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芊芊在蕭問路懷裏嚎啕大哭,把這些天的恐懼、痛苦,以及對蕭問路的思念痛快地洩了出來。 蕭問路的手尴尬地舉在半空中,不知往什麽地方擺,終于還是放了下來,輕輕地拍着楊芊芊的肩膀。
楊芊芊哭了好一陣兒,直到哭累了,才漸漸止住眼淚。她擡起婆娑的淚眼,說道:“幸虧你們來了,要不然……”
“我知道。”蕭問路柔聲道。“我們先離開這兒,其他的然後再說。”說着把楊芊芊扶起來。楊芊芊因爲四肢被綁過久,再加上饑餓體虛,怎麽也站不起來。蕭問路一咬牙,将她抱了起來,向倉庫外面走去。沒走幾步,突然覺得腳下踢到個東西,蕭問路低頭一看,竟是引他們來這裏的那個男人。此刻這個男人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蕭粒粒過去探了探他的鼻息:“還活着。”
顯然,這個男人并不是罪魁禍。從他在雜貨店裏奇怪的表現來看,他是被人控制了心神,所以走路姿勢和眼神才會那麽怪。現在看來,控制他的那個人已經不再需要他了,解除了對他的控制,他應該很快就會醒過來。想來,将楊芊芊綁架過來的人應該也是他。
可以随意控制他人供自己驅使,這已經不是一般的法術能夠達到的程度了。這個人将楊芊芊綁來這裏,卻又不傷害她,還讓人把蕭問路和蕭粒粒引到這裏,用意昭然若揭,他的目标不是楊芊芊,而是蕭問路父子!一想到有這樣一個強大的敵人潛伏在暗處虎視眈眈,蕭問路和蕭粒粒都全神戒備,高度警覺。
就在快走出倉庫的時候,一個黑影突然閃了出來,堵在了門口。蕭問路和蕭粒粒停下腳步,倉庫的燈光照在這個人臉上,他們看得清清楚楚,不是鄭向前又是誰?
“死老頭,當初饒你一命,你不躲在家裏求神拜佛,居然還不知好歹,跑到這裏來接着作死?”蕭粒粒譏諷道。
鄭向前瞪着一雙沒有瞳孔的眼睛,陰陰一笑,聲音幹澀沙啞、極爲刺耳:“找死的是我還是你們,很快就有分曉了。你們害死了我的兒子,現在要你們付出代價!”
蕭粒粒還要再罵他幾句,卻被蕭問路制止了,他在耳邊低聲說道:“這老頭不是主謀,他沒這個本事。他現在的樣子不對勁,肯定是有人在他背後動了手腳,咱們要小心。”
”鄭向前,誰把你變成這個樣子的?“蕭問路問道。
鄭向前厲聲喝道:”隻怕你們還沒這個資格過問!“
蕭問路不打算再跟他糾纏下去。現在他懷裏還抱着楊芊芊,以她現在的身體狀況,必須盡快送去醫院。于是他和蕭粒粒兩個人直接無視鄭向前的存在,向門外走去。
”哪裏走!“鄭向前突然大吼一聲,倉庫裏平地刮起一陣陰風,吹得灰塵亂飛。
蕭問路和蕭粒粒止住腳步,向後退了幾步,并排站在倉庫中間。這老頭兒此刻渾身散出一股強大的氣場,顯然具有極爲強大的法術。而蕭粒粒之前明明已經把他全部的法術化散掉了,他這一身憑空而來的本事,顯然也是那個躲在後面的主謀給他的。
蕭問路感到有些頭疼,但他仍自信以他和蕭粒粒兩個人的實力,過他這關不成問題。于是當下他隻是默默地靜觀其變,看看鄭向前能使出什麽花招。
鄭向前白色的眼珠開始滴溜溜地在眼眶裏打轉,然後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現了:鄭向前白蒼蒼的頭突然垂下,角度極大,像是要掉下來一般,同時出刺耳的”咔嚓“聲,那是頸椎斷裂的聲音;接着,頭又向後仰去,同樣角度極大,因爲頸椎已經斷掉,那顆頭就軟軟的靠在背後;然後,頭又向左肩倒去,随後是右肩,最後整顆頭顱就在肩膀上像個風扇一樣打着轉,骨頭斷裂摩擦的聲音不絕于耳,聽起來格外瘆人。
”伺鬼術!“蕭問路心中猛然一驚,手心滲出汗珠。
鄭向前的頭顱慢慢停止旋轉,最後軟遢遢地耷拉着。幾秒鍾過後,已經沒有骨頭支撐的頭居然又慢慢擡了起來,鄭光榮瞪着毫無生氣的白色眼珠,慢慢張大了嘴。接着,一個白色的影子像一縷輕煙一樣從鄭向前的身體裏飄出來,站到了蕭問路面前,那是一個滿面幽怨、形容枯槁的女鬼。随後,越來越多的陰魂從鄭向前的身體裏飄出來,幾乎站滿了整個倉庫。這些鬼魂滿含怒氣地瞪着蕭問路他們,仿佛跟他們有不共戴天之仇一樣。
蕭問路壓根沒有想到,鄭向前居然會如此陰損厲害的法術。這是他第一次親眼見到有人使用”伺鬼術“,他曾經聽師父說過,這個招術,一個術士一生隻能用一次,使出這招的時候,使是術士喪命之時,所以基本上隻會用來對付自己最痛恨的人,用來與他同歸于盡。剛剛鄭向前頸椎徹底碎裂,已經沒了命,但是寄宿在他體内的鬼魂,就是在此刻傾巢而出。這些鬼魂都是來自鄭向前在台子村和河下村等地方破壞掉的那些墓穴的。本來安息的墓主被無端破壞了栖身之地,怨氣沖天,”伺鬼術“就是要把這些怨靈飼養在自己體内,讓怨靈的恨意與術士自己的怨恨結合在一起。等術士死去,這些怨靈便會沖體而出,把怨氣撒向術士生前最痛恨的那個人。
這門”伺鬼術“因爲太過缺德,而且會直接要了使用者的性命,因此一直長居法術界内禁術名單之列。
蕭問路看着站滿了整個倉庫、影影綽綽的怨靈,心裏與其說是恐懼,倒不如說是不安更爲準确些。以蕭問路和蕭粒粒的能力,兩個人聯手,要消滅掉這些鬼魂,雖然要花費些力氣和時間,但也不是做不到。但最讓他感到不安的,是他不知道到底是誰傳授給鄭向前這個招術。這個人不但法力深不可測,更重要的是,他是一直潛伏在暗處的敵人。就算今天破了”伺鬼術“,誰能保證明天就不會有别的麻煩?這個一直不肯露面,而且對蕭問路有着深仇大恨的人到底是誰?
來不及細想,那些怨靈已經起攻擊了。怨靈來自陰間,屬于極寒體質,他們一靠近,就帶來陰陰寒意,更何況此刻倉庫裏有百八十個怨靈。而且這些怨靈中,有的樣子極爲可怖,簡直就是恐怖片中的地獄再現,楊芊芊在蕭問路懷裏臉色鐵青,抖個不停,也不知道是凍得還是吓得。
抱着楊芊芊,蕭問路沒法出手,隻好把楊芊芊先放下來,在她耳邊叮囑道:”你在這裏好好坐着,不要亂動,我們很快就把它們都解決掉。“蕭問路溫柔的聲音聽在耳朵裏,是對楊芊芊最大的定心丸。她溫馴地點了點頭,在地上坐好,但還是害怕得閉上了眼睛。
解放了雙手,蕭問路終于可以施展拳腳,大顯身手了。他和蕭粒粒很有默契地對視一眼,同時雙手合什。兩個人的掌心透出光來,緊接着蕭問路的食指指尖有着藍色熒光的蝴蝶不斷飛出來,蕭粒粒的指尖而釋放出了綠色的蜻蜓。這些着光的蝴蝶和蜻蜓在倉庫裏上下翩飛,每落到一個怨靈的身上,那個怨靈就尖叫一聲,瞬間化成一縷輕煙消失了。一時間,倉庫裏的怨靈被蝴蝶和蜻蜓消滅了不少。
但是,跟整個倉庫的怨靈比起來,蝴蝶和蜻蜓的數量還是太少了。這些怨靈仿佛采用了”人海戰術“一般,不計代價的向蕭問路和蕭粒粒湧來。這些怨靈鬼氣森森,活人身上的陽氣被鬼氣一沾,瞬間就會被吞噬,被這些怨靈多摸幾下,再年輕力壯、身體健康的人也會陽氣耗盡而死。
蕭問路不敢小觑這源源不斷湧來的怨靈,沉着地使用法術應對。他向右手掌向自己的額頭一拍,光潔的額頭瞬間就出現了一個着金色光芒的”蕭“字。”蕭“字出的金光好像神聖的佛光,将蕭問路整個人罩了起來,那些怨靈極爲害怕這金色的光芒,紛紛避開,而那些沒來得及躲開的,被金光一沾,頓時煙消雲散。
這個法術叫作”金光罩“,是蕭問路看家的防守法術。在楊芊芊家保護她不被張芳襲擊時,他也曾使過一次。不過這個法術隻能用來防守,不能用來主動進攻。隻見蕭問路右手指尖甩出一根長長的金色光鞭,如同長蛇一般四處遊走抽打着那些遊魂,不用說,每一個被抽中的怨靈都化成一縷輕煙消失了。
這邊蕭問路連攻帶守忙得不可開交,那邊蕭粒粒的場面卻比他輕松好看多了。隻見蕭粒粒小小的身體快如閃電般在怨靈中間遊走,每到一個怨靈面前,就用右手捏着手訣點向怨靈眉心,每一個被點中眉心的怨靈都無一例外地瞬間嗚乎哀哉了,而對于那些在他身體上連抓帶撕的手,他竟然全不在意,而且毫無損。
就在激戰正酣時,隻聽楊芊芊”啊“的一聲尖叫。蕭問路循聲看去,頓時被吓吓出一身冷汗。原來有幾個怨靈趁他不注意,居然将楊芊芊從他腳下拖走,拖到了倉庫的一個角落裏。
蕭問路腳尖一點,就要撲過去救她,沒想到身子突然一僵,整個人站在原地,居然動不了了。那邊,蕭粒粒也是一樣,本來迅若疾風的身子突然停滞住了,再也無法移動分毫。
異樣來得太快,蕭問路和蕭粒粒還沒來得及搞清楚生了什麽,隻見所有的怨靈好像事先商量好的一樣突然退開,隻留下十個怨靈将蕭問路和蕭粒粒圍在中間一塊不大的空地裏。
這十個怨靈移動了幾步,便動也不動了。然後隐去陰森可怖的模樣,變成了一根根慘白的光柱立在地面上。
糟糕!蕭問路心裏大叫不妙:”十鬼五星陣!“
這十個怨靈排成的,正是一個五角星的形狀。它們分别站在五角星的五個頂點,以及邊線相交的五個交點上。這”十鬼五星陣“是擅于驅鬼的術士經常使用的法術。這種由十個怨靈組成的五角星形狀的陣法,本身并沒有殺傷力,但它最厲害的一點在于,任何一個被困在五角星當中的人,都無法移動分毫。即使你法術再強,在此陣中也是揮不出來了。
蕭問路被困在陣中,動彈不得,眼看着一個個怨靈向楊芊芊慢慢走去,楊芊芊被吓得花容失色,尖叫不已,心裏仿佛有火在灼燒一般。
危機時刻,蕭問路突然心如明鏡。鄭向前不辭辛苦地讓人把楊芊芊從大老遠的地方綁架到這裏,既不是爲了單純地殺死楊芊芊,也不是要對蕭問路和蕭粒粒不利,而是打定主意要在蕭問路面前殺死楊芊芊!那個在鄭向前背後操控他的人,就是想讓蕭問路眼睜睜地看着心愛的人在自己面前死去而無能爲力,從而讓他痛苦和遺憾終生!
是我害了她!一個巨大的聲音在蕭問路心裏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