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将星光顯露的精彩紛呈，那每一顆看來無比遙遠的星辰，都在寒霜般的銀河裏顯得冷漠。

沒有喧嚣，不見燈火，一切的一切是寂靜的，除了木屋外的露台上發生的厮殺聲。

很久以前顧小奚就确定，如果不親手廢了聶天揚，他這一輩子都不得安生。

他不恐懼當年對手堪稱恐怖的手段，因爲實力的再度提升讓他的複仇之心得到空前的膨脹。

就算聶天揚可以做到憑借着那個鬼東西越過一個階位，那麽他此時偏想試試，那個東西，是否可以彌補兩個修行境界的鴻溝。

渾圓天成，皎潔如月，那面透亮，自顧小奚的心底升起，如同天敵的一個眼神，讓他整個人如同墜入冰窖裏，洪荒就被迫臣服的威壓，像是跨越時空，将他牢牢的控住。

心底在忌憚，卻又雀躍着他的出現。

顧小奚微笑着嗅了嗅。

兩顆恐怖的紫色深洞緩緩的鼓脹，漸漸有了眼睛正常的輪廓，破舊的衣衫上紫意氤氲，随即被吸納般聚攏。

蓦然的，黑暗中兩道冷光一閃。

顧小奚睜開了雙眼！

一股實質般的冷風吹的聶天揚的衣衫獵獵作響，聶天揚英雄眉蹙，劍鳴低沉。

越過黑暗，兩對目色交接，聶天揚死死的盯住重獲新生的明亮。

“難怪了，無相之境，斷指重生。”

聶天揚聲音依舊斯文，爲顧小奚不喜，顧小奚認爲，他至少應該驚訝，至多應該棄劍投降。

“你既然知道，還不懇求我放了你，雖然我恨你，可你肯低頭求我，我會考慮隻是廢你雙眼，留你性命。”

聶天揚臉色遲疑，顧小奚暗喜，以聶天揚的高傲，肯給他低頭認錯，他心上還是會無比暢快的，甚至一高興，不計前嫌都未嘗不可。

“做夢。”

顧小奚臉色黑了下來。

聶天揚看在心裏，又道。

“前路強敵無數，不可失去雙目。”

顧小奚臉色一緩，眉宇也是清了清。

“那好吧，那就算了。”

自高空緩緩的落了下來，咚的一聲落地，顧小奚拍了拍聶天揚的肩膀。

聶天揚收了手中長劍，吓的顧小奚連忙閃開了手。

“你這可使不得，不知我是沾不得一下的麽？”

蒼白了臉色，顧小奚皺菊般的臉孔縮緊，看着聶天揚淡定的臉色，怪裏怪氣的眼神中晃着憤恨。

聶天揚低沉的聲音響起。

“我手上極有分寸，你就是故意想要挨上一劍，我也可保證他沾染不到你一根妖毛。”

言罷，眼神斜了斜，鄙視不言而喻。

顧小奚強忍一口黑血。

“你這一行可是雞飛狗跳，所過之處注定流血不斷，況且前路混沌無光，狹隘如同牛角……”

夜色裏，顧小奚躬着背站在聶天揚高瘦的身形前，賊眼看了聶天揚一眼後開始道。

這一開口便令聶天揚抽動了臉色。

“停下。”

顧小奚停嘴，雙目迷惑的看向聶天揚，一臉爲君心憂的哀傷。

被做作惡心了一下，聶天揚後退一步。

“你放心，我不是來投奔你的。”

顧小奚吐了口氣，随即意識到不對，看着聶天揚吃人的眼神再度拉起臉來。

聶天揚眼神幽幽的看向顧小奚，口中緩緩開口，帶着不容拒絕的氣度。

“說什麽，我也曾經放過你一次，如今我陷入危境，你自然是要出力的，尺度如果你掌握的好也不會牽連到你，況且也隻是點微不足道的小事。”

說着眼睛就對上了。

顧小奚打了個寒噤。

聶天揚補充道：“放松，怎麽說你也是無相境界的高手了，比我都強上了兩個階位，還是在這個遍地是妖的地方，千萬不要妄自菲薄。”

顧小奚又打了個寒噤，心境忽然與暮北邊界上徘徊的某人驚人的相似。

當初顧小奚是被聶天揚故意放過一馬，這件事是個隐留在兩人之間的啞謎，直到顧小奚拼盡全力的突破分神境，可以斷指重生，這個啞謎才被顧小奚所堪破。

斷指重生隻是對于無相境能力的描述，并非隻是手指可以不再擔心被砍，而是身體上的每個除了心髒與大腦的部分，都可以獲得破損修補的能力。

顧小奚知道自己可以做到複明，也就知道了聶天揚的手下留情。

被那面恐怖的鏡子束縛，顧小奚當時可是毫無還手之力，聶天揚完全可以直接殺了他。

然而聶天揚沒有。

顧小奚是很氣，甚至沒有看清真相前是真的想要廢了聶天揚的，畢竟他膽子再小也是個妖。

但是知道人家根本就是給了自己一個和同伴相比輕描淡寫的教訓，顧小奚就再難真正的想要報複了，畢竟，妖也有妖的尊嚴，不能太小家子氣。

隻是聶天揚想要他幫忙……

他可是混過人類世界的妖，也是見過世面的妖，劍宗的事是一般妖可以插手的麽？

顧小奚心中思量。

你聶天揚當初那般的雄姿英發，不也是落到了被别人追殺的境地了嗎？

顧小奚實在是不由自主的這樣想，他在慶幸自己躲過了與劍宗開戰的同時感受到了劍宗的強大，那是實在是一股令顧小奚不敢觸碰的威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