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慘的故事講到這裏就結束了。張芳一雙噙滿淚花的眼睛幽幽地望着蕭問路他們三個人,神情凄楚,讓人目不忍視。
“後來發生在我身上的遭遇,我不想說,也不想再回憶了。但我覺得你們應該已經可以猜到了。”張芳低低地說。
“嗯,我知道。”蕭問路的臉上雖然看不出太多的情緒波動,但眼睛裏卻亮晶晶的。而楊芊芊就沒那麽淡定了,她用雙手緊緊地捂住嘴,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最後看見的女人,就是她吧?”蕭問路指了指楊芊芊。
“對,就是她。我永遠不會忘了她的臉。”
楊芊芊一聲驚呼。她想起來了。在三個月前的一個黃昏,她去找一家位置極其偏僻的複印社。路過一幢老舊的居民樓時,突然聽到頭頂傳來奇怪的敲打聲。她擡起頭,沒看到什麽人,隻看到五樓一扇大開的窗戶,窗戶裏面黑漆漆的,像一個怪獸張開的血盆大口。
幾隻烏鴉突然落在了窗戶外面的防盜窗上,一邊“呀”“呀”地嘶叫着,一邊拍打着翅膀,居高臨下地盯着楊芊芊,盯得她心裏直發毛。
幾根黑色的羽毛緩緩飄落,掉在了楊芊芊的鞋尖前。
楊芊芊突然覺得脊背發涼,胃裏一陣惡心。也許剛剛的聲音是烏鴉發出來的吧。她這麽想着,不敢逗留,急急忙忙地走了。
現在楊芊芊終于知道爲什麽女鬼會找上自己了。她捂住臉,眼淚從指縫間汩汩流出。她泣不成聲地不停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沒有注意到……”
蕭問路低低地說道:“冤有頭債有主。殺害你的人是那三個惡棍,你該去找他們報仇才是。”
“我知道。”張芳幽幽地說。“我找過了。那個老大和老三的仇我已經報了。但是那個老二,我報不了仇。我心裏有恨,無處發洩,隻能來找她了。”
蕭問路驚奇道:“爲什麽那個老二的仇你報不了?”
“我殺掉另外兩個人之後,就去找那個老二。可每次隻要我一靠近他,就被他身上一股奇怪又強大的力量給擋開,根本無法下手。我試了很多次,沒有一次可以成功靠近他。”
蕭問路沉吟了一會兒,又和蕭粒粒交頭接耳溝通了一會兒,然後對張芳說:“我們可以試着幫你報這個仇,不過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放過這個女孩子。她和你一樣,都是無辜的。”
“我答應你。”此時的張芳特别的溫馴,與先前的兇悍模樣判若兩人。“我原本也無意害她,隻是我……我太恨了。是我對不起她。”
“不!是我對不起你……”楊芊芊崩潰地哭了出來。她做夢也想不到,自己居然曾經在無意中目擊了一起兇殺案,那可憐的受害者曾向她求助,而她自己卻完全不知情。她覺得自己的良心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煎熬。
蕭問路給蕭粒粒使了個眼色,讓他去安撫楊芊芊,自己則繼續對張芳說道:“好,既然你答應不再傷害無辜的人,我就答應幫你這個忙。現在的問題是,你能找到那個老二嗎?”
“能,”張芳堅定地說,“他人在哪裏,我都感應得到。”
“好,”蕭問路說,“不過得想個辦法,好讓你能方便給我們帶路。”
蕭問路沉吟了一下,問楊芊芊:“你有沒有紮頭發的橡皮筋?”
楊芊芊擡起滿是淚痕的臉,表情呆滞地問道:“有,幹嘛啊?”
“别問了,給我拿一根來。”
楊芊芊在自己房間的抽屜裏翻了半天也沒有找到橡皮筋,過了一會兒拿着一根綠色的頭繩過來了:“橡皮筋找不到了,這個行嗎?”
蕭粒粒咬牙切齒地道:“你最好找到。”
“沒事沒事,這個就行,哈哈!”蕭問路突然邪惡地笑了起來,搞得楊芊芊摸不着頭腦。
蕭問路接過綠頭繩,伸手招呼蕭粒粒:“來。”
蕭粒粒虎着一張臉,走到蕭問路面前,然後轉過身去,背對着他站着。
蕭問路對楊芊芊說:“你來幫他紮個小辮子吧。”
“啊?”楊芊芊以爲自己聽錯了。
“快點紮,省得我一會兒反悔。”蕭粒粒的聲音冷得像西伯利亞冬天裏的寒潮,凍得楊芊芊一個哆嗦。
她沒辦法,隻好走過來,接過頭繩。正準備給蕭粒粒紮辮子呢,突然想起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粒粒,你是要紮在頭頂呢,還是後腦勺?”
蕭問路在一邊快笑抽了,而楊芊芊看着蕭粒粒快要暴走殺人的表情,也不敢再問了,就用手輕輕挽起蕭粒粒後腦勺上一绺柔軟的黑發,用綠頭繩精心地給他紮了一個帶蝴蝶結的小辮子。
“好可愛!”楊芊芊忍不住鼓起掌來。
蕭粒粒理都沒理她,徑直走了。
蕭問路對張芳輕聲說道:“你可以過來了。”
張芳輕輕颔首,然後化成一道紅光,消失在蕭粒粒後腦勺上的綠頭繩裏。
蕭問路對楊芊芊說道:“姑娘,你這裏已經安全了。現在我們要去幫張芳解決仇人了。”然後,連句再見也沒說,帶着蕭粒粒轉身就要走。
“等等!”楊芊芊脫口而出。看着蕭家父子一臉疑惑的表情,她頓時不好意思起來。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麽會突然說出那句話,但是潛意識裏,她知道經過這幾天的相處,又看到了蕭家父子對她毫無保留的全力相助,她的心裏不止是感激,甚至有一點……依賴。在她最倒楣、最無助、最害怕的時候,是這對陌生的父子陪在她身邊,帶給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她一想到這對父子倆離去後,自己就要留在這裏,面對曾經鬧過鬼的房子,面對失業而又舉目無親的現實,頓時覺得内心無比軟弱彷徨。
“那個……我能不能和你們一起去?”
“爲什麽?”父子倆異口同聲地問。
“這……萬一你倆沒幫她解決成問題,她又回來找我怎麽辦?我……我得去監督你們倆把這事辦成!”
父子倆一臉黑線。
“而且萬一你們走了之後,又有什麽其他的妖魔鬼怪來找我怎麽辦?誰來保護我?”楊芊芊越扯越離譜,“反正你們要帶着我,我才能放心。”
蕭問路很認真地對她說:“跟着我們可能會很危險,并不比你待在家裏安全,你要考慮清楚。”
“我考慮清楚了,我就要跟你們去!”楊芊芊完全不假思索。她都不知道自己哪來的決心和勇氣,居然要和這兩個完全談不上知根知底的人一起踏上一段未知的旅程!
“好吧,那你就跟我們一起走吧。”說完,蕭問路和蕭粒粒兩個人轉身就走。
“诶?等等,現在就走啊?那個……我還得收拾收拾呢,要不明天出發吧?”
“你要收拾什麽東西?”父子倆一臉問号。
“當然是衣服、護膚品、防曬霜之類的東西啦!我也不知道咱們要去什麽地方,也不知道去多久,當然得把該帶的東西都帶上啊!”
蕭家父子面面相觑,無奈地搖了搖頭。
“算了,随你吧。”
楊芊芊高興得幾乎蹦起來:“太好了!我去給你們準備晚飯!這些日子天天吃外賣,早就吃膩了,讓你們嘗嘗我的手藝!”說完,一頭鑽進了廚房,前幾天張芳在廚房給她造成的心理陰影早就抛到九霄雲外了。
蕭問路看着這個心大無比,卻又活潑陽光、心地善良的姑娘,嘴角不知不覺向上翹了起來。
楊芊芊在廚房裏歡快地忙碌着。她的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輕松、喜悅、充實等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她也不想仔細去分析辨别這些複雜的情緒了,就全當作是因爲解決了女鬼困擾的緣故吧!
楊芊芊忙活了半天,炒了幾道自己拿手的小菜,興沖沖地端了出來,卻發現隻有蕭粒粒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後腦勺紮着個小辮子,閉着眼在打坐。
“開飯喽!粒粒,你爸爸呢?”
蕭粒粒睜開眼,坐到飯桌前,拿起筷子就吃:“他出去了。”
“出去了?幹嘛去了?”
“出去吃飯。”
“什麽?爲什麽要出去吃飯?”楊芊芊吃驚地瞪大了眼。
“他是不會吃你做的飯的。”說完,蕭粒粒便自顧自地吃起來,不再理睬她。
楊芊芊站在那兒,心裏說不出的滋味。傻站了一會兒之後,也隻好坐下來,和蕭粒粒一起,沉默地吃了一頓難以下咽的晚飯。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