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宣武帝臉色如常,心中卻早已将秦江罵了個狗血淋頭。話已說到這個份上,如今唯有答應,否則今日的事傳出去,南澤的臉面怕是要丢光了。

北淵三皇子見狀起身施施然道:“趙國舅所言甚是,刀劍無眼,若是傷到了誰怕是不美。”宣武帝聞言還沒來得及松口氣便見他繼續道:“不如拿未開刃的兵器來比試。”

宣武帝一噎,強撐起笑容道:“三皇子所言甚是。”

坐在一邊的謝相爺掃視了一圈,心中直歎,北淵這次是有備而來。而南澤此次赴宴的除卻幾名已經年邁的将軍,剩下的一些大多在排兵布陣上頗有建樹,卻并不擅長武藝。

如今唯有一賭了,謝相爺起身恭敬道:“陛下,三皇子遠來是客,又經跋涉,不如三局兩勝。”

宣武帝眼睛一亮,對方隻有一個使團,就算武藝出衆,怕也隻有幾人。可自己這裏卻是有滿朝文武,就算輸了一局也不用擔憂。

“相爺所言甚是,三皇子覺得呢?”宣武帝笑着道,這次的笑容總算是多了幾分自信。

“便依陛下所言。”三皇子也不急切,仍舊是有禮的模樣,卻不讓他人看透心中所想。

“讓我第一個上!”秦江在一邊早就迫不及待了,見雙方已經談妥,忙不疊道。

三皇子看了他一眼,并沒有指責,反倒笑道:“秦将軍用什麽兵器?煩請陛下準備。”

“不用不用。”秦江不耐地甩手,爽快道:“我赤手空拳就可以了<ahref".5./books/2/2166/"target"_blank">天龍變。”

趙國舅聞言臉色難看,這人分明就是打他的臉!

宣武帝還沒有開口便見底下一位老臣已經坐不住了,先帝在位時南澤何時被如此欺負過,他當即起身道:“臣請出戰。”

宣武帝猶豫片刻,見謝相爺點了點頭,心下稍定,回道:“此次比武是爲助興,王将軍可要記得點到爲止。”

那王容将軍咧嘴笑道:“臣遵旨。”

顧寒昭握緊手中酒杯,壓下心中蠢蠢欲動戰意,王容的拳腳功夫确實不錯,但他已經年邁,且那秦江天生神力,這局隻怕會輸。

在顧寒昭擔心的時候,兩人已經站到了殿上,秦江身材高大,比王容整整高了一個腦袋,身上滿是腱子肉,每走一步都仿佛帶着地動山搖之勢。

王容并不莽撞,他知曉自己的劣勢,自己體力不如對方,所以隻能智取。

秦江大喝一聲便向對方沖去,王容見他氣勢驚人,右腳用力一個轉身順勢躲了過去。秦江停下動作,哼了一聲,又是一拳擊去,王容靠着靈活的身手又躲過一次。

“啧,你躲什麽!”秦江耐心告磬,接連幾拳朝王容攻去。王容知曉自己不能再躲,咬牙頂了上去。

兩人在殿上戰了起來,文臣隻看得心驚肉跳,那拳腳雖打在他們身上,但自己仿佛都能感受到那刺骨的疼痛,更甚者有幾個膽小的官員已經偷偷調轉了目光。

三皇子見狀舉起酒杯淺酌一口,掩去眼中的鄙視,這樣的南澤竟還敢與北淵争輝。

二人戰了百來回合,王容額角已經遍布汗水,秦江卻像沒事人一樣,這一局是南澤敗了。秦江見王容露出破綻,眼中一亮,一拳向對方的肚腹擊去,這一拳他用了十成力道,一旦被擊中非死即傷。

王容來不及在心中歎一聲吾命休矣,那一拳便夾帶着風聲靠近了,他避無可避。

旁人看不出好歹,顧寒昭的眼神卻是一冷,此時已經來不及出聲阻止,不待他細想便将手上的酒杯抛出,秦江一驚不得不收回力道,反手抓住朝自己腦袋砸來的酒杯。

“秦将軍既然已經赢了,何必趕盡殺絕。”謝相爺眼中也是冷意,率先開口道,也算是幫顧寒昭吸引了注意力。

王容撿了一條命回來,感激地向顧寒昭抱拳道謝,顧寒昭在暗處點了點頭,臉上表情雖然繃得很緊,心中卻是松了口氣。前世沒有人阻止,王容硬生生挨了那一拳,當即吐出一口血來,此後便整日喝藥度日,這些老臣都是前朝的功臣,與父親雖沒有交情,卻一心爲國,這樣的結局不是他們應得的。

“秦将軍!剛剛不是已經說了點到爲止嗎?”三皇子見狀出聲喝道,看似責罵,卻給了秦江開口的機會。

“誰知道他這麽不經打,我還沒出一半的力。”秦将軍搔了搔頭,一副憨厚的樣子,讓人實在不知從何責怪。

宣武帝見狀隻能将滿腹的惱意壓下道:“這一局是北淵勝了。”

秦江聞言立馬忘了自己剛才的咄咄逼人,站在殿上道:“還有誰來!”

“秦将軍不先休息一會兒嗎?”趙國舅也是臉色難看,忍不住想要刺上一刺。

“不用。”秦将軍揮手,眼中是難以遮掩的倨傲,“我還沒出汗呢,下一個是誰?”

“臣請出戰。”顧寒昭起身,緩聲道。

“好好,此局便由顧愛卿出戰<ahref".5./books/2/2167/"target"_blank">痞妃傾城,王爺耍心機。”宣武帝忙不疊地答應。

原本一直低頭的三皇子似乎這才回神,擡眸看了他一眼,這一眼便再也掩飾不住心中的驚訝。沒想到夜襲北淵大營,讓南澤最終獲得勝利的顧寒昭竟如此年輕,而且容貌出衆。這人與其說是一位将軍,倒不如說是名門世家出來的公子。

秦江并不知道此人是誰,見他主動出戰嘲笑道:“就你這小身闆還是不要來送死了,下去吧。”

顧寒昭一笑,看似和氣,眼中的冷意卻讓坐在他身邊的人心驚。顧寒昭今日才明白,什麽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來投。

“寒昭不才,請秦将軍不吝賜教。”顧寒昭起身來到秦江面前,禮儀無可挑剔。

秦江也是一驚,這人竟是名震北淵的鎮淵侯世子顧寒昭,怎麽會如此瘦弱。

“你不用武器嗎?”秦江見他這幅樣子忍不住問道。

顧寒昭忍住心中怒火,簡明扼要道:“不用,開始吧。”

秦江見狀輕笑,原本的憨厚中帶着幾分精明,斟酌着如何出手。二人誰也沒有率先出手,而是站在原地觀察着對方,最終還是秦江沒能忍住,雙手握成拳夾帶着拳風向顧寒昭襲去。

顧寒昭有兩世的武藝,再加上他少年天才,雖沒有□□在手,對付秦江這種以蠻力取勝的人卻是綽綽有餘。

顧寒昭靈活地閃身避開,秦江此人出拳習慣用盡全力,這樣的拳法會帶着全身力道,一旦打中敵人會讓對方身受重傷。但面對真正的高手卻極其吃虧,顧寒昭知曉對方隻是北淵投出的棋子,并不會與他比拼力道。

見秦江來不及收招,趁着這個空隙來到對方身側,扣住對方手腕,毫不留情地用力一折,秦江的手骨硬生生地被折斷,清脆的一聲讓殿上的衆人都變了臉色。

秦江吃痛,額角沁出汗水,嘴唇變成了青色,但他并沒有認輸,反倒是在顧寒昭以爲他要認輸的空隙擊出另一拳。

顧寒昭并不想與他硬碰硬,扭身避開,勝負早已分明,但秦江卻置若罔聞。顧寒昭也變了臉色,這人明知自己已經輸了還繼續動手,不過是想耗盡他的體力。

“世子!點到爲止,秦将軍既然已經受傷,便算是您赢了,手下留情!”謝相爺剛被那一聲脆響吓了一跳,如今才回過神來,回神後立馬喊道。聽起來像是讓顧寒昭手下留情,字字句句卻是讓秦江認輸。

秦江不動聲色地看了三皇子一眼,見他點頭才停下手上的動作道:“是我輸了。”

“這便算是平局了,還剩一局。”趙國舅趁機道,說好的本是三局兩勝,隻是秦江勝了一局沒有退下,如今被顧寒昭扳回一城,趙國舅想着便将錯就錯再比一局作罷。

三皇子也沒有反對,隻是對一直站在身後的侍衛道:“你去向世子讨教讨教,當年你的師傅也是敗在他的手下。”

顧寒昭收起剛剛的随意,此人他再熟悉不過,當年父親身亡的那場戰役,他的師傅便是北淵主帥,前世他更是在比武時差點死在這人手下,當時若不是有一點運氣,隻怕會輸得很慘。

“世子用什麽武器?”那人的聲音嘶啞,他一出聲,衆人就是一皺眉頭,這人的聲音實在難聽。

顧寒昭這次并不托大,道:“我用劍。”

“我亦是。”說完便不再說話。

太監總管聞言示意殿下的一名小太監送上未開封的寶劍。顧寒昭接過寶劍,指尖拂過劍刃,随手挽了一個劍花,燭火照在劍刃上,照的劍刃寒光閃過<ahref".5./books/2/2168/"target"_blank">誘歡,總裁的專屬小情人。

“好劍,可惜未開封。”那人低笑了一聲,眼中的戰意再也抑制不住,冷冷地注視着顧寒昭,仿佛對方是自己的獵物。

顧寒昭垂眸,心道這雙眼真是礙眼。

那人一拱手,不待顧寒昭回神便迫不及待地揉身上前,這人與秦江不同,秦江若是純粹的将軍,這人便是純粹的武者。

顧寒昭一個用力将對方的劍刃撥開,虎口微微發麻,他的力氣并不比秦江大,但武藝卻高出了許多,單單一個回合就讓他體會到了切切實實的壓迫感。

但顧寒昭不準備被動挨打,挑開對方劍刃後便主動進攻,綿密的劍勢猶如細雨,交織成道道劍網。那人見狀眼中閃過嗜血的光芒,嘴角勾起詭異的弧度,手上的動作卻自始至終都顯得沉着冷靜,避開顧寒昭的劍網。

旁觀的衆人隻覺得心驚,待兩人動作越來越快,已經有年紀大的老臣閉着眼睛休息,一邊不忘揉着太陽穴。

宣武帝也是看得心驚肉跳,身體忍不住向後縮成一團,幾乎要将整個身體蜷縮在龍椅中。

三皇子垂眸沉思,看來他還是将顧寒昭看得太弱了,沒想到此人武藝竟能與北淵第一高手一較高下,更可怕的是他還擅長帶兵,可謂全才,這樣的人若是在北淵,必是朝中重臣,怎麽會是這一副被困守鳳首洲的模樣。

顧寒昭見對方動作越來越快便知曉對方已有七分急迫,想來是少有遇到對手,強攻不下便多了幾分急躁,此時正是機會。

既然敢号稱北淵第一高手自然不可能隻有這樣的水準,對方的動作越來越快,在旁人眼中竟隻剩下殘影。顧寒昭見此靜下來心來并不急于攻破對方。

顧寒昭微微側身,對方的劍刃如影随行,沒有開刃的劍在常人手中猶如一把殺豬刀,但在高手手中卻全然不同,雖不能殺人,傷人卻是綽綽有餘的。

顧寒昭知曉自己與那人武藝隻在伯仲之間,若是無休止地鬥下去,一時半會都不會分出勝負。想罷,抓住對方的一個空隙,極其巧妙地讓對方的劍刃在自己手臂上留下一個傷口。

那人也是一怔,但卻不肯放過打敗顧寒昭的機會,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武癡,家國榮辱他并不看在眼中,唯一在意的也就是與各式高手一戰。

三皇子暗道糟糕,早知這人極難控制,沒想到竟讓他見血。隻見那人的眼珠仿佛浸染了鮮血一般變成血色,看情形是隻剩下了三分理智。

顧寒昭被削去了一塊皮肉,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濃郁的鐵鏽味,那人的鼻翼動了動,手中劍法淩厲異常。

宣武帝扶額,暗道糟糕,這一局若是輸了南澤的臉面隻怕要丢了。一些朝臣的反應與他别無二緻,心中對顧寒昭竟連一絲一毫的擔憂也沒有。

顧寒昭眼神微閃,見他越來越粗重的喘息聲便知時機已到,抵住對方的一波快攻,壓下他的劍尖,趁着這個空隙,一個掃堂腿讓對方失去平衡。

那人身經百戰,自然不會被這小小的麻煩影響,手腕輕轉,劍尖調轉直下,顧寒昭眼角瞥見寒光,以手撐地堪堪避過,在對方注意力還在腳下的空隙,當頭一劍劈下,那人見狀持劍再擋,顧寒昭冷笑一聲,居高臨下地望着對方,這角度與力道他練習過無數次,就是爲了今日!

因兵器交接發出的刺耳聲音讓衆人捂緊耳朵,等他們回神,隻見那人手中的長劍已經被砍成了兩半。他眼中的紅霧已經散去,那人單膝跪在殿上,擡頭看着一臉冷然的顧寒昭,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寒意,全然沒有發現自己的雙手竟在微微顫抖。

顧寒昭的長劍上也有了好幾個豁口,心道真是可惜了這一把好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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