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鼏便引着賈家兄弟入府,而賈敏與母親坐車入中門,于二門處換了小轎由婆子們擡到外祖母的院子,由于史家還是由史公當家,故史家老太太還住在正院。
正院内的丫頭們今天全都穿紅着綠的,見姑太太帶着女兒過來,連忙過來請安,“姑太太好,表姑娘好。”賈史氏含笑點頭,帶着女兒,腳下不停的往門口走去。
丫頭們搶着上前給她打簾子,還有人進屋禀報:“老太太,姑太太回來了。”
屋裏傳來老太太爽朗的笑聲,“夢雅回來了,快進來給我看看。”
賈史氏和賈敏在門口略戰了一下,互相打理了一下對方的衣服,然後才一前一後的進了正房。
屋裏中正紅木聯屏,四角紫檀木的高幾,擺着座鍾、青銅香爐,玻璃醢,内堂是張紫檀方桌,兩邊各安放着紫檀的太師椅,地下兩邊分别七張桌小方與八張紅木交椅依次擺放。此刻屋内的椅子上,已經半滿,大多都是史家的族親。
正中方桌右邊坐着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臉色紅潤,精神矍铄,高聲談笑的模樣透着爽利。
“夢雅來晚了,一會兒可要受罰。”老太太今天看起來是真高興,尤其閨女帶着外孫女和外孫子回來了,更是又憑空添了三分喜意。
賈史氏滿臉堆笑,“母親,我認罰。”
說話間,早有丫頭擺好了墊子,賈史氏讓賈敏上前給母親磕頭行禮。老太太笑呵呵的,“快起來快起來。”又連忙叫丫頭把賈敏扶了起來,招到自己身邊,“咱們家的女兒最是驕貴了,下次可不許再跪了。”
賈敏抿唇笑了笑,輕聲的“嗯”了一聲。
賈史氏的母親娘家姓何,也是出生前朝武将之家,隻是打天下時歸順□□。史老太太是個典型的武将之女,性格豪爽,能騎善射,管家理事、教養兒女、交際應酬樣樣都拿得出手。如今年紀大了,火直的脾氣到是減了不少,對待隔輩人更是笑容可親。再加上老太太言語幽默,行事開明,家裏的三個孫子都喜歡老人家。不過遺憾的是這三個孫子一天天的長大,留在後院的時間也少了,而家裏也沒孫女讓她教導,故對這唯一的外孫女很是疼愛。
史老太太拉着賈敏的手,給她介紹這屋裏的親戚。先是從坐在右側的老夫人說起,“這是叔外祖母。”賈敏笑了,上前屈了屈膝,“夫人好。”
那夫人帶得和藹的笑,“賈姑娘好,自上次見過之後,不過數年沒見到了,出落得越發讓人不敢認了。”
史老太太的笑出聲來。“當然了,我的敏兒最是标志不過了。”
賈敏聽了如此直爽的誇贊,紅着臉不依的叫道:“外祖母。”
賈敏歲小,加之其早産,常年休弱,輕易不出門,故沒怎麽來過外祖家。說起來,她到外祖家一年也會好幾次,但她就算來了,平日裏也隻是在外祖母處,與三位表兄玩耍。至于史家的其家族親并不常見。
賈史氏拉着女兒一路認下去。先說賈敏沒見過的,“這是你伯外祖家姨母、叔外祖家姨母。其餘的你都見過了隻是那小,不記行罷了。”再有就是一些更遠的堂伯母、堂叔母,也就沒有一一介紹了。
史老太太見賈敏認過自家親戚了,就把她招到身邊,讓丫頭搬了個繡墩在自己邊上坐下,拉着她的手細問,平日裏都學了什麽呀?吃什麽了?玩什麽了?好容易問完一通,才笑着說:“對不住,我這外孫女難得來一次,我又沒有孫女,恨不得她留在身邊養着,因此多絮叨了兩句。”
屋裏人回道:“這是人之常情。我家孫女要是有兩天不在我跟前,我就想得慌兒。唉。咱們這當祖母和外祖母的不都這樣。”
“可不是,以前我年輕的時候,對這一兒一女,該管教的時候,我也狠得下心。可到了這孫子輩,卻是想狠心也狠不起來了。反倒是看着他們被訓時,心疼的不行。唉,這可不是老了麽。”
“伯母可不老,看着哪像六十的人哪。依我看最多也就四十。”坐在右側下數第三個椅子上的女人,笑着開口奉承道。
賈敏依稀記得,她好像是堂舅的夫人。
“你這孩子嘴可真甜,難怪閨女也那般會說話,感情都是随你了。”史老太太點了點那婦人,調笑了一句。
一時又跟身邊的夫人道:“我看着咱們史家小一輩的閨女裏,也就你們家兩個丫頭和老大的丫頭出挑。”
剛剛開口的婦人掩唇而笑,“罷了,伯母,咱們家的丫頭可不敢跟大伯家的比。剛才看過了楚兒和夢兒,我就羨慕,人家的閨女可是怎麽養的,那通身的氣派,真是沒得比。現在見了賈姑娘,更是愛得不行了,我家丫頭也就配給她們燒火吧。”
賈敏聽聞很是新奇,前世她婚後多年未有一子半女,參加這種貴婦的聚會時,别人也有所顧忌,很少當着她的面提孩子之事,而後了有了黛玉後,身子就一天不如一天,也甚少出去,如今聽着她們聊天,還怪有趣的。滿屋子的女人隻她一個插話,可見她與外祖母交往很是親密,雖說滿口貶低自己的女兒,可眼角眉稍間的得意可是怎麽都掩不住的。
史老太太笑着又看了回外孫女,怎麽看怎麽愛,她拍拍賈敏的手:“敏兒,去找你表姐妹們玩吧,别在這裏陪着我們這些老婆子了。”
。”
說完,叫過個丫頭,吩咐好生送賈敏過去姐妹們那裏。
賈敏的舅母這時過來請命,“老太太,我送外甥女過去吧。”
史老太太點了點頭,賈敏向屋裏的人屈膝行禮,然後被舅母拉着手帶開了。
“你那些表姐妹們有的你見過,有的你沒見過,一會兒過去認認就好了。不過她們與咱家的關系也遠了,有的都快出五服了,若你見着喜歡就交往交往,不喜歡就不畢理會。”穿過後堂門,來到正房後面的花廳裏,果然做着一屋子的小姑娘,三五成群的各自說着話。
賈敏一見那些表姐妹們,大多都穿得紅色,大紅、桃紅、粉紅不一而足。隻是在這萬紅之中還有個穿着嫩黃長襖的姑娘是誰?到是好妩媚的模樣。
花廳内的小姑娘們一見賈敏進來,都起身相迎,姐姐妹妹相互見禮,舅母特意指着關系比較近的幾家女兒給她們介紹了一下,賈敏和她們相互見了禮,各道聲好。而之前外祖母所說的楚兒與夢兒也都認識了,賈敏道:“兩位姐姐好。”這兩人也正如外祖母所不管是樣模還是氣質很是出挑。
兩位姑娘同時還禮,回道:“賈妹妹好。”
舅母扶着另外穿着嫩黃衣服的姑娘笑問:“敏兒,你們之前見過,還認得麽?”
賈敏眼珠轉了轉,拍手笑道:“我知道了,這是堂舅家的……”說到這裏遲疑了一下,隻是一下想不起如何稱呼,更不知道該叫姐姐還是妹妹。便不好意道:“我不記得名字了。”
那姑娘先行了禮,聲音帶了點暗啞,“我叫史秀,今年9歲。”
“秀兒姐姐好。”賈敏還了禮。
“就你這丫頭聰明,敏兒等兒還有别的世家的小姑娘來,你要幫舅母好好招待她們哦”舅母掐了掐她的小臉說道,“好了,人我也送到了,你們小姐妹們在一起聊天吧,我先走了。”
“送舅母。”“送叔母。”屋内的小姑娘們同時行禮,看着舅母的身影邁出了花廳,才都聚過來和賈敏說話。
花廳中一群小姑娘在叽叽喳喳的圍着賈敏聊天,小姑娘們大多都在過來時被家叮囑過,知道賈敏是國公嫡女,身份高貴,不是她們能得罪的。小些小姑娘們最大不過十三、四,小的也有六、七歲了,正是好奇的年紀,而對賈敏的穿衣打扮更是羨慕,那些可是她們從未見過的。
賈敏被這些表姐妹們圍坐在一起,身上的衣服被她們摸了又摸,甚至還有奔着她頭上的珠花去的。她以手護住自己的頭發,另一手壓住衣服,小姑娘們才讪讪的收回了手。
夢表姐先開了口,“敏妹妹,你這衣服的花繡得可真好看,可有花樣子麽。”
“我不知道,這衣服是家裏針線上人做的,要不等我回家問問。”
楚表姐羨慕的瞄瞄賈敏手裏拿着的絲帕,“妹妹,這是煙脂帕的吧,上次我去外祖家,表姐還跟我炫耀來着,說是北靜太妃送的,說這種帕子輕如雲煙,色如脂紅故爲煙脂帕,隻宮裏的貴人才有。”
“不是不是,這是家裏下人從南邊買來的。”賈敏無奈道,隻當是哄小孩子了。
另一個表妹小嘴嘟起,不高興的道:“哼,你們都别問,敏表姐可是國公府嫡女,那宮中的東西早就不知有多少了,真沒見識。”
“你有見識,你知道那是什麽?”夢表姐不樂意了,語氣立刻就尖厲起來。
“蘭表妹嫉妒就直說,當姐姐的都知道。”楚表姐斯斯文文的笑,說出來的話卻很難聽。
蘭表妹氣得紅了眼圈,拍了桌子站起來,指着夢表姐的鼻子。“你敢說你不嫉妒,眼睛都快掉到敏表姐身上了。”
賈敏見這樣的争執,很是好笑,真真是一群小姑娘,連忙道,“這帕子我家中還有,若你們喜歡,下次送與你們。”
剛說完隻見身邊的另一個小姑娘不屑的說:“你們真的眼皮太淺了,不過一條帕子罷了。”
賈敏見她挺直的脊梁。端正的坐姿,臉上的神情自然,并隻她所說并非虛言。但是從她的穿着妝份可見其出身并不高。“琪姐姐,這話就不對了,沒見過的東西我們當然就好奇了,怪道說姐姐見過比這更好的不成?”夢表姐譏嘲道,不過是六品小官的小姐還真當是什麽高門不成。
那人聽了,很是氣憤,回道:“誰說沒見過,你以爲個個都跟你家似的,沒半點好東西。”又見周圍的人不信她所說的,忙從荷包中拿出一個白玉珠子,得意道:“這樣的珠子你們見過?”
這些人一聽,忙圍過去,争着觀看,個個都發出驚歎的聲音,便知那是好東西。而賈敏些時也愣住了,那玉珠竟與賈赦給她的玉球一模一樣。隻是比之更小更精緻,天下也難得一見,可這樣的物品并不是她們家能擁有的。
“琪姐姐,這珠子你從哪得來的?”蘭表妹好奇的問道,“真好看,我也讓父親去買一個。”
“這,這,這個玉珠是我父親帶回家的,我也不知道。”那姑娘略有慌張的說道,這玉珠是她偷偷從家裏拿出來的,本來她也沒給衆人看,不過争一時之氣。之從父親調職後,帶回的的東西一件比一件好,但她也不知道這些東西是哪來。
“啊,是這樣啊。”其他姑娘歎惜道。
但那楚表姐卻一臉所思的看着她,不過心想着什麽也不爲人所知了。賈敏見了:“琪表姐,這珠子你還是收起來吧,若是不小心弄丢可不好。”那姑娘聽後忙将珠子收起來。
這時舅母身邊的丫頭又帶進來三個姑娘,也打消也剛才的事情,姐妹們忙打量起新來的三個姑娘。賈敏轉眼看過去,便認出了那未來的二嫂子‘王夫人’。
“表姑娘,這是縣伯府王家的三位小姐,太太說好好招待。”那丫頭笑首介紹道,“王姑娘,這是我們家的表姑娘,榮國府的嫡女。”
王欣聽是榮國府的姑娘忙帶着兩個妹妹上行禮:“賈妹妹好。”隻是她這行爲讓一邊的二姑娘王欥很不舒服,但還是跟行了禮。
賈敏見其神色,便知她們姐妹倆并不和,難怪前世很少聽過這王大姑娘,亦未見那王欥在嫁到府中與其大姐來往,常提不過是她同胞的三妹王歡,後嫁到金陵薛家的‘薛姨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