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顧寒昭的話音早已落下,可營帳内還是一片沉寂,衆将士面面相觑,最終都選擇了沉默。

顧寒昭将眼底的寒芒收斂,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怒氣,如今在軍中擔任要職的都是趙國舅的親信。這些人雖是武将出身,卻偏安一隅,武将的熱血厮殺全然不知,倒是對朝堂陰謀知之甚詳。

顧寒昭站在展開的地圖前淡然道:“北淵的土地大多是草原荒漠,一眼望去連綿不絕。”

被衆人擠壓到角落的沈浩眼睛一亮,心中已有幾分計較。因着他将五皇子出師不利,隐瞞軍情的消息傳回鳳首洲,導緻趙家一脈視他爲仇敵,恨不能啖其血肉。

如今趙家在宣武帝的盛怒之下雖不能動他,卻在隐隐地排斥他。這些時日以來他在軍中處處受到排擠,明着暗着已經受了無數次刁難。若此戰他不能累積下軍功,隻怕等趙家緩過勁來,他便沒有了自保之力。

平日裏他雖低調,可他知曉顧寒昭的性子,如今也不再任由自己繼續低調下去,畢竟自己手中牽着的除了自己的性命,還有手下數萬士兵的性命。

“白帝是江南水鄉,巷道縱橫交錯!若不是自小在這裏長大,隻怕很容易便會迷路。”沈浩說完,其他将士臉上的表情也變了一變。他們雖然沒有帶兵出征過,但也有些真才實學,并不是愚鈍之人,否則也爬不到如今的位子。

隻是連日來他們習慣了聽命于鳳昇,早已失了自己的判斷。更何況,隻需乖乖聽命,既保住了自己的位子又不用承擔什麽責任,何樂而不爲。

顧寒昭因他們的不作爲而心煩,但如今卻還要倚仗他們,隻盼着他們還存留一絲軍人的血性,不要再像之前一樣,龜縮不前。

“沈将軍所言甚是,論兵力,論士氣,南澤都不如北淵。如今并不适合硬碰硬,爲今之計隻有逐漸削弱北淵兵力這一辦法。”顧寒昭見衆人露出恍然的神色繼續道:“我知曉你們有人心中不滿,但如今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之前的形勢想必你們已經心中有數,陛下爲何隻召回了五殿下而不懲戒你們,其中緣由你們也應當知曉。如今戴罪立功的機會隻看你們把不把握得住了。”

顧寒昭也不屑于拐彎抹角,如今營帳中衆人的身家性命早已維系在一起。無論是趙家一黨還是謝家一黨都不再重要,若是這條命都保不住,再多的榮華富貴都是枉然。

顧寒昭知曉他們心中有怨氣,但能站在此地的有幾個是蠢的,就算他們沒有卓越的軍事才能,也有一些詭谲手段。如今自然知道怎麽做才能對自己最爲有利。

衆人對視一眼,最終齊齊道:“末将不敢!”顧寒昭看着他們低下的頭顱,不管對方有幾分真心他都不在意。他的底線已經詳盡地告知衆人,不管分屬于哪一派,他隻要求有共同敵人時一緻對外。至于那些将南澤利益不放在眼中的,他自有辦法讓他們生不如死。

“你們隻要記住自己是南澤人便行了。”顧寒昭好似沒有将他們的誠惶誠恐放在眼中,繼續道:“隻怕近日北淵軍便會卷土重來,你們回去好好養精蓄銳,但也不可掉以輕心。軍營中的巡邏照我之前的章程安排下去,若有違抗者軍法處置,萬不可讓北淵奸細混入其中!”

“是!”衆人漸漸收了輕視之心,正準備退下,便聽顧寒昭道:“沈将軍暫且留下,我有一事想要請教。”

其他人隐晦的目光在二人之間流連了一會兒,便魚貫離開營帳。

待其他人離開,營帳之中便隻剩下了顧寒昭、趙掩瑜、盧令星與沈浩四人。

顧寒昭揉了揉眉心,将眼底的疲憊壓下,對沈浩笑道:“我将沈将軍單獨留下是有一事相托。”

沈浩斂眉,眼中滿是認真,恭敬道:“末将義不容辭。”

“此事我隻能交給将軍了,在下希望将軍能挑選一隊精銳交付于我。隻是此事兇險,我不能保證此支精銳能夠安全回來。我也曾想過将此事交托給其他将軍。”顧寒昭搖了搖頭,語中滿是苦澀,“可惜此事無人能夠勝任,除了沈将軍,其他的皆是趙國舅的心腹,爲了保命,他們雖會助我,但卻不會用盡全力。”

沈浩心中也是歎息,可惜當初了顧家軍那一支精銳之師,若是宣武帝沒有忌憚顧家,南澤也不會成了今日任人魚肉的樣子。

“守家爲國本就是分内之事,就算是戰死沙場也是死得其所。隻要于戰有利,在下都會竭盡全力!”

“好!我先在此多謝沈将軍了。”顧寒昭心中歎息,朝中總還是有幾位明辨是非的老臣,否則南澤真的危矣!

顧寒昭見此也不再多言,将沈浩引到地圖前,将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

“若是要借白帝城地利,這裏勢必要成爲戰場。首先要保證的便是百姓的安全,元帥可想好對策?”沈浩想的要比其他将士更加長遠一些,顧寒昭聞言,眼中滿是贊賞。

“令星自小在白帝城長大,他有辦法。”顧寒昭說完,盧令星便上前指着白帝山道:“白帝山實際上有兩座,你們應當都知曉,高的那一座在前,矮的那一座在後,高的擋住了矮的,不知曉的人應當都隻知那高的一座。”

盧令星見衆人點頭繼續道:“白帝山因白帝書院而聞名,所以外人理所當然地将擁有白帝書院的那一座高的視爲白帝山。”盧令星指了指兩座山之間的山□□:“尋常人隻知高的那一座的地形,矮的那一座知道的卻不多。在這裏有一條小路,因着矮的那一座地勢不是很高,也沒有什麽山珍,所以除了一些孩子經常來玩耍,尋常人家鮮少知曉這裏有一條小道。”

“我也有好友是白帝人,可從未聽聞有這一條小道?”沈浩皺眉不解。

“山谷中沒有猛獸,隻有一些兔子,除了窮人家的孩子結伴來這裏采摘些野菜便沒有人來過,我也是與他們來玩時,一時好奇找到的。那條小道的入口很隐蔽,再加上山體的遮擋,猶如一線天,若是不走近根本就發現不了。至于您的好友不知曉,那是因爲這條小道出現的時間不超過八年!”盧令星狡黠道:“屬于少年的稚氣讓衆人原本緊繃的情緒稍稍緩解了一些。

“确實,八年前,白帝城曾有地龍翻身,當時并不嚴重,卻不想竟在白帝山上形成了這一線天的地形。”顧寒昭随即解釋道,沈浩聞言心中的擔憂也去了七分。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沈浩現今也隻能如此感歎。

“如今時間緊迫,大軍稍有異動便會被北淵軍隊發現。我們不能大肆行動讓百姓撤離,但我們可以暫時吸引住北淵的注意力。至于城中百姓的撤離,我交付給了我的舅舅,也就是令星的父親,盧家在白帝城有些聲望,想來不會出問題。”顧寒昭說完,沈浩便連最後的三分擔憂也沒有了。顧寒昭說得未免太過謙虛,盧家在白帝城何止是有些聲望,如今有盧家相助,比讓南澤軍直接前去更加隐蔽有效。

幾人又商定了一些細節,待顧寒昭将任務盡數交待完畢,沈浩才起身告辭離去。

“待百姓撤出白帝城,安頓下來後還要勞煩舅舅。”顧寒昭對一直乖巧坐在一邊的盧令星道。若幾年前這孩子想要投軍靠的還隻是一股沖動,如今他已經徹底成長起來,不再是孩子般的意氣用事。

“嗯,白帝城的事就交給我們吧,表哥你隻管安心打仗。”顧寒昭見他小大人似的,忍不住在心中輕笑,伸手揉亂了他一頭的長發。

盧令星躲開顧寒昭的攻擊,好不容易将自己的頭發搶了回來,語帶擔憂地問道:“其他人好說,表哥,那五皇子該怎麽辦?”

顧寒昭聞言也是頭疼,趙掩瑜見狀道:“五皇子的傷勢其實并不嚴重,隻是傷了根本,調養的時日長了些。他與徐太醫都急着回京,等過兩日能下床了想必就會迫不及待地離開白帝城。”

顧寒昭想着鳳昇的性子确實如此,若是他知曉白帝城的百姓已經離開,隻怕更會急切地想要回到京城。宣武帝會不會因此戰責怪于他還是兩說,以他膽小惜命的樣子,隻怕覺得唯有鳳首洲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此事也确實如顧寒昭他們所想,鳳昇惜命,第一日他還不知曉白帝城百姓撤退的消息,顧自龜縮在府中調養。但他不知道消息并不代表徐太醫不知道,第二日徐太醫便找上了鳳昇。

鳳昇聞言,當即大鬧着要回京,知府實在沒有辦法,特來向顧寒昭求助。顧寒昭哪裏管得了他,借口避而不見,知府實在無法,隻能命人準備萬全,送鳳昇回京。

顧寒昭本不想理會,就連護送的人馬也不想抽調。但想着跟他一同回去的還有鳳昱,便從趙家一脈的将軍手下調了一隊精兵,又派了暗衛跟随。

另一邊的戰場上北淵三皇子頗有些忌憚顧寒昭,實在是他當年在北淵威名太盛,僅憑一己之力便扭轉了戰局。三皇子慎之又慎,最終選擇徐徐試探,千方百計地想要刺探對方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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