯吧,我也沒吃呢。”見素素還睡着,想了下又說:“你先吃個煎餅果子墊一墊,我回來的路上給你買的,我們那裏的一個老鄉開的店,猜想你會喜歡。等素素睡一小會兒,我們把她叫起來一起出去。”

段楚生說:“好。”真是餓了,半涼的煎餅果子咬進嘴裏津津有味,從來也沒覺得這樣好吃過。

相對D城的風雨交加,夏明月所在的城市卻一片的豔陽天。

韓霁風提議在這個城市留宿一晚,說他以前來過這裏,從風土人情到美食都有可圈可點之處。

兩人輪流開了一天的車,夏明月也感覺有些累了。聽到他的提議,一口應承下來。

酒店房間很大,陽台正對市中心的方向,從這裏看出去能将大半個城盡收眼底。

夏明月不急着整理行李,率先走上陽台。

韓霁風跟了過來,從身後輕輕的環抱住她。嘴角微微一鈎:“夜晚從這裏看出去才漂亮,燈光輝煌的不夜城,視野絕對好。”

夏明月側首:“你來過這裏?”

“嗯。”韓霁風淡淡的應了聲,嗓音摻雜一絲讓人迷茫的輕柔:“學生時代來過這裏。”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有故事的人。

可是,那樣久遠,遠到夏明月覺得與已無關。即便心中好奇,還是被她從善如流的壓了下去。

不由得想,學生時代她也曾背着行囊去一個全然陌生的城市,見一個半生不熟的人。可是,到後來才知道,再陌生的城市也會漸漸變得熟悉,而再熟悉的人終會慢慢走遠。世事無常,許多事情很難用常理來推斷。

夏明月身體微微後仰,将大部分重量砸到他的身上去,讓自己全身心的放松下來。

韓霁風問她:“是不是累壞了?”

夏明月懶洋洋的應聲:“是有點兒累,不過更想吃東西。”

“今晚就在酒店裏吃吧,然後早點兒休息,明天早上我帶你出去吃特色早餐。”

夏明月說:“好啊。”

酒店内的法國餐廳,食客很多,可是個個修爲良好,所以仍顯安靜。

侍者殷勤地将法國大餐端上來,一邊做簡短的介紹。

夏明月等他上完主菜,動手吃起來。

味道比想象中的好,能看出是正宗的法國餐廳。擡起頭說:“味道不錯,要是有酒就更好了。”

韓霁風閑散地靠在椅背上,眉舒目展:“那就叫一瓶紅酒吧。”

叫來侍者上了瓶拉菲。

夏明月細細品着,透明的杯子,幹紅葡萄酒像血液一樣淌進肺腑。她又是塗了豔色的口紅,抿壓的動作妖娆。

韓霁風借着廳内溫和的燈光望着,隻覺得享受。

其實也不過幾千塊的紅酒,到了她的嘴裏卻像格外有滋有味。

内心蠢蠢欲動起來,端起手邊的杯子喝下去一口。

夏明月擡頭,見韓霁風居然笑着,心情很好的樣子。

她咽下口中的食物問他:“什麽事情這樣高興?”

韓霁風挑眉:“新婚蜜月,跟自己喜歡的人一起吃法國大餐,難道還不足以構成高興的理由?”

夏明月聽到“喜歡”那兩個字還是有些目眩神迷,或許是氛圍的緣故,整個人又感覺輕松。所以聽到他這樣說,莫明的心情大好,眼睛亮亮的,說話前忍不住微笑:“韓律師,你成功的取悅了我。吃完飯,我陪你去散步。”

韓霁風不說話,眼底有笑意漫出來。

吃過飯夏明月擡手叫買單。

韓霁風動作一向快,不等侍者靠上來,他已經将錢壓到桌面上。

夏明月跟着離開。

酒店走廊燈火通明,地毯是軟綿的紅色,一直蔓延到盡頭去。所到之處安靜異常,鞋跟敲打地面的聲音被吞噬殆盡。

韓霁風的手臂忽然傳來溫暖的輕觸,低頭看下去,夏明月攬着他蹭了蹭。

他的手不老實,擡起來揉了揉她的發頂,那樣子像在安撫小孩子。這樣親密無間的動作兩人間越發自然而然。

兩人沒有回客房,直接乘電梯下樓。

好在當晚的月色也非常好,冰藍色的月光一地皎潔,摻雜在謎樣的燈光裏,無形中多了絲暖意。

韓霁風似乎很享受跟她手牽手散步的感覺,不由放慢了步子。

過了一會兒問她:“夏家的事你打算怎麽辦?”

夏明月偏首看了他一眼:“我早上已經答應過我爸了,打算就這樣不了了之。”

韓霁風聽罷,不再在這種事情上發表意見。知道夏明月是個有主見的人,行事也有自己的考慮,但凡她做的決定,一定是深思熟慮後的結果。

夏明月就是喜歡韓霁風這點,知頭醒尾,好奇的事情也不多,什麽都是點到爲止即可。

靜寂兩秒,夏明月問他:“以前是來這裏出差?”

先前聽他的語氣總覺得不像,本來不是多事的人,還是一張口問了出來。

韓霁風眯着眼睛壓低聲音:“不是,幾年前爲了找一個朋友來過這裏。”

“男的女的?”

韓霁風低頭看她,話語簡短:“女的。”

夏明月垂下眸子盯着地面沒說話,清幽的街面上,燈光把兩條影子拖得斜長。

“吃醋了?”他的聲音從頭頂冒出來。

夏明月擡頭,就見韓霁風看着她微笑,右側嘴角翹得很高,漫不經心又風流倜傥的樣子,即便夏明月無數次見過他的笑容,還是不争氣地一陣目眩。

甩開他的手臂:“我吃什麽醋,你在開玩笑麽……”唇上一暖,所有話語中斷,不可思議他竟然在大街上公然地吻了她。

韓霁風親吻短促,但很用力,吻完後低頭看着她笑。

低低說:“我倒是想看你爲我吃醋的樣子,不知道是不是奢求。”接着又說:“是女的不假,不過就是個普通朋友,曾經的一個校友。”

不等夏明月說話,手掌又被牽住,拉着她往前走。

話題自動結束,四周變得安靜起來。許是喝了酒的緣故,夏明月的臉頰熱得厲害。他的掌心難得溫暖,握着她的時候就像有電流漫過全身,夏明月聽着自己的鞋跟敲打街面綿延不絕,她在心底裏生出錯覺,仿佛同這個男人水乳交融多年,契合的程度不可思議。

時間不早了,客廳的燈光仍舊亮着。

夏符東從書房裏出來,一眼看到後,從樓上下來。

吳雪獨自坐在沙發上想事情,手裏握着電話,有人下來也不知道。

兩人僵持了一整天的時間,夏符東終于跌下臉來,問她:“怎麽這麽晚了還不睡覺?”

吳雪身體一顫,明顯被吓了一跳。轉身看到是他,穿上拖鞋就要往樓上去。

夏符東叫住她:“吳雪,你坐下來,我想跟你聊一聊。”

吳雪猶豫須臾,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選擇坐回去接受他的談判。同床共枕的兩個人,一直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而且她心裏已經有了打算,對于昨天的事就當自己倒黴,認栽了。反正過招就是如此,勝敗乃兵家常事,她不相信夏明月一個黃毛丫頭能一直得意下去。

“你想說什麽?”開口就語氣不善。

夏符東放低聲音,似安撫也似讨好。

“昨天是我太沖動了,我跟你道歉……但是,明月再怎麽說也是我的女兒,你一個長輩怎麽能做那樣的事。”

吳雪一臉冷漠,譏諷出聲:“夏符東,現在你眼中就隻有你那個寶貝女兒,我和小星還算得了什麽?是不是你看到夏明月的時候就想到了許曼麗那個女人,覺得精神上是種寄托?”

“吳雪……”夏符東無可奈何的歎氣:“你說的這叫什麽話?你分明知道在我心裏孰輕孰重,況且那些事情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了,曼麗也走了,我還有什麽可念念不忘的。”

吳雪扭過頭去不理會他。

夏符東湊近了說:“我也隻是希望這個家能平靜一點兒,畢竟明月已經住進來了。總不好要别人老是看我們夏家的笑話,否則傳出去,不論對你還是對小星都不好。至于我的心是偏袒誰的,我不相信你看不出……我們兩人過了這大半輩子了,你又何苦這樣?”

他拉着吳雪說好話。

漸漸的,吳雪的神色略見松動。何況并未想着一直别扭下去,僞善誰不會裝?四五十歲的人了,失人心的道理她不會不懂。

既然他肯輕言細語的說好話,給她台階下。吳雪便不打算耿耿于懷,卻一再聲明:“如果你認定這事是我做的,那不要緊,可是,跟小星一點兒關系沒有。我告訴你夏符東,你那個大女兒夏明月心機比誰都重,别被她給蠱惑了。誰才是一心向着夏家的,是名副其實的夏家人,你最好想明白。别到時夏家被**害了,你都不知道是怎麽一回事。”

她毫不猶豫的上樓去。

夏符東坐在那裏一陣頭痛,太陽穴跳個不停。

人心都是充滿防備的,這個道理夏明月很小就知道了。

即使沒有後來的種種境遇,她也不是個會敞開心扉,跟誰坦然以對的人。所以,她不怕别人說她詭計多端。

韓霁風進來的時候頭發沒有擦幹,燈光下閃着潤澤的光。見夏明月靠在床頭發呆,扔下毛巾過來抱住她。

“想什麽呢?怎麽老是神不守舍的?”

夏明月想要縮進被子裏,可是被他抱着動彈不得。他的身上有沐浴露和洗發水的味道,半濕不幹的頭發像蝴蝶的觸角一樣碰觸她的皮膚。整個人一個激靈,癢癢的發笑。

推搡他說:“什麽都沒想,困了,想睡覺。”

韓霁風澄湛的雙眼盯緊她,映着燈光側臉柔和,和平時意氣風發的樣子大相徑庭。

修指扣緊她的下巴,擡起來,若有所思:“不誠實的女人是要付出代價的。”

她颌首迎視他的目光:“我又不是被吓大的。”

韓霁風突然咬上她的脖頸,那種全身過電的感覺又來了,連同她的手腳都一并酥麻起來。

幾乎聲音打顫:“韓霁風,你……”

這就是他所謂的代價?!

韓霁風擡起頭來笑嘻嘻的,不給她說話的機會,直接吻上她的唇齒,男人的力氣很大,雙臂将她往床上一罩,就紋絲不能動彈。漫天席地都是他充滿馨香的氣息,伴着他低沉的喘息有無盡的魅惑。

夏明月再想反抗,已然沒了力氣。睡衣的肩帶滑下來,細膩的皮膚閃着盈潤的光,仿佛上等的瓷器。他的吻就沿着脖頸一路往下,半用牙齒啃咬,發出滋滋不息的疼意。她終于在這折磨人的觸碰下丢盔棄甲,發出令他滿意的歎息聲。

語調婉轉:“啊……”

他半擡起頭,漆黑眼眸戾狼似的盯緊她,仿佛帶着一絲絲渾然天成的蠱惑嗓音說:“明月,叫我的名字。”

夏明月唇齒半開半合:“霁風……”

韓霁風眼底一絲得意的笑:“乖,老公疼你。”

那模樣像個縱橫天地的痞子,男人果然天生都是壞胚子。

異地煙火,一處花紅,綻開後不休不眠。

夏明月本來累得緊,是打算早早休息的。可是被他纏住,大半夜的時間不得安甯。最後奄奄一息,放下姿态求饒,他反倒倍受蠱惑般,硬是将她一遍遍拆骨入腹。

直到她在連綿起伏的浪潮裏暈睡過去,這場狀似看不到頭的争戰才終于止息。

第二天可想而知的沒按行程出發,連早餐的時間也徹底錯過去了。

醒來的時候日上三竿,可是,仍舊不想起來。

夏明月睜開眼睛,懶洋洋的,整個人還沉在他的臂彎裏。一張口嗓音沙啞,不由拿眼睛瞪他。

韓霁風嘴角的鈎子明顯,俯身在她的眼睛上親了下。

“不用大睜,也知道你的眼睛又大又漂亮。”

夏明月“呸”了聲,罵他:“韓霁風,你混蛋。”将臉埋進被子裏,先前孟浪的景象浮現腦海,全身血液加快,估計連臉都紅了。她故作無他的悶着聲音說:“我餓了,你去給我買吃的。”

夫妻之間是可以這樣任性的,即便是予索予求。夏明月也是在經曆了許多個夜晚的壓榨之後總結出的道理。

韓霁風擡手撫摸她的發頂。

“好,你再睡會兒,我去給你買吃的。”

說着起床去浴室,然後穿戴完畢出門。

夏明月在被子裏舒展筋骨,很快就真的睡了過去。

銷售部總經理休假的這些日子,從各辦事處發回的各種各樣的文件和請求都由其他經理代爲處理。不是特别拿不準的一般不會給夏明月打電話,除非是調整價格,事關整個市場行情的。大家也都了解夏明月的脾氣,她在這上面素來很有見地,一般都是大權獨攬,不太喜歡對市場“一知半解”的人插手。好在出去的時間不長,各區域經理都知她在蜜月旅行期,盡量避免調價的問題。

所以,整個銷售部運營平穩。

隻是這樣的平穩看在某些人看來,心裏格外的不痛快。

聽說夏明月和韓霁風的婚事是韓霁風用幾千萬做籌碼換來的,這話當然是從夏符東的口中聽到,别人不會知曉這樣的内幕。如果不是叫她徹底死心,夏符東也不會跟她說起這些。

說了反倒讓人心裏更難受,夏明星想不到夏明月能值這個價碼,不惜要韓霁風跑去跟夏符東談判,難道他就真的那麽想娶夏明月那個女人?

她到底哪裏好?

因爲想不明白,所以耿耿于懷,隻怕到死,都沒辦法冥目。

由其夏明月婚禮上栽贓陷害,讓她們母女擡不起頭後,這恨意更是如日中天。兩天來憤憤不平,再聽到身邊的同事提及銷售部的任何事情,都感覺異常刺耳,很難心平氣和的對待。

就像此刻,夏明月那個女人陰魂不散,令她憎惡的名諱再度竄進耳畔。

一個女同事等水燒熱的時候說:“下班我們去逛街吧,覺得沒什麽衣服穿,你陪我去買兩件。”

另一個女同事便說:“今晚不行,銷售部兩個月前的報銷單據簽好字了,總監讓我把那些整理出來,将報銷費用發下去。整整兩個月的,不加班整理不完,到時候銷售部的夏總親自找上來,怕是連總監都吃不消。不然我明天陪你去吧。”

水已經開了,那人一邊接水一邊說:“好吧,那就明天。”

夏明星進到茶水間前聽到這句對話。不等兩人走出來,轉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了。手裏的杯子空着,完全忘記自己要去沖咖啡的事了。

坐在椅子上發了許久的怔,直到中午下班,同事們陸陸續續的出去吃飯,她才回過神來。

拿起手邊的電話打出去:“媽,今晚不用等我吃飯了,我有事,要晚點兒回去。”

吳雪隻想着她跟朋友有約,這些日子知道她心情煩悶,不想束縛她,什麽事都任由她去。

“好,我知道了,隻是别喝太多酒,也别回來的太晚。”

夏明星挂斷了電話。

再度陷進思考中回不過神來。

盡管不想起床,可是餓慘了,韓霁風輕輕的一喚,夏明月就起來了。

韓霁風說:“起來吧,給你在茶餐廳買的粥,非常好吃。”

夏明月顧不上洗漱,隻簡單的刷了牙,就坐到茶幾前吃東西。

饞嘴餅,白果粥,還有滑膩粘稠的絲襪奶茶。夏明月端起來率先喝了一口,暖暖的,味蕾頓時大開。捧過面前的粥,頭也不擡,一邊招呼他:“你也快點兒吃吧。”

接着不顧形象的吃起來。

韓霁風看她狼吞虎咽的慘相,眼角一彎,笑了:“一副餓死鬼的樣子。”她坐對面,沒有擡頭,隻拿眼角不滿的瞥他。氛圍異常輕松,他又補了一句:“這樣吃也不見長肉,你夏明月就有讓人嫉妒的本事。”

現在很多女白領爲了保持身材,幾乎不食人間煙火。像夏明月這種吃起東西肆無忌憚的,着實少見。每次同她一起吃飯隻是看着,都能勾起他的食欲。

夏明月吃飽了感歎:“真的是非常好吃的粥。”

相信了他說的人文美食可圈可點。簡單的白果粥就能讓人心服口服。

可是,不能一直在這裏逗留下去,否則就失去了自駕遊的意義。

韓霁風叫她去洗澡換衣服,東西他來整理。說這些的時候,他還在慢條斯理的吃東西。這個男人無論做什麽,都無比斯文,優雅也像與生俱來。

夏明月一邊感慨學不來,一邊應承着去洗澡。

等頭頂太陽異常眩目,達到一天中最灼熱的時候,他們已經上路了。開到哪裏不知道,一切因爲漫無目地,才顯得自由自在。

雨停了,空氣仍舊燥熱。

付謠還是一早就出門去了。

段楚生調整了心态,比前一天适應許多。到了飯點就出去吃飯,隻是點餐前刻意囑咐不要放辣椒。

其他的空閑時間,抱着素素去商場轉轉,四處都是中央空調的地方,孩子不至于太難受,又不用整日悶在賓館裏無所事事。

付謠下定決心,今天無論有多少工作,都要用大半天的時間處理完畢,然後提早回來陪段楚生和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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