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回



()陽春布德澤,萬物生光輝。

榮國府,□□館中竹影參差,苔痕濃談,幾簟生涼,透出一股沁人心肺的悲涼!忽,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真真是撕心裂肺,好像要将腹中的心肺全部咳出,才肯罷了。

内室中,黃花梨千工拔步床中,黛玉半卧其中,鬓發微亂,臉色蒼白,柔弱纖纖。雪雁側坐于床畔,輕輕拍着黛玉的背,爲其順氣。少頃,黛玉才慢慢止了咳嗽,方躺回床間。

雪雁瞅着黛玉稍好一些,端起床側的高腳梅花幾上的茶盞,說道,“姑娘,喝口水,潤潤口。”

看着眼前的茶盞,黛玉本不想喝,但看着雪雁的關心之色,不忍弗之心意,就着她的手輕輕抿了幾口,就搖了搖頭。

雪雁睢着黛玉真的不想在喝了,就放下茶盞,幫她掩好絲被,“姑娘,先歇着,奴婢先去熬藥,之後再陪您。”

“熬藥的事,往常不是由小丫頭們做麽,今是怎麽了,卻要你親自來做呢?”黛玉疑惑道。

聽了問話,雪雁眼眶一紅,又不能讓黛玉瞧出異樣,稍稍側過了臉。今天本是賈家與薛家的聯姻之喜,□□館的丫頭婆子被周大娘調走幫忙了。誠然,姑娘自來了這府中後,處處依重紫娟。然,姑娘的心事她還是知曉一二的。如今,姑娘病重,她又怎麽開口告之今日事,這不是真真的要了姑娘的命嗎?

“往常熬的那些藥,都是姑娘吃慣了的,這才放心讓小丫頭看着。這次藥是大夫新開,奴婢親自看着才放心。”

“算了,你也别去熬那勞什子藥了,吃了這些年也不見好,可見,這病怕是好不了。”黛玉淡淡的說道。

“姑娘,莫要再說如此喪氣之語,大夫說了,隻要姑娘好好吃藥,小心将養着,這病會好的。”聽了黛玉的話,雪雁急切的說道。

“好了,我不過就随口一說,看你急的。咳......咳.........”說着又是一陣咳嗽。黛玉拿絹帕掩口,突覺口中一陣腥甜,本想咽下,卻來不及了,鮮血咳落于絹帕上。月白色的絹帕點點腥紅,似雪地裏飄散的紅梅妖娆至極,迷惑人心。

雪雁見之,大驚道:“血,血。姑娘,奴婢去找琏二奶奶,好歹也要請太醫來看看。”

她剛想起身,就被黛玉拉住:“雪雁,算了。這大喜的日子,你何必去找不自在,莫說鳳姐姐難做,若要是被二舅母知曉,如何能饒你。怕是外祖母也會不悅的。”

“老太太最疼姑娘您了,就連二姑娘她們也要退之一步呢。”

“雪雁,你在這府上這些年,怎麽還沒看透呢。外祖母雖疼我,可比起賈家和寶玉,我又算上那個牌面上的人呢。若是因我攪了寶玉的婚禮,怕第一個不自在的便是外祖母了。”說完,臉上露着諷刺的笑,不知想到什麽,又道:“那年跟寶玉拌嘴,氣極了說:‘我死了,’沒想他卻說:‘你死了,我做和尚’。如今,我怕是一語成谶了。而他卻歡歡喜喜迎娶美嬌娘,早就不記得此語..............”

話未說完,又一陣咳嗽。雪雁看了,益覺悲從中來,泣不可止。姑娘本是二品大員的千金,從小被老爺,夫人如寶如珠待着,沒想道在賈府卻落到如今這般境地,連生病請大夫也要如此小心翼翼,想到這更是淚如泉湧。

“姑娘,你别想寶二爺了,他那個有了姐姐忘妹妹的性了,不值得您如此。如今還是寬慰些,好好的養病才是要緊。”雪雁勸道。

“沒事,這幾天總是昏昏沉沉的睡,好不容易清醒一些,有些話若不說完,隻怕哪天走也不安心。”黛玉輕輕一笑,微微喘了氣:“莫哭,生死由天定。真是一口氣去了倒也好了,至少我還是清清白白。難不成活着再讓她們去計算,那時不知會是怎麽的下場呢。”

“姑娘,就算不爲自己,也要爲了老爺夫人好好的活下去。林家可隻是你這麽一點骨血在世,若你也去了,可是真真的什麽也沒有了。”

“是啊,我去了,林家也就真的絕戶。可我現在有心怕也做不到了,早晚要走這一遭。等到了地下,見到雙親在向他們請罪吧。”說完,黛玉臉上神情恍惚,時笑時愁時喜時悲。見着雪雁心生不祥。

“‘江南可采蓮,蓮葉何田田。’雪雁,我們離開江南多年,不知它是否還是舊時樣。”黛玉面露懷戀之色。又見雪雁淚如滴露,想伸手幫她弗去,才發現竟使不半點力,自知大限已到,“雪雁,有兩件事放不了。紫娟那裏,我到是放心,寶玉對她多少也是有點情分在的,而寶姐姐也是大方寬和之人,想來也不會爲難她的。我若走了,你成了無主之人,要何去何從呢?”

“姑娘,别爲我擔心。若您真是去了,奴婢就爲您守墓,再不跟着姑娘一起去便是了。”雪雁泣道。

“我去了,你就将我火葬了,帶着骨灰回江南,葬在爹娘旁。還有,在我常看的詩集中藏了一些銀票,極其隐蔽,對外祖母說,你留做想念,想來她會同意的。其它的東西随他們安排罷,知道嗎。”黛玉斷斷續續的交代着身後事,“你的身契早就消了,到了江南你就好個平常之家,好好的過日。切莫再說随我去了這些傻話了。”

“姑娘放心,奴婢就的這條命不要了,也會将姑娘帶回江南的。”雪雁這些話,也知其在說身後,爲了讓其走的安心,承諾道。

“那就好,此生亦無憾。”黛玉平靜的說道:“雪雁扶我做起來。”

雪雁走上前,扶起黛玉,讓其倚在綿枕上。黛玉環顧四周,一桌一椅,一紙一墨,都是她的心血。忽想起姐妹們起社的那些詩稿,讓雪雁搬來火盆,将之全部投入燒了個幹淨。

“人都走了,它們在這世上,徒留悲傷,不如燒了,幹幹淨淨。”黛玉癡笑道。說完眼前一片朦胧,再看時卻見爹爹攜着娘親,踏雲而來。“雪雁,爹娘來接我了,我要走了,你要好好的。”

“姑娘,别丢下奴婢。”

“傻丫頭,我要與爹娘團聚了,你應爲我高興,哭什麽..............”黛玉聲音越來越弱,終不可聞,閉上了雙眸。

雪雁見狀,伏床痛哭。室外,狂風起,瀑雨至,竹葉紛飛,鹦鹉悲鳴,揮之不去陣陣衰傷。

地府中

身着深蘭色織錦的長裙,裙裾上繡着潔白的點點梅花,用一條白色織錦腰帶将那不堪一握的纖纖楚腰束住。烏黑的秀發绾成如意髻,僅插了一梅花白玉簪的婦人,肅立在水晶鏡前,看着鏡裏的少女。其音容與少女七分相似,原來她就是早已逝世的林氏賈敏。

本她咽氣,成了一縷鬼魂,被黑白無常帶入這地府,來到奈何橋,飲下孟婆湯,開始下世的輪回時。卻被急急趕來的判官帶到此地,她身上還一段因緣未了,不易投胎。至來到此處未離開過,水晶鏡映着女兒的生活,卻讓她十分歡喜。

但見女兒在賈家的遭遇,讓由歡喜變成的憤怒,擔憂。二嫂子因閨閣口角會遷怒于玉兒,而口口聲聲說疼愛她的母親對玉兒的處境不聞不問,如此冷清。想到此處她柳眉倒豎,美目含淚,怒火攻心,恨不以身代之。

“你女兒的遭遇可是看清?”一女子緩緩走來。

賈敏尋聲望去,那女子仙袂乍飄,纖腰楚楚,雲髻堆翠;靥笑春桃,蛾眉欲颦,唇綻櫻顆,榴齒含香.,言而未語,蓮步乍移,可見其不凡。

“不知仙子到來,有失遠迎,還望見諒。”賈敏歉道。

“你見我一面,已知我的身份,可見聰慧。”警幻仙子贊道,“此次尋你,爲了其女也。”

“難道玉兒她乃非凡人?”賈敏問道。

“嗯,她原是靈河岸上三生石畔的绛珠仙草,因受天地精華,複得甘露滋養,遂脫了草木之胎,幻化人形,修成女體。下凡投胎到你家,以淚還恩,才有此一段公案。”警幻将前因後果大概說了一遍,又道,“林家本是積善之家,曆經五代單傳,第六代應有一兒一女,此後子孫繁盛。可因那神瑛侍者投身到賈家,才将绛珠投入林家,沒想到,卻導緻林家絕戶。現有重來之機,乃需爾重入人間,方可行。”

“真的,可以重來嗎?”賈敏聽後十分驚喜,但又稍疑遲的問道:“不知我那玉兒是否還入凡間。”

“這本是绛珠的因果,當需其親自了結,方可。而那灌溉之恩已報,故無需再還。天間人道自有法規,爾重回人間後,已知他人日後機緣,切莫擅改之。”警幻仙子說道。

“那賈家呢,他們雖未善待玉兒,終究也是我的娘家,亦不忍其落到那般下場。不知仙子有何化解之法”賈敏懇求道。

“世間因果輪回,有因才有果,無因亦無果。世事皆如此,爾可懂得。”

“仙子之言,吾已明了,多謝仙子指點。”賈敏說完,跪地拜謝。

“無需如此大禮,此事本就因我之過也。還有,這隻翡翠戒乃是由绛珠百年修行練結而成,其是乃是儲物空間,亦可存之,亦可取之。内有固本培元丹兩瓶,解毒丹瓶,兩本醫書,兩本藥膳。這些都是绛珠給的。”說完将石翡翠戒戴入賈敏的手上,又問,“所說的,都可明白。”

賈敏微微點頭道,“仙子所說,亦明之。”

“既已明,那就去罷,爾應珍之。”說完手對一揮。

賈敏眼前一黑,再無它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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