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不費一分一厘便得了一幅疑似出自謝懷安的畫,趙掩瑜将畫抱在懷中,再一次與顧寒昭紮入人海中,這一次不再多做停留徑直向回春堂走去。
走過了最繁華的那一段,等到了長街盡頭人也漸漸少了下來。回春堂中隻有零星幾人,一個坐堂的大夫正在爲他眼前的病人診脈,結束後摸了摸與山羊一般無二的胡子,随後刷刷息寫下一張藥方,溫聲道:“你這風寒喝兩貼藥就好了,不用擔心。”說完就讓下一個病人上前。
趙掩瑜本想問問小學徒這歡喜鎮周圍有沒有什麽珍惜藥材,卻見那取完藥的病人從身邊走過,當即靠上前去,細細觀察他的臉色。
顧寒昭拉住差點貼上去的趙掩瑜,心中無奈,即使對方是一位老人家也不能靠這麽近呀。趙掩瑜毫無所覺,見自己被拉住還轉頭疑惑地望向對方,顧寒昭扶額,最後還是在他純良的目光下松開了雙手。
“老人家,你這可是治療風寒的藥物?”趙掩瑜問道。
“是啊。”那老人家被突然竄出來的趙掩瑜吓了一跳,但還是答道。
“能不能讓我把把脈?”顧寒昭見此不再說話,不斷在心中安慰自己,趙掩瑜是大夫,見到病人總是會如此,他要盡早習慣。
那老人家一愣,但見趙掩瑜也不像什麽歹人,最終還是伸出了手。
趙掩瑜也不客氣,挽起袖子爲老人家細細診斷起來,過了片刻問道:“您最近可吃過一種白色帶着黑色細線的蘑菇?”
老人家細想片刻之後點頭,隻是好奇這年輕人怎麽會知道。
“您這不是風寒,是中毒。”趙掩瑜說完,邊上的幾人就是一驚,原本在磨藥的小學徒最先坐不住,他年紀小也沒有什麽顧忌,當即氣道:“知道些什麽,你又不是大夫!”
趙掩瑜望着小學徒義憤填膺的樣子,最終默默将那個“是”字咽下。
顧寒昭站在趙掩瑜身後垂眸看向小學徒,那小學徒的身子微微抖了抖,默默退後一步企圖離開對方的視線。
“哦?我這藥方有什麽不妥嗎?”那大夫被質疑了也不惱,而是上前問道。
“這藥方醫治的若是風寒确實沒什麽不妥。”趙掩瑜道,這藥方用的是最常見最便宜的藥材,藥效卻算是所有風寒藥方中不錯的。
“你的意思是這位老人家不是得了風寒?”大夫仍舊好言好語,顧寒昭見狀不再說什麽,退到了一邊。
“恩,你看這位老人家的人中,在診脈後你就會發現……”趙掩瑜說得起勁,到了後來顧寒昭已經被他徹底忘在了一邊,自己則一直專心與回春堂的大夫探讨病情,最後甚至被請到一邊醫治起病人來。
顧寒昭知道他看起病來就是一副六親不認的樣子,還記得今世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也是如此,對自己視若無睹,隻關心眼前的病人。這樣的趙掩瑜就像星辰,美得他不肯移開目光,而這才是趙掩瑜真正的樣子,前世未遇到他之前的樣子。
顧寒昭突然覺得空氣有些稀薄,每一次呼吸都變得得格外困難,他不可避免地想起趙掩瑜被關在侯府的十多年來,那個時候熱衷醫術的他又是怎麽熬過來的呢。
顧寒昭不願多想,轉身離開了回春堂,他試圖轉移自己的注意,否則又會将自己困在前世的夢靥中。
離開回春堂,顧寒昭漫無目的地走在鎮上,人聲鼎沸的街道和他之間仿佛豎起了一座看不見的城牆,隻不過少一個陪伴自己的人,原本熱鬧的景緻卻變得像和自己相隔萬裏般<ahref".5./books/2/2172/"target"_blank">魔妃很有愛。
随意留下幾個記号,轉身便見一身華服的公子與自己擦肩而過,他腰上則挂着一塊眼熟至極的玉佩,原本應當挂在趙掩瑜身上的玉佩何時竟跑到了别人身上?
顧寒昭臉色微寒,一把扯住那搖着紙扇的公子,低聲道:“站住。”
“你幹嘛!”那公子心中郁悶至極,自己不過出門逛逛一年一次的集市卻沒想到遇到這麽個兇神惡煞的家夥,隻是見他一身的粗布麻衣,稍稍放心,自己應當還惹得起。
顧寒昭沒有理會他的質問,問道:“你這玉佩哪裏來的?”
“自然是本公子買來的!”再好的脾氣也忍受不了,更何況那公子也不是什麽良善的人。況且這玉佩是自己在典當行買到的,盡管他使了些手段讓活當變成了死當,但扪心自問,在這歡喜鎮上還真沒不給他面子的人。
顧寒昭見問不出什麽也不想與對方多費唇舌,解下腰間的羊脂白玉抛到那公子懷中道:“這玉和你換,那塊玉給我。”
那公子聽完一愣,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個瘋子,無論是成色還是個頭都是這塊羊脂白玉更值錢,沒想到這人竟然連眼都不眨一下就說要與自己換,這玉不會是假的吧,那公子狐疑地看了顧寒昭一眼,可這成色這手感絕對是關外的珍品。
“你可不要後悔。”不待說完,那公子就将腰間的翠玉扯下塞到顧寒昭手裏,幾步便離開了原地。心中想着來來往往的行人都可以爲自己作證,他可沒有強買強賣,這人看着聰明沒想到卻是個傻的。
顧寒昭不知那人心中所想,隻是默默摩挲着玉佩,心中百感交集,這玉他知道是趙掩瑜的,也知道是他外祖父送給他的生辰禮物。這些他前世就已經全部知道了,當時做得明明毫不猶豫,不成想其實早已深刻在腦海中,或許他也是後悔的吧。
這玉,曾被他摔碎過,當着趙掩瑜的面摔得四分五裂。
将玉佩攥在手心,顧寒昭已經沒有了閑逛的心思,慢慢走回回春堂。
此時回春堂中隻剩下磨藥的小學徒,顧寒昭将心中的情緒盡數收斂,問道:“與我一起來的那位公子呢?”
“師傅請他去内堂了。”小學徒指了指後面,他口中所說的師傅便是之前坐堂的大夫。
顧寒昭點頭道謝,向内堂走去,撩起竹簾便見趙掩瑜神采飛揚的樣子,心忍不住又是一痛,看了眼手中的玉佩慢慢調整呼吸,最終下定決心,在心中确定了他們的未來。
一直到天色微暗,到了與陳柱他們相約的時間,顧寒昭才出聲打斷,趙掩瑜将手中的醫書放下,沒想到已經到了這個時辰。
回過神來便見顧寒昭一直含笑望着自己,這才深覺懊惱,一碰到與醫術相關的東西他就開始忘形,抱歉道:“對不起,我……平時不是這樣的。”
聽着對方小聲略帶些心虛的道歉,顧寒昭隻覺得自己的心早已癱軟成一團,無論對方做什麽他恐怕都會笑着說沒關系吧。
與坐堂大夫告别,兩人便向之前約好的地方走去,透過人群便見陳柱一手牽着女兒,一手提着一盞小兔子花燈。
這時兩人才發現大部分鋪子已經關門,攤子也已經散去,隻剩下一些挂着花燈的攤販正在點燈。
“再晚些便是燈會,這次來就是想爲了丫頭點盞河燈,祝願她來年能健健康康。”陳柱看着兩人疑惑地神情,憨笑着解釋。
“你們現在也快去選盞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