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顧寒昭一個踉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傾斜,袖箭卡在血肉之間,左肩一陣酸麻,左手無力地垂在身側。

餘下的黑衣人見狀大喜,當即舉起大刀向前沖去,顧寒昭利落轉身,借助旋轉的力道,施了巧勁将不自量力的黑衣人踹翻,趁着他們還未起來的空隙帶着顧寒昭狂奔而去。

此時躲在暗處的暗衛才紛紛出手,合力将僅剩的黑衣人擒拿,他們出手狠辣毫不容情,傷地最重的便是躲在暗處偷襲的黑衣人,此時他的四肢筋脈被盡數挑斷,猶如一灘爛泥癱軟在地上。

“捆起來。”領頭的暗衛掰開黑衣人的嘴,阻止他将藏在口中的□□吞下,冷冷地對身後的暗衛道。若不是顧寒昭有意爲之,這些人根本就不可能傷得了他,蟄伏在不遠處的暗衛們在見到顧寒昭受傷的時候就已經忍不住了,但最後還是硬生生忍了下來,直到顧寒昭示意才紛紛出手。

這些暗衛不僅僅是顧寒昭的仆從,而是可以讓他交托生死的兄弟。一名暗衛将浸滿麻藥的布團塞進已經被挑斷手腳筋的黑衣人嘴裏,不待他暈過去之後便毫無猶豫地抽出武器将其他黑衣人的頭顱斬下。

唯一活下來的黑衣人睜大雙眼,驚懼地看着這一幕,領頭的暗衛蹲下,拍了拍他的臉頰,神情淡漠就像在看一個死人,森然道:“待會兒,你就該羨慕他們了。”

驟雨初歇,顧寒昭和趙掩瑜帶着一身濕氣不間斷地跑了一炷香的時間,直到看見一條湍急的河流才停了下來。

趙掩瑜扶着顧寒昭靠坐在一棵樹下,落在樹葉上的雨水滾落在顧寒昭的額上,趙掩瑜想用衣袖擦去,卻尴尬地發現自己也是一身的狼狽,身上的衣袍已經濕透,甚至因爲剛才的奔跑染上泥濘<ahref".5./books/2/2161/"target"_blank">戰天嬌,全能酷小姐。

“你的傷需要處理。”趙掩瑜并不知道原本緊随其後的黑衣人爲何失去了蹤迹,隻慶幸着兩人的死裏逃生以及有了片刻的喘息世間爲顧寒昭療傷。

“蛭影的解藥并不難煉制,隻是一些藥草一時難以找到,我勉強可以用其他的代替暫時壓制蛭影的毒性。”撕下還算幹淨的内衫布料,将顧寒昭左肩的血漬擦洗幹淨,露出猙獰的傷口,即使擔心地要命,還是盡量用平穩的口氣安慰道:“隻要天黑前趕到下一個城鎮就好了。”

袖箭此時深嵌在顧寒昭的左肩,趙掩瑜卻無法爲他治傷,心中深深懊惱自己将本該随身攜帶的藥箱丢在了馬車上,不然也不會是如今的光景。

顧寒昭似是察覺到了他眼中的擔憂與逞強,心中難免有些愧疚,最初的時候隻是想要探明黑衣人的來曆并借此施展苦肉計,卻不想弄巧成拙,惹得趙掩瑜如此擔心。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顧寒昭第一次知道自己竟成了别人眼中最孱弱的蟬,被當做獵物随意捕殺,竟連片刻的喘息也沒有。

破風聲傳來的瞬間,他便帶着趙掩瑜就地一滾,避過從林中射來的利箭,看來剛剛的黑衣人隻是爲了消耗自己精力的棋子罷了,現在來的才是正主,隻是不知爲何那正主爲何如此藏頭露尾。

“會水嗎?”此時趙掩瑜還被他壓在身下,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顧寒昭即使不忍還是趁勢問道,心中也是矛盾至極,他對趙掩瑜有憐惜卻也有期望。想用全副心神保護他,卻又忍不住想,萬一自己仍舊如同前世一般呢,這一世他是絕對不會再讓對方爲自己陪葬了。所以,他希望趙掩瑜即使離開了自己也可以活得很好。

慌亂隻是一瞬,趙掩瑜很快就回過神來,重重點頭,在顧寒昭耳邊道:“會!”得到肯定的答複後,顧寒昭便借助右臂起身,趙掩瑜也順勢起身,動作利落,很難想象他隻是一個文弱的大夫。

兩人義無反顧地跳入水中,身影很快被洶湧的潮水淹沒。隻餘滴落在草叢上的血漬可以證明兩人在這裏短暫停留過。

此時,在暗處的追殺者才露出容貌,身着白衣,一身華貴的衛公子及穿着男裝作男子打扮的遙夜。此時遙夜放下手中長弓,恭謹地站在衛臨身後,不發一語。

“遙夜,你可是疑惑?”衛臨掩唇壓制住要溢出的咳聲,輕聲問道。

“公子,就這樣放他們走嗎?”遙夜這才敢問道。

“我以爲你會問,爲什麽要殺他們。”

遙夜沉默不語,公子的身體雖然孱弱,卻有一顆七竅玲珑心,他的心思自己從未猜透過。

“顧寒昭,不能留。”遙夜是誰的人,衛臨心知肚明。自己的兄長從幼時便是如此,忌憚自己卻不敢下殺手,隻會在身邊安插人手妄圖掌控自己。

“可……”遙夜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最初被送到衛臨身邊時确實是爲了監視他,但漸漸地自己卻泥足深陷,隻是她的立場注定要将那份虛無缥缈的感情藏起。

衛臨垂下雙眸,眼中是顯而易見的諷刺,這些人爲什麽可以肆無忌憚地說着喜歡,又能毫不猶豫地在背後将刀子紮進喜歡之人的身上。

還是,隻有北淵人皆是如此……

“孫若愚那邊安排好了嗎?”衛臨輕咳,聲音還帶着幾分虛弱。

遙夜暗暗松了一口氣,雖然不知道爲什麽,但本能地,她抗拒着剛剛的話題。

“孫若愚已經成功得到五皇子的信任。”遙夜道。

孫若愚在錢财方面頗有手段,不過給五皇子出了幾個主意,在鹽引上動了點手腳便獲得了大筆銀錢,很快就得到賢名在外的五皇子的信任<ahref".5./books/2/2162/"target"_blank">舊愛新歡,總統請離婚。

“既然如此,我們也該啓程了。”衛臨望着風雨欲來的天色,淡漠道。

即使已經做好了落水的準備,但當真的沉入水中的時候趙掩瑜還是忍不住掙紮起來。水流湍急,爲了防止被沖散顧寒昭隻能緊緊抓着趙掩瑜的手腕,情況比他想象中的要糟糕許多。

顧寒昭略一猶豫就将發帶解下,及腰的長發立刻披散下來,在手中猶如黑色的綢緞,用發帶将二人的手綁在一起,他才能安心些。

感覺到趙掩瑜的掙紮,顧寒昭隻能在水中将對方緊緊抱在懷中,似乎是終于找到了安全感,趙掩瑜停止了掙紮,在水中小心翼翼地睜開雙眼。

隻能模糊地看清抱着自己的那人的輪廓,但猶如浮萍終于找到了可以停留的根,趙掩瑜也緊緊地回抱對方,他幼時曾差點溺斃,若不是後來外祖父的強迫,他此生都不會學會浮水。

顧寒昭察覺到了他的恐慌,心頭大震,左手的袖箭還沒拔出隻能垂落在一側,原本傷口已經被簡單地包紮過,血也止住了,卻不想在水中掙紮時傷口再次裂開,深紅色的血絲從傷口溢出。右手則放在對方的發頂,安撫性地輕輕揉着。趙掩瑜不再睜大眼睛試圖看清周邊的一切,而是緊緊抱着顧寒昭的腰,安心地閉上眼睛,口鼻中不時有幾個氣泡冒出。

兩人在水中抱了一會兒,直到口中的空氣用盡,微微感到窒息才向上遊去,隻是雙手從始至終都緊緊握着。直到冒出水面深吸一口空氣後才相視一笑,來不及慶祝劫後餘生,又雙雙向岸邊遊去。

上岸的地方是落水的另一邊,趙掩瑜雖然已經筋疲力盡卻還是咬牙支撐着,扶着顧寒昭走在泥濘的林間。期間竟發現了獵戶的陷阱,陷阱中甚至還躺着一隻兔子。

趙掩瑜暗暗欣喜,有陷阱就表示一定有人,運氣好的話說不定不遠處就是一個村鎮。或許是老天也看不過去了,他們的黴運從離開白帝城開始到現在終于全部用完了,剛翻過一個小山丘就能看到一排排的村舍以及袅袅的炊煙。

趙掩瑜扶着顧寒昭停在一家門前便急迫地開始敲門,“是柱子回來了嗎?”很快便出現了應門聲,這個時辰正好是年輕人從田裏回來吃飯的時間,在家的一般都是做飯等待家人歸來的老弱婦孺。

趙掩瑜也是病急亂投醫,全然沒有想到自己的突然出現會在這座偏遠的村莊引起怎樣的恐慌。

“你們是誰?”原本歡喜地給歸家的兒子兒媳開門的老人家見兩個陌生的年輕人一身狼狽出現在自家門前就是一愣。陳大娘的反應還算快,立馬察覺到了不對,正待關門便聽稍矮一些的年輕人用隐約帶着顫抖的聲音道:“求求您,我們兄弟二人回鄉途中遇到了強盜,好不容易渡河逃到了這裏。”

陳大娘的手一頓,乍聽到強盜時正準備關門又察覺到年輕人說的是河的另一邊,略一猶豫便讓二人進了屋。

陳大娘雖然隻是村野農婦,但還算見過世面,一看二人便知他們身份不凡,看起來也不像歹人,或許真是遇到了強盜。況且看他們這狼狽的樣子,多少有些不忍。

“快進來吧……”陳大娘幫着趙掩瑜将顧寒昭扶進屋裏,招呼自家的小孫女去找村長,她雖然心善但也怕給村裏惹來什麽麻煩,隻能求助于村長。

那隻有三四歲的小女孩紮着羊角辮,躲在奶奶身後偷看着家中的不速之客,見奶奶吩咐,便一蹦一跳地往村長爺爺家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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