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番外四



後宮之中有人得意,自然就有人失意。趙皇後被軟禁在殿内已經有一段時日了,當初她決心去求宣武帝時,怎麽也沒想到對方竟連一點情份都不念。而她則因事前沒有準備完全,匆匆被關入殿中,耳目閉塞自然沒有及時得到趙無瑕懷有身孕的消息。

萬幸趙家還有一個趙國舅,趙家的榮寵雖都來自宣武帝,但趙國舅畢竟不是無能之輩。他在南澤朝堂的根基之深連鳳昱都忌憚幾分,也就宣武帝這個拎不清的在沒有任何準備的情況下便敢向趙家下手。

事情的發展果然如鳳昱所料,不過費了一些功夫,暴露了幾個安插在後宮的釘子,趙國舅終于将消息傳進了趙皇後耳中。至于鳳昇那裏更是簡單,宣武帝所說的圈禁也隻讓鳳昇安分了一個月。一個月後他便在趙國舅的幫助下逃過了朝中衆人的耳目,任意出入五皇子府。

衆人隻知鳳昇被勒令在五皇子府好好思過,卻不想他早已與趙國舅暗度陳倉。

時間一晃便到了年底,趙無瑕已有八個月的身孕,此時她正側躺在軟榻上,身邊的幾名宮女正爲她捏腿揉肩。她的眸子半合,眼中已有困意,隻是沉甸甸的肚子讓她實在無法安睡。趙無瑕輕輕揉了揉肚子,眼底劃過意一絲擔憂。

她的肚子要比尋常孕婦大了許多,再加之她的四肢纖弱,此時的身材像極了肉丸插上四根竹簽子。若不是靠着邱道長的仙丹吊着宣武帝,隻怕對方連看自己一眼都不願。趙無瑕摸着肚子,不禁想起魏大夫曾告知她的腹中隻有一胎,可這孩子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趙無瑕正想着,便覺得左肩一疼,原是爲她揉肩的宮女沒有掌握好力道,那宮女一發現自己的失職便慌忙跪在趙無瑕的身前,顫抖道:“娘娘息怒!娘娘息怒!”說完便不斷地用頭磕着地面。

趙無瑕自孕後便越發喜怒無常,這些宮女深受其害,那名跪地的宮女隻能在心中祈求近日趙無瑕的心情好些,給她一個痛快的死法。可惜,老天爺顯然沒有聽到她的祈求。

趙無瑕冷冷看了不斷求饒的宮女一眼,便揮了揮手道:“吵得本宮頭疼,将她帶下去給邱道長。”說完,那求饒的宮女便臉色一白,絕望的地癱坐在地面,任由他人将她拉走。殿内的其他人大氣都不敢出,她們早已在那宮女跪下的時候也齊齊跪下。

趙無瑕見狀,輕飄飄道:“都想去陪她嗎?”殿内其他人聞言,方才如夢初醒般,急急起身繼續做事。

那做了錯事的宮女被兩名小太監架着送到了邱道長處,因着爲宣武帝煉制丹藥,邱道長在這宮中的地位并不低,宣武帝更是爲了以示恩寵,專爲他建了一座丹房。

他留着兩撇小胡子,見小太監将腿腳早已癱軟的小宮女拖了進來,挑眉問道:“這又是得罪了哪宮的娘娘?”小太監見他和善,壯着膽子答道:“是貴妃娘娘命人送來的。”邱道長聞言笑道:“還是娘娘最關心陛下的身子,時常送人來爲陛下試藥。”那兩個小太監聞言臉色一變,他們隻以爲邱道長得寵,各宮常有犯了事的宮女太監被帶到此處,卻不想竟是被用來試藥的!

“行了,你們下去吧。”邱道長見他們二人臉上露出驚懼的神情,揮手道,小太監聞言也顧不得禮儀,逃也似的離開了此處。

原本癱軟在地的宮女在聽聞試藥兩個字時便臉色僵硬地望着地面,連一句求饒的話都叫不出來。

“啧啧啧。”那邱道長伸手将宮女的臉擡了起來,見她眼中滿是絕望,忍不住喃喃自語道:“這趙無瑕也真夠狠的。”那宮女見他直呼趙無瑕姓名,神色一怔,剛想開口說話,邱道長便眼疾手快地将一枚藥丸塞入她的口中。

那宮女難以置信地擡頭望了他一眼便覺得全身猶如火燒一般,很快就失去了意識,暈倒在地。

邱道長望着在自己面前暈過去的宮女,心中忍不住想着,這趙無瑕未免太過暴戾,剛開始一個月才往他這送一兩個人。而如今,這宮女已經是今日的第三個了,白白浪費了他幾枚藥丸以及送人出宮的功夫。

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地冷,早早地便下了第一場雪,一覺醒來整個鳳首洲都銀裝素裹的。每年除夕,宣武帝都會在宮中設宴,這是自大澤便遺留下的習俗,而每年的這個時候,在外的衆王爺都要帶着家眷回京,即使像五皇子這樣還在受罰的皇子也能特赦出席。

除夕宴雖不像其他宴席舉辦得盛大,但卻比其他宴席都要重要,沒有歌舞也沒有絲竹,隻有滿朝文武,皇親國戚齊聚一堂。

鳳昱穿着大氅在雪中跋涉,垂落下的發絲被雪花染得斑白,他的身邊是穿着狐裘的顧明宸。顧明宸有着顧家人的好相貌,此時穿着華貴的白狐裘,倒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顧寒昭已經辭官,今年更是特地傳來書信不會回來過年,盧母又年事已高,這顧家能出席除夕宮宴的便隻剩下顧明宸了。

“隻希望今日這宮宴能早些結束,去年奶奶等我回來,困得第二日都起不了身。”顧明宸将身上的狐裘緊了緊,嘴裏小聲抱怨着。

鳳昱聞言寵溺地揉了揉他的發頂道:“今年有許多王爺歸京,隻怕要鬧到初一了。”

“想回家和奶奶一起過年。”顧明宸還是有些不願,鳳昱知道他的性子,忍不住開口道:“與我一起過年不好嗎?”

鳳昱本隻是與他玩笑,卻見顧明宸突然停下了腳步,轉頭認真無比地望着他片刻。直到鳳昱露出疑惑的神情正準備開口,卻見顧明宸又毫無征兆地快步離開,鳳昱望着他疾步離開的背影搖頭,怎麽就這麽變扭呢。

待鳳昱他們到時,除夕宴上的賓客已坐滿七成。鳳昱與鳳明見禮後便在對方的指引下看到坐在一旁的鳳昇,鳳昱還依稀記得幼時的宴會,鳳昇總是衆人矚目的焦點,每時每刻都在吸引着朝臣們的目光。

可如今他坐在那裏,滿朝文武竟無一人上前,反倒是鳳昱身邊圍了不少人。朝中諸人最擅長的便是趨利避害,如今的鳳昇不得寵信,在百姓中也無威望,在軍中更是沒有人脈,這樣的皇子那些牆頭草們自是沒有放在眼中,就如同以前的鳳昱一般。

趙國舅淡淡掃了衆人一眼,倒是沒有絲毫的擔憂,鳳昱與鳳明見他如此,相視一笑,心中早有了計較。

華燈初上,宣武帝終于攜着各宮娘娘來到殿中,群臣參拜後宴會便正式開始了。

趙國舅臉上仍舊維持着得體的笑容,即使趙皇後沒有出現也沒有絲毫驚訝,鳳昇則仍舊一副陰沉的樣子,自從他的正妃暴斃之後他便安分了許多,但卻也隻是表面上的安分。

酒過三巡,便連宣武帝都有些微醺了,趙無瑕還有兩個月才臨盆,便是寬松的衣物也無法遮掩凸起的肚子。她不能飲酒,隻是坐在宣武帝身側巧笑倩兮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鳳昱一邊飲酒一邊用餘光掃了鳳昇一眼,見他原本低垂的雙眸頗爲怨毒地瞪了趙無瑕一眼,随機将杯中的水酒一飲而盡。鳳昱眼中笑意越盛,看來鳳昇快忍不住了。

恰巧此時,趙無瑕見宣武帝手中的酒杯已空,便接了一旁宮女的酒壺替宣武帝斟滿。宣武帝見狀捏了捏趙無瑕的柔荑,露出寵溺的笑容。

宣武帝正想飲盡杯中水酒,便見鳳昇突然起身,突兀地走到大殿之中。他一手酒壺一手酒杯面對着宣武帝,衆人被他的舉動吸引,皆一臉茫然地望着他,便連宣武帝也微微皺起雙眉,眼中皆是不滿。

“父皇!兒臣敬您一杯!”鳳昇忽而揚眉,全然沒有往日的謙恭,竟直視帝王的雙眼,宣武帝一怒,就要将手中的酒杯砸向鳳昇,卻見他不管不顧地仰頭将酒一飲而盡。透明的酒液順着唇角滑下,沾濕了前襟,他卻毫無所覺。

“父皇爲何不喝呀!是嫌棄兒臣嗎!”鳳昇眼中的陰沉已盡數散去,隻餘恨意,眼前這個人是他的父皇,他給予了自己一切又毫不留情地奪取一切!

宣武帝見他不知尊卑,怒而起身,正準備訓斥,左胸卻突然傳來一陣鈍痛感。宣武帝隻覺得自己的心房好似被人插入了一把匕首,還在不斷地攪動,在他身側的趙無瑕最先發現異樣,尖聲叫道:“陛下!快來人!傳太醫!”鳳昇一怔,慌亂間望向趙國舅,趙國舅顯然對此也毫不知情,對他搖了搖頭,示意他稍安毋躁。

鳳昇與趙國舅原本商議的是以擲杯爲号,一旦鳳昇手中的酒杯落下,他們安排在外的人手便會一哄而上,而在鳳首洲外的兵馬也會開始攻城。趙國舅在城外秘密養了許多私軍便是爲了以防萬一,本以爲今日會用到,卻不想出了這一場變故。

無論如何,宣武帝身體不适,這宴席也無法繼續下去了,在場衆人也沒有心思計較鳳昇的失禮,皆都焦急地等待着。

趙國舅見狀皺眉,随即釋然,宣武帝無論是否有礙都不阻他們今□□宮的決心。原本想在這宴席中直接奪位,雖會惹朝臣非議,卻是最有效的辦法,幸虧他還留有後手。

趙國舅擡眸望了一臉焦急的高公公一眼,神色稍緩,鳳昇見他胸有成竹的模樣也微微放心,隻是眼中的怨毒絲毫不減。

宣武帝很快便被安置好了,其他人則由高公公引至偏殿,靜待太醫們會診的結果。

不論等待的衆朝臣作何感想,此時宣武帝正躺在明黃色的龍床上,身邊有資格伺候着的隻餘貴妃與四妃。趙無瑕貴爲貴妃,又懷有身孕,見新的太醫院院首爲宣武帝診脈完畢便率先問道:“如何?”太醫的臉色蒼白,見趙無瑕一臉焦急是欲言又止。

“陛下身子到底如何!”趙無瑕此時也顧不得貴妃威儀了,扶着腰厲聲問道。

“陛下…中毒了。”那院首說完,便站在一旁不再說話。原本在一旁的四妃面面相觑,不由得将目光轉向趙無瑕,畢竟今日宣武帝都是她在貼身伺候着的。

“你們看着本宮幹什麽!”趙無瑕見她們望向自己便知她們心中已對自己存疑,當即兇狠道。四妃當然知曉下毒的絕不會是趙無瑕,但凡有些腦子的都知道趙無瑕的一切恩寵都來源于宣武帝,宣武帝一旦出事,母家不顯且身居高位的趙無瑕首當其沖,況且她又懷有身孕,在連肚子裏孩子性别都不知曉的情況下動手,實在不明智。

“愛妃……愛妃。”正在趙無瑕怒目而視的時候傳來了宣武帝虛弱的聲音,趙無瑕聞言慌忙上前,握住了宣武帝手,言辭真切道:“臣妾在呢。”宣武帝意識已有些模糊,見有人握住自己的手也不管是誰,用盡力氣道:“道長…邱道…長!”宣武帝說得斷斷續續,若不是知曉他一直都在服食仙丹,隻怕趙無瑕也不知他的意思。

趙無瑕此時才想起邱道長來,慌忙命人将他請來。

宣武帝那裏亂成了一鍋粥,鳳昱那裏卻一直很安靜。衆朝臣被困在在偏殿中,因着宣武帝的緣故早沒有飲宴交談的心思,安靜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全然不知外面把守的侍衛早已換人。

足足在殿内等了半個時辰,一些朝臣開始坐不住了,一名性子急的大臣更是直接上前打開了殿門。隻是一開殿門便見數十名帶刀侍衛将大殿團團圍住,那名朝臣微微皺眉,不豫道:“你們這是做什麽?”侍衛聞言沒有答話,隻是将手中的利刃抽出寸許。

“你們這是何意!”謝丞相見狀當即起身厲聲問道。一旁的趙國舅見此,知曉時機已到,冷哼了一聲道:“何意?謝丞相不是看到了嗎,乖乖呆在殿中便是。”

“趙國舅這話是什麽意思,這殿内都是南澤重臣,如今卻被幾名侍衛困在殿内!這若是有人有意爲之,那人到底是何居心!莫非是想要謀朝篡位!”鳳昱見謝丞相義憤填膺的模樣搖頭,這老狐狸明明已知曉一切,卻還當自己全不知情,倒是可憐了真正一無所知的趙國舅。

“謝丞相可要小心說話。”趙國舅還未起身反駁,鳳昇便率先開口,他起身居高臨下地望着衆人,唇角勾起一抹僵硬的笑容,陰沉的氣質暴露無疑。衆人聞言面面相觑,心中已有了不詳的預感。

隻見他在衆目睽睽之下輕輕擊掌,原本守在殿外的侍衛紛紛湧入殿内,将朝臣們圍成一圈。鳳昱見此讓謝丞相稍安毋躁,獨自上前問道:“五皇兄這是何意?”

鳳昇見他輕描淡寫的樣子隻以爲他強撐場面,心中早已害怕得厲害,當即露出怪笑道:“十一弟不是向來聰慧過人嗎,怎麽還不明白皇兄的意思。”

“哦,鳳昇你這是要逼宮啊。”鳳昱方才做出恍然大悟的樣子,可那姿态卻讓鳳昇氣結:“鳳昱!你竟敢直呼我姓名!”鳳昇一把抽出侍衛的佩刀,用刀尖指着鳳昱,惱怒道。鳳昱所說的雖都是事實,但他的直言顯然戳中了鳳昇的痛處。

鳳昱見他急惱,用指尖将佩刀移開,淡笑道:“皇兄這是要弑親還是想……弑父?”

“你!”鳳昇見鳳昱如此漫不經心,正想要發作卻見站在鳳昱身側的顧明宸冷聲道:“跳梁小醜。”接連被二人駁了面子,以鳳昇的脾氣自然不能消氣,當即後退一步,命在他身後的兩名侍衛動手。

千鈞一發之際,一名小太監從門外小跑進來,一見鳳昇便跪在他的跟前道:“殿下,陛下傳邱道長。”

趙國舅聞言,阻止了正待發作的鳳昇道:“正事要緊。”鳳昇自然知曉,他如今是用整個身家性命在賭,即使自受傷後便變得有些乖戾,也明白現在不是掉以輕心的時候。

鳳昇走後,原本一直在邊上沉默的鳳陽忍不住皺眉,低聲道:“如今我們都在他手裏,十一弟還去挑釁,是否太不自量力了一些。”說完,還不善地瞪了顧明宸一眼。

鳳昱最不能忍的便是有人針對顧明宸,見鳳陽剛剛還龜縮在一旁,鳳昇一走反倒狐假虎威起來,也沒有顧及兄弟情面,上前一拳将鳳陽的臉打偏至一側。鳳陽如今哪裏是鳳昱的對手,見他毫不留情地對自己發作本想開口教訓,卻見将他們團團圍住的帶刀侍衛們用餘光冷冷掃了他們一眼便不再理會,一時膽怯竟忍了下來。謝丞相見到此景,忍不住在心中搖頭,不堪大用。

另一邊小太監引着鳳昇前往宣武帝所在的寝殿,二人還未走近便聽見門内有人喧鬧。

“邱道長呢!怎麽還不來!”趙無瑕正聲色俱厲地質問高公公,高公公見狀也不答話,自始至終都維持着得體的笑容。趙無瑕何等聰明,邱道長遲遲不來,自己的旨意高公公隻當沒有聽見,俱不理睬,這樁樁件件都透着詭異。

如今她們就仿若那籠中鳥,任人宰割,可即使心中早有預感,趙無瑕還是不願丢下作爲貴妃的威儀,厲聲道:“十一殿下呢!讓他來!”旁人聽她突然喊鳳昱隻覺得驚訝,她卻也顧不上了,鳳昱在朝堂的消息比她靈通百遍,且二人又有合作,她也算是病急亂投醫。

隻是不巧的是,鳳昇剛在鳳昱處失了面子,剛進偏殿又聽到趙無瑕尖利的嘶叫聲,當即怒從中來,也不顧及對方還懷有身孕,一個快步上前,賞了趙無瑕一個巴掌。趙無瑕一時愣神,待反應過來還想大鬧,便見鳳昇陰毒的眼神,吓得将所有話都憋回了肚子裏。

隻是可能是受了驚吓,她的肚子竟隐隐抽痛起來,原本還咬牙硬撐着,之後不過幾息的功夫便癱軟在地。鳳昇本不想理會,卻見四妃之一的張妃驚道:“貴妃見紅了!怕是要生了。”

鳳昇聽得頭大,還是随後趕來的趙國舅将他安撫下來,命人将趙無瑕帶了出去。

“殿下,莫沖動。”趙國舅低聲勸道,示意鳳昇去看宣武帝。鳳昇這才壓下心中的暴戾,宣武帝此時躺倒在龍床上,見鳳昇進來也沒有意識,隻是口中一直喃喃念着邱道長。

鳳昇走到近前,看着曾主宰着他的生命,恍若神明一樣存在的父親如今毫無意識地躺在床上,眼中閃過一絲快意。

“看這樣子,怕是撐不了太久了。”趙國舅難掩眉宇間的欣喜神色,鳳昇見狀也不阻止,反倒對站在床邊對高公公道:“讓那邱道長來。”

“殿下,還是先找玉玺。”趙國舅深怕他忘了正事,開口提醒道。

“如今他意識不清,問也問不出什麽來,況且他都這副樣子了還心心念念着邱道長,想來那邱道長必定知道些什麽。”

趙國舅一聽也明白過來,讓高公公遣了小太監去尋邱道長。而自己則留下問高公公這邱道長究竟是何來曆。

高公公見他們好奇也沒有隐瞞,一五一十地告知:“這位邱道長是趙貴妃請來的煉藥高手,陛下近年來的身子如何殿下與國舅爺也應當略知一二。原本陛下行房事都需一些藥物助興,可自從服用了仙丹之後,便再也沒用過那些助興的藥物,而且趙貴妃進宮多年不見有孕,卻在邱道長來了之後便懷上了龍嗣。”雖然沒有明說,但高公公的言外之意鳳昇很快便明白了過來,眼中也出現了一絲瘋狂,若這仙丹真的有此神效,那他是不是也可以……

“殿下。”趙國舅也知曉鳳昇心中所想,出言提醒,如今重要的還是那傳國玉玺。

鳳昇也回過神來,對趙國舅點頭,繼而望向宣武帝,宣武帝如今意識模糊,恍惚間見自己的床邊站着人,艱難道:“邱…邱……。”

鳳昇見狀心中不耐,但還是出言安撫道:“邱道長馬上便來,父皇還是留着力氣再等等吧。”

偏殿之内,衆臣已沒有了先前的淡然,鳳昇的種種舉動都讓他們明白,今日這南澤隻怕要變天了。仿佛是感受到了他們的擔憂,原本已經停下的雪再次下了起來,片片雪花飄散在空中,讓衆人忍不住一寒。

殿内不乏年事已高的老臣,本來夜已深,他們已經有些吃不消了,不想竟又下起了大雪,當即冷得打顫。

鳳明最先看不下去,與鳳昱對視一眼出聲對帶頭的侍衛命令道:“去拿些火爐和銀霜碳來。”

那侍衛看了鳳明一眼,面上不爲所動,心中卻鄙夷鳳明竟還看不清眼前形勢。

“怎麽,殿下竟還叫不動你們。”鳳明的正妃緊握着他的手,也出言道,她對于鳳明的性子了解,若不是有所計劃斷不會在此刻出言要求。

那侍衛冷哼一聲,冷言道:“還當自己是尊貴無比的皇子呢,不過一群階下之囚。”又見鳳明的正妃怒目而視,抽出腰間的佩刀兇惡道:“要命的就閉嘴!”

“你真是好大的狗膽!”不待鳳昱發作,顧明宸便先忍耐不下去了,也顧不得危險,攔在那侍衛跟前。鳳昱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也是無奈,那侍衛見竟有人辱罵自己,又見顧明宸年紀尚小,想來是哪家大臣的家人,也沒多想,抽出長刀便向他砍去。

鳳昱早已有所提防,見那侍衛準備動手,快步上前擋在顧明宸身前,格擋住侍衛握刀的右手,手腕輕轉便奪下了侍衛的刀,不待對方反應唇邊嗜血的笑容便一閃而過。溫熱的血液随着他的動作立刻噴灑了出來,弄髒了潔白的地面。

“動手!”趁着其他侍衛還沒反應過來,鳳明大喝一聲,隐在朝臣中的暗衛聞言動手。朝臣們不是沒有見過世面的百姓,一些頭腦靈活的馬上猜到這是鳳昇與鳳昱兩位皇子的博弈。如今看來,鳳昱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就算有一些沒有馬上明白過來的人,也意識到了事态的嚴重,乖乖地站在原地。

鳳昱對這些密謀造反的侍衛們沒有留情,一些膽小的文臣見滿地的血腥早就兩股戰戰,不敢出聲。謝丞相見狀微微皺眉,除了對這些人的鄙夷,剩下的便是對鳳昱的擔憂,鳳昱這一出手未免給衆人留下嗜殺的印象,對他以後掌權極爲不利。

鳳昱倒毫不在意,輕輕彈了彈刀尖,鮮紅色的血珠盡數從刀刃滑落。

正在衆人被鳳昱這雲淡風輕的模樣震懾時,一名小太監走近跪在鳳昱的身前,恭敬道:“殿下,那裏已經準備好了。”若是鳳昇在這裏,便會發現這名小太監正是高公公命去帶邱道長的那個。

“這裏都是污穢,你帶各位大人去幹淨的地方休息。”鳳昱吩咐完,那小太監便比了個請的手勢,朝臣們能站在今日這個位子的都不是傻子,自然不會反抗,便連鳳陽也隻是臉色蒼白,不敢與鳳昱再做對。

“丞相與皇兄與我前去父皇處,明宸你跟着他們去安全的地方。”待殿内隻剩下四人,鳳昱道。

”爲何!”顧明宸皺眉,看樣子便是不肯聽命,鳳昱無法,安撫道:“師傅他們待會兒會進宮,你留在這裏接應。”顧明宸一怔,很快便反應過來這是鳳昱與顧寒昭早就商議好的,猶豫了一會兒終于點頭應下。

另一邊的鳳昇等了片刻,早就失了耐心,恰巧此時宣武帝悠悠醒來,原本毫無血色的臉竟微微透着一絲紅潤。趙國舅見狀心中擔憂,這明明是回光返照的迹象,他趕緊湊到鳳昇耳邊道:“看陛下這情形是撐不了多久了,我們要盡快問出玉玺的下落。”

鳳昇點頭,上前一步焦急道:“父皇,您終于醒了!”

“老五?”宣武帝的聲音已沒有了剛才的疲軟,見鳳昇在這裏忍不住驚訝道。

“父皇,十一反了,還調兵将整個皇宮圍了起來。”宣武帝一怔,竟沒有絲毫懷疑地就信了,鳳昇最清楚宣武帝甯可錯殺不能放過的性格繼續道:“他說要爲殷家報仇。”

“耳敢!殷家…咳咳…是亂臣賊子!本就該斬,朕沒有錯!”鳳昇也不管他狼狽的模樣,繼續出言诓騙:“父皇說的極是,所以兒臣才在此處,隻是兒臣勢單力薄,懇請父皇告知玉玺與虎符在何處,好讓兒臣擒住那亂臣賊子。”

宣武帝一怔,一時不知如何應對,但他此刻精神雖看着不錯,實際上腦子裏早就亂成了一團漿糊,略微猶豫後便指着寝殿的一處道:“那裏有一個機關,玉玺和虎符就在那處。”

鳳昇聞言給高公公使了個眼色,高公公得令,轉身打開機關,拿出了代表南澤無上權力的玉玺與虎符。鳳昇見高公公點頭,也顧不得看真假便不再僞裝下去,一改剛才父慈子孝的模樣,獰笑着望向宣武帝道:“父皇啊,亂臣賊子可不是鳳昱。不過自古成王敗寇,既然我說他是,那他不是也會是!”

宣武帝聞言還有什麽不明白的,當即恍然大悟,顫抖着伸出食指指向鳳昇,卻被對方輕輕撥開。

“五哥說得極是,自古成王敗寇,史書是活着的人才有資格編撰的。”鳳昇還未得意多久便聽到鳳昱清朗的聲音,與趙國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偏殿明明都是侍衛,他究竟是如何躲過的!

“看來五哥看見我很是驚訝呀,可我在此處看見五哥與趙國舅可是一點也不驚訝呢。”鳳昱的白色華服上還沾染了幾點血迹,仿若怒放的紅梅。

“鳳昱!你怎麽在這裏!外邊的侍衛呢!”趙國舅率先出聲,不知爲何望着對方的笑顔他卻覺得如墜冰窖,全身發寒。

“聽聞有亂臣賊子逼宮,我便來了。”鳳昱這是以其人之道還其人之身,可趙國舅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這宮中明明都是他的人,可鳳昱帶着謝丞相與鳳明卻猶如入無人之境,這代表什麽不言而喻。

“父皇呢,我可是将邱道長也帶來了。”鳳昱也不管他們是何反應,顧自道。

原本站在鳳昇身後的高公公不知何時已到了鳳昱跟前,見鳳昱到來,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将手中的玉玺虎符呈上,恭敬道:“奴婢恭候多時了,十一殿下。”

趙國舅見狀癱軟在地,反倒是鳳昇還在苦苦支持,滿臉的癫狂不信:“你這老閹奴,竟敢背叛我!我才是天命所歸,我才是真龍天子!”

不待鳳昇說完,另一道戲谑的聲音自遠而近傳來:“若僅靠城外的一萬兵馬便自稱真命天子,殿下未免太不自量力了些。”鳳昇的雙眸難以置信地瞪向來人,那人一身銀白盔甲,滿是從沙場帶來的肅殺之氣。

“那一萬烏合之衆,還未讓本侯殺得盡興,殿下若是有什麽後招還是早早使出來的好。”

鳳昇望着顧寒昭氣結,他還有什麽後招,那一萬人馬是趙家最後的底牌,卻想不到今日都折在了鳳昱手中:“沒想到,藏得最深的竟是你!”

鳳昱睥睨着鳳昇,好似要将他剩下的自信盡數碾壓至崩塌:“誇獎,趙國舅與五皇兄累了,将他們帶下去吧。”謝丞相與顧明宸對視一眼,知道鳳昱想要與宣武帝說話,便顧自離開寝殿,隻是離去前顧寒昭拍着他的肩膀輕聲道:“他畢竟是你的生身父親,身體又已油盡燈枯,不要髒了自己的手。”

“我明白。”鳳昱知道顧寒昭最怕的就是自己會被仇恨迷惑,親手殺死宣武帝,從此走入魔障。

待衆人都離開了,鳳昱便輕輕走到宣武帝的床邊,坐在床沿上。

宣武帝被氣得不輕,此時對外發生的一切一概不知,他見是鳳昱,用輕不可聞的聲音問道:“鳳昇呢?殺了他!殺了他!”鳳昱剛想回答鳳昇就在門外,便見宣武帝一副入了魔的樣子,他的雙眼赤紅,口中念念有詞,說出的每一句話都是讓鳳昱殺了鳳昇。

鳳昱見狀在心中冷笑,但還是應道:“好,我殺了他。”

得到承諾的宣武帝安靜了片刻,随即又想到了什麽,用手指緊緊掐住鳳昱的手臂道:“讓邱道長來!”這次鳳昱沒有再幹脆地應下,而是毫不留情地拂來宣武帝的手,淡淡道:“父皇還是好好休息吧。”

宣武帝雙眼蓦然睜大,即使蠢鈍如他也意識到今日他的兩個兒子都反了。可是到現在他還沒想明白,這是爲什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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