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昱被禁足了幾日,這一日鳳昱和鳳陽齊齊跪在殿上,而宣武帝和趙皇後正端坐在他們面前。二人好歹也是皇子,宣武帝爲了顧全臉面,殿内除了四人之外便隻剩蘇妃。
蘇妃見愛子與打傷他的罪魁禍首跪在一起,心中不禁閃過一絲憤慨,但偷觑了一眼宣武帝的臉色,便是有再多的不舍也隻能盡數咽下。
“你們二人可知錯?”宣武帝正襟危坐,努力地擺出爲人帝、爲人父的威儀來,可惜被酒色掏空的身體根本無法支撐起他的這份威儀來<ahref".5./books/2/2171/"target"_blank">禽難自禁,警官老公超威猛!。
鳳陽有蘇妃的教導,當即抽噎道:“兒臣知錯,此事都是兒臣的錯!”說完還用衣袖抹了抹眼角滲出的幾滴淚,唱作俱佳的模樣差點讓宣武帝以爲他犯了什麽大錯。
蘇妃在一旁欲言又止,看樣子是想爲鳳陽說話。趙皇後見狀在心中冷哼,這些手段雖在後宮再平常不過,但對宣武帝卻最是管用。
鳳昱沒有憤慨也沒有爲自己辯解,隻是僵硬地跪在鳳陽左側,低垂着頭不知在想些什麽。
宣武帝揉了揉眉心,美人梨花帶雨的樣子雖美,但這哭聲實在吵得他心煩意亂。趙皇後見宣武帝皺眉的樣子,心中已有了幾分成算,這才施施然開口道:“兩位皇子争執時,可有其他人在場?”
蘇妃心虛地一顫,在腦海中中細細想過,确定當時在場的都是她的人後才答道:“有幾名太監宮女。”
宣武帝聞言看了趙皇後一眼,不耐道:“此事朕都問過了。”說完望向鳳昱,心中卻已對自己這個兒子心生不滿。宣武帝偏聽蘇妃一人之言,斷定此事是鳳昱先挑起的,見原本最應當認錯的鳳昱隻字未言,不滿漸漸變成了怒火。
趙皇後當然知曉宣武帝的脾性,她說出這番話來可不是單純爲了鳳昱。
趙皇後聞言慌忙謙恭道:“此事臣妾也有錯,若不是臣妾沒有治理好這後宮,也不會讓兩位皇子因這小事起了争執,還讓十皇子受了傷。”宣武帝本沒有想到這一層,如今被趙皇後點明,心中便将這事算到了那幾個奴才身上。
“皇後統管這後宮之事,偶有疏漏也是正常的。”宣武帝安慰了幾句,蘇妃最初将此事告到他面前時,他确實對趙皇後心生過不滿,若非她管理後宮不嚴怎麽會出了這等事來,甚至還鬧到了自己面前。但如今見趙皇後主動道出也不忍再責怪于她。
蘇妃卻因這番話心驚膽戰,趙皇後這是在敲打自己啊。她此事掠過趙皇後先是動了其在後宮中的權威,其次若宣武帝多想一些,難道不會責怪趙皇後治理不力嗎,被責怪的趙皇後自然會将這筆賬算到自己頭上。蘇妃此時才覺得自己将母親叫到宮中的行爲是多麽地不明智,若此事在朝堂之上宣揚開來,竟成了蘇家無視趙家的把柄。
想罷,蘇妃隻覺得冷汗淋漓,爲了出這一口氣而得罪了趙皇後真的值得嗎?
“歸根到底,”宣武帝将視線轉向鳳昱,不悅道:“鳳昱,此事你可知錯?”無論如何鳳昱在宣武帝心中已經留下了惹是生非的印象,此時鳳陽即已乖乖認錯,隻要鳳昱再好好認錯他也便不會再過多責罰。
錯?鳳昱扪心自問,他何錯之有。不知爲何鳳昱突然想起了鳳朝節那日,顧寒昭将他送回宮前對自己說的話。
鳳昱擡眸,直視着宣武帝,他的雙眼平靜無波,但不知爲何當宣武帝望向那雙眼時竟覺得異常心虛。
明明是大不敬的動作,宣武帝卻沒有斥責,隻是稍顯狼狽地将視線轉向一旁。這雙眼真是像極了他的生母殷妃,宣武帝從來都是無情之人,可今日他竟想起了殷妃,不覺間便在心中染上了一絲歉疚。當他下旨賜死殷氏滿門時,殷妃已身懷六甲,他雖愛惜殷妃容色卻更不能忍受臣子的背叛。
被灼傷般,宣武帝雖不動聲色地避開了鳳昱的直視,但很快他本性中屬于帝王的冷清便占據了上風。
宣武帝陡然站起,對鳳昱斥責道:“你這是什麽眼神!”
鳳昱不避不躲,麻木地跪在原地,宣武帝氣得全身顫抖,站在他的面前道:“你折斷了兄長的手臂,竟還不知錯!”
趙皇後等人慌忙勸道:“陛下息怒<ahref".5./books/2/2172/"target"_blank">魔妃很有愛。”
趙皇後不知這鳳昱竟如此大膽,面對宣武帝時也面不改色,毫無悔改之意。宣武帝氣極又不知該如何責罵,在原地來回走了幾步,餘光忽而瞥見鳳昱戴在脖子上的一條紅繩。
原本宣武帝不是心細之人,平日裏見到也不會在意,可今日不知怎的竟好奇地多看了一眼,甚至問道:“你戴着的是什麽?”一個錦衣玉食的皇子竟戴着一條粗陋的紅繩,饒是他人也會忍不住起疑,更何況宣武帝本就是多疑的人。
粗魯地将紅繩扯出,這一眼便讓宣武帝的怒氣升到了極緻,紅繩上挂着一塊翠綠的玉佩,宣武帝被玉佩上鮮明的殷字刺痛了雙眼。
一直表現得無喜無悲的鳳昱第一次出現了驚慌的神情,他想奪回那塊玉佩,但全身好似被凍住般動彈不得。
“這等罪臣之物,你竟還留着!”宣武帝攥緊了手中的玉佩,一字一句道。
趙皇後等人此時也不敢再勸,而是齊齊跪下口呼:“陛下息怒。”趙皇後原本想着替鳳昱說幾句話順便打壓打壓蘇妃的嚣張氣焰,卻不想鳳昱竟藏着這塊殷妃留下的遺物。
宣武帝的逆鱗無疑便是皇位,他是衆皇子中最不可能登上帝位的,卻在因緣巧合下成了南澤帝王。他此生最看重的自然便是這個位子,最恨的自然便是亂臣賊子。不管當時殷家獲罪有沒有确鑿的證據,宣武帝一旦起了疑心便會斬草除根。
至于趙皇後也是心驚,當年殷家之事,趙家爲了砍斷謝家的臂膀也有參與,鳳昱留着這塊玉佩若說隻是爲了留下一個念想,她同宣武帝一般,是如何也不會相信的。
宣武帝氣得顫抖,指着鳳昱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原本跪在鳳昱邊上的鳳陽早就被吓傻了眼,不知該如何是好,隻能求助地望向蘇妃。
蘇妃見狀反倒在心中竊喜,面上卻仍維持着驚懼的眼神,一直與趙皇後喊着陛下息怒。可宣武帝此時正在氣頭上,怎會理會她們二人,惱恨地看了玉佩片刻,陡然将這玉佩舉起。
“不!父王不要!”鳳昱喊出了今日在這殿内的第一句話,可惜宣武帝仿若沒有看見鳳昱的驚慌失措。
玉佩從宣武帝手中墜落,鳳昱隻能睜大眼睛看着這抹翠綠在眼前不斷跌落,清脆的聲音響徹大殿,這是玉佩落地化爲碎片四散的聲音。仿佛被抽取了所有力氣般,鳳昱癱軟在原地,而宣武帝則冷然地看了他一眼,用更加冰冷的聲音道:“鳳昱不悌兄弟,目無尊長,朕罰他在丘通别院思過,三年内不得回京!”
蘇妃驚訝地擡眸,這責罰未免太重了,但隻要讓欺侮了愛子的人吃到苦頭便好,這責罰越重就代表宣武帝越加厭棄十一皇子。
宣武帝說完便甩袖而去,趙皇後見狀也随後離開,連一眼都懶得施舍。蘇妃見殿中隻留下三人,得意地望向鳳昱,卻見他還未從剛剛的驚吓中回過神來,直勾勾地望着碎了一地的玉佩。
“十一殿下可要記得今日的教訓。”蘇妃看了滿地碎片一眼,眼中滿是惡意,“哪些人是您惹得的,哪些人是您惹不得的!”說完也不管鳳昱有沒有聽見便帶着鳳陽離開了。
鳳昱将四散的碎片聚攏,玉佩上的殷字碎成了好幾塊,他隻能緊緊攥住其中一塊,連被割傷手掌也毫無所覺
鳳昱被責罰的事如顧寒昭所料沒有引起什麽波瀾,反倒是朝堂上趙家的出手讓蘇妃不過得意了幾日便恢複了原先的模樣,甚至還稍稍收斂了脾氣,在趙皇後跟前變得安安分分。
鳳昱本就不受寵,又沒有靠山,但凡對争儲之事花了些心思的朝臣都不會将目光轉向他。因此他離開的那日格外凄涼,無人前來送行也就罷了,竟連一句安慰也沒有。
鳳明曾想着送他一程,卻被張妃攔住了,無法隻能命人捎了幾句話,帶了一些小東西<ahref".5./books/2/2173/"target"_blank">囧妻上位,總裁猛如虎。
城門外,鳳昱坐在馬車上,冷眼望着皇宮所在的方向,正準備命人駕車離開,便見遠處踏霜絕塵而來。待踏霜靠近鳳昱才發現顧寒昭竟是帶着顧明宸來的。
“殿下,我與犬子前來送您一程。”顧寒昭不動聲色地打量與鳳昱一同離京的下人,心中暗暗點頭,幸虧趙皇後等人對他并不關注才讓謝丞相與自己如此簡單地安插了人手。
“師傅爲何要來送我?”鳳昱擡頭,眼中滿是不解,有别于對他人的冷漠,鳳昱對顧家衆人總會多一份溫和,或許是那日鳳朝節是他所有記憶中最溫暖的一段。
“明宸哭着要來送您。”顧寒昭毫不猶豫地将表現的機會讓給自家的團子,隻見顧明宸皺着包子臉從顧寒昭懷中探出頭來,問道:“小紅什麽時候能回來?”顧明宸極聰明,學得也比旁的孩子快些,之前隻能說些隻言片語,如今已經能說一些長句了。
鳳昱一怔,顧明宸提到小紅便讓他回想起那被宣武帝摔碎的玉佩來,眼中的喜悅頓時熄滅了一半,艱澀道:“我三年後才能回來。”
顧明宸見狀,讓顧寒昭抱着他下馬,上前抱住失落的鳳昱道:“那我可不可以去看小紅?”這話顧明宸是對顧寒昭說的。
鳳昱聞言心中歎氣,此行他要去的是丘通,路途遙遠加上顧明宸年歲還小,他怎麽忍受得了舟車勞頓。卻不想顧寒昭毫不猶豫地笑答道:“好呀。”
鳳昱訝異地擡眸,随即不安地偷觑了身旁的下人一眼,卻見他們自然地調轉目光,好似并不在意他們在談什麽。
“殿下不必憂慮。”顧寒昭一笑,鳳昱自然懂了他說的意思,但他還是不解問道:“師傅爲何,如此助我?”似乎從顧寒昭成爲衆皇子騎射師傅之後他便事事幫助自己,那他所圖的究竟是什麽?畢竟鳳昱再清楚不過,自己隻是一個失了母妃又沒有聖寵的落魄皇子,過得甚至比一般的皇親國戚還不如。
此處實在不是說話的好地方,但當顧寒昭看清了鳳昱眼中的疑慮時,他還是答道:“殿下可想過未來?”
鳳昱皺眉,臉上仍是疑惑不解,顧寒昭不再與他糾纏于這個問題,笑道:“待您想過了便會知曉我如此做的意圖。時辰到了,您該上路了。”
鳳昱聞言不再問什麽,與顧明宸道别後便上了馬車,隻怕去丘通的這一路他都會好好琢磨自己的未來。
趙掩瑜見顧冉升匆匆前來便知曉是顧寒昭帶着顧明宸回來了,當即放下手上正在配置的藥材。
顧明宸自與鳳昱道别後就一直維持着皺皺的包子臉,還沒有從失去一個玩伴的打擊中回過神來,就連趙掩瑜的到來也不能讓他分心。
顧寒昭歎了口氣,将顧明宸交給顧冉升,讓他将這心不甘情不願的團子抱回房中。趙掩瑜見顧明宸被抱走了才問道:“十一皇子殿下如何?”
顧寒昭搖頭,歎道:“隻怕要消沉一段時日了,我也不知這樣做是對是錯。”顧寒昭這一世都是照着前世的路走,小心翼翼地維持着周遭人的命運,卻又害怕一成不變。
趙掩瑜隻以爲困擾他的是讓鳳昱去争奪儲位這事究竟是對是錯,他對這些朝堂之事并不懂,所以從不對此多言。但今日見顧寒昭困擾的樣子卻忍不住道:“殿下是個好孩子。”顧寒昭聞言握緊他的雙手,趙掩瑜實在不會安慰人,但每次卻都能讓自己安下心來。
趙掩瑜不懂朝堂之事,所以他不會言之鑿鑿地說鳳昱定會登上儲位,定會成爲一代明君,他隻是相信顧寒昭的選擇,以及自己對鳳昱的了解。
顧寒昭深吸一口氣,堅定了信念,無論前世今生鳳昱都将是最适合南澤的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