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六回



()何姑娘收了銀錠子淚流下來,對賈政磕了一個頭,當及寫下賣身契給了賈政,可賈政不肯收,何姑娘又忙道:“公子若不收身契,那小女子就不能收您的銀子。”說完又把銀子還給賈政。

賈政見她認真的樣子,無法隻好收下那賣身契。後又買了棺材,幫她安葬了父親。賈政問道:“何姑娘,以後有什麽打算?”

“小女子,既又賣身于公子,便在公子身邊爲奴爲婢。小女子,姓何名柔。公子以後還是不要稱奴婢爲何姑娘。”她想了想又道:“若是公子不喜奴婢的名字,亦可重取一個。”

“唉,算了。何柔,柔,木曲直也。【易·說卦】立地之道,曰柔與剛。【書·洪範】沈潛剛克,高明柔克。【老子·道德經】豈非以其柔耶。 又安也。【書·舜典】柔遠能迩。 又服也。【詩·小雅】薇亦柔止。與你性情相近。這個名字聽挺好的,以後我是叫你柔兒。”賈政亦明她的性情,無奈道。

安葬好其父後,賈政又見她身無一物,故就幫她在成衣店中買了幾身衣裳。又顧及她新喪都選了一些素色,後又去了其他幾家店,買了一些日常用品。直到天黑三人才回到船上,賈政先帶何柔去拜見先生。先生再次見到何柔也很是吃驚,明明已離開之人,怎麽會讓賈政又碰上?雖心中有疑,但先生還是面不改色的笑道:“何姑娘,一别十幾日,沒想到又見面了,真是緣分不淺。”

何柔緩緩行了一禮,恭敬道:“奴婢現是公子的丫頭,當不起先生一聲何姑娘。”

“噢,這是如何說?”先生雖是問的何柔,卻看向賈政。

賈政忙道:“今學生随墨硯上岸,然後......................學生本想看在相識一場幫柔兒安葬她父親,可是她堅決不受,無法也隻好按她說的賣身。故學生才将其帶回。”

“原來是這樣。”先生打量那何柔在賈政述說時,雖面色沉靜,可那眉間的愁緒,雙眸中的哀傷亦是掩飾不住。雖未發現不對之處,可這事也太過巧在不同之地竟讓賈政遇到同一個人。這讓先生不得不多想。

“何姑娘,老夫受賈政父親之托,帶其遊學,他之事都由老夫作主。”先生話說到此處,隻見那何柔眉尖一動。很是細微,若不是先生觀之心細,亦是不會發現。隻是他還難斷定,那何柔這一動的含意,故又笑道:“賈政既然買下汝,老夫也不會反對,隻是那賈家亦不是一般人家,置人也是要層層篩選,那家世清白者方能入府。汝既要給賈政爲奴爲婢,少不得也要随其進入賈家,故老夫有幾個問題,想請姑娘回答。”

“奴婢既已是公子被公子買下,少不得遵守主人家的規矩,先生請說。奴婢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何柔不卑不亢道。

“何姑娘真是爽快之人,敢問姑娘家在何處,爲何進京,當日又受何人追趕,爲何跳河,汝父因何病,現又爲何身在此處。”先生話語很是溫和,可提出的問題很尖銳。

“先生,柔兒她................”賈政怕何柔想起傷心事,故忙道。

先生輕輕看了一眼政便阻止他未說完的話,“爲師心中有數,何姑娘,老夫的問題讓汝爲難不成?”

“先生嚴重了,奴婢家在山東沂州府費縣,母親早逝,亦無其他兄弟姐妹,隻與父親相依爲命。奴婢家雖不是大戶,亦有薄産,父親少年讀書,身有舉人功名,因明年仍是大比之年,父親就變賣家産奴婢上京趕考,可不成想剛至保定,尋一客店投宿,奴婢就被一浪蕩子看中,要強行搶奴婢回去當妾,父親哪能同意,便阻止于他,卻被其仆人打傷。奴婢見父親受傷便想引開他們,一路跑至渡口,見那惡奴還是窮追不舍,就不想被他們抓回去當妾。奴婢雖不是什麽大家出身,可也是舉人之女,若是爲他人妾,可不是讓父親以後無臉見人,故心一橫,便跳河求死,好在老天憐憫,讓公子救了奴婢才逃過一劫。”說道那淚珠如散了線的珍珠滾滾落入。

何柔拭了拭眼淚,又道:“奴婢那日離船後,回到客店尋父親,好在那掌櫃是個心善之人,雖明面上将父親趕走,暗地裏将父親收留在店内的柴房之中。掌櫃見奴婢平安回來,便帶奴婢去見父親,還說那人是他們那一霸,搶□□女,無惡不作,隻因其有個叔父在京城爲官,當地的衙門對其也沒辦法。讓奴婢與父親趕快離開這是非之地,巧在店中有一趕往京城的商隊,見奴婢可憐,便順帶奴婢與父親一起。可是路上父親所受的傷越來越嚴重,商隊裏的大夫說父親五髒受損,亦是無力回天,商隊怕父親死在途中,很是忌諱,路過小鎮時,便就将奴婢與父親留下來。在小鎮中奴婢花盡盤纏,父親還是撒手而去了。奴婢在此地舉目無親亦是身無分文,别無他法,也隻好賣身葬父,之後之事,先生亦知。”

“真是個可憐之人。”先生感歎道,這段話說下來那何柔并無不對之處,可這并沒讓他安心,直覺不對,他又看了看何柔,雙眸雖淚珠點點,雖有哀傷卻很多的是平靜,而剛才那話太過有條理,按理說一人哀傷之人,很難說如此有理有據之言。細細想來她雖将問題都一一回答,卻将那可查證之處模糊帶過。若是無半點城府之人怕是要被騙。

先生惋惜道:“何姑娘,令尊身有功名,如今含冤而死真是可惜,不知令尊名爲何,哪年中的舉人,老夫在京城亦是有幾個至交爲官,等到了京城讓他們去刑部備案定爲令尊申冤報仇。”

何柔聞言先是一愣,随即反應過來,忙行禮感激道:“家父姓何名嘉,字子善,《爾雅》中有雲:‘嘉,善也。’父親的字便從中所得,仍是康慶七年中舉。若是先生真能爲家父報仇,奴婢定當結草銜環。”

何柔那微愣,賈政雖未發現,卻沒逃過先生的厲眼,這丫頭真當了不得啊,又看了看那賈政一臉同仇敵忾的模樣,還是經曆的太少,本想将何柔送走,可看到賈政的傻樣,又想着交其留,算是給賈政一次磨練。至于何柔進榮國府會不會有害,他可是一點都不擔心,那榮國公雖說是武将,可是精明的很。再說内院之中還有老太太與榮國公夫人可都不是什麽天真之人。故笑道:“老夫,隻是不喜作惡之人,若這事換作他人亦是會管上一管。隻是這船上都是男子,何姑娘在此處怕是不便。”

賈政忙道:“先生,此事學生已辦好,剛讓墨硯找船家在顧一條小船給柔兒住,好在這離京城也沒幾天路程,柔兒你先将就一下。”後一句話是對何柔說的。

“公子折煞奴婢了,公子是奴婢的主子,讓奴婢向東奴婢亦不會往西,何來将就一說。”何柔回道。

賈政被她口口聲聲的奴婢,弄的很是煩悶。就這樣何柔便随賈政一行人回京了。

聽完賈政的述說,堂上三人神色各異,賈政隻低頭站在那裏,亦不敢看向父親,祖母和母親。

賈代善看着站在那的次子,再次感歎這兒子跟個傻子似的,竟被十五歲的丫頭騙的團團轉,他還到現在覺得那丫頭可憐。他的精明謹慎這個兒子怎麽就一點沒遺傳到了,賈代善又看向妻子見其也是一臉懷疑,可見也不是個蠢笨之人,賈政到底像誰?好在讓他安慰的是賈赦雖不喜習文練武,可在爲人處事方面也是個明白之人,那更别聰慧的賈敏了,賈政與之這沒法比了。

賈史氏并不是賈代善以爲的聰明,隻是她在這後宅之中十幾年,累積了不少經驗,在她看來,這世上哪有那麽多巧合之事。這巧合背後便是陰謀存在,看着她最疼愛的兒子,亦不舍得責備什麽。若是政兒喜歡那丫頭,可要讓人好好的看着她才放心。

老太太瞧着呆呆的孫子,真是讀書讀傻了,可那又怎麽辦,難道放任不管,可他是男子,總要獨擋一面,撐立門戶,還是趁早教才行。老太太耐心道:“政兒,你說了這麽多,就沒覺得有不對之處?”

“孫兒,便無覺得不妥啊。”賈政想了想,老實道。

老太太歎息道:“那祖母親問你,可知咱們府上采買丫頭是從哪來,還有那賣身契上要有哪些?”

“孫兒,聽母親提過府中的丫頭大多是家生子,少數是從牙行買回來的。那賣身契孫兒就不知了。”賈政弱弱道。隻是他不明白這與柔兒有什麽關系。

老太太見賈政還不明白,隻好細細的道:“依你說的那姑娘是爲了葬父才賣身的,可是牙行到處都有,她既然急的葬父,又何必舍近求遠的不去牙行,卻在大街上做什麽賣身葬父這種戲馬。不過是因入了牙行以後的命運不在自己撐握中。那去賣身葬父,可由她自己選擇買主。還就那賣身契寫不倫不類的,一沒标明是活契還是死契,二來又沒寫明時間和銀兩,最重要的是沒有在官府入檔。好在咱們家有些權勢,不怕那丫頭跑了不認帳,若是一般人家,這人走了便就走了,就算報官也沒辦法。”

賈政聽的一愣一愣的,他沒想到這裏面還有這麽多彎彎道道,可是柔兒爲什麽要騙他,亦是想不明白。

賈代善看着愣愣的兒子,搖了搖頭,說道:“母親,兒子以爲這事沒這麽簡單,那丫頭可不是爲了攀高枝,怕就早就盯上政兒了。”

老太太亦是點點頭道:“去将墨硯找來。”後又轉身對賈史氏道:“太太,以後可要好好給政兒講講這些彎彎繞繞之事,雖說一個爺們在外也用不着這些,可也不能讓人騙的團團轉不是,還有政兒出仕,這朝堂之中比這更要勾心鬥角的,一個不小心就會陷入萬劫不複之地。善兒這方面你也要多多教導政兒才是。雖說有你在也不怕别人會對政兒怎麽樣,可是終有不在之日,那時他要怎麽辦。”

“是,母親。兒子定會好好教導他的。”賈代善回道,随又轉向賈政,冷冷的看着他。賈政被賈代善看的心中發抖。

“老太太,媳婦知道了。”

墨硯本在邦賈政整理東西,可忽聽到老太太傳他去榮禧堂,心中很是忐忑不安,想了想大半是爲了那何姑娘,起初他也是覺得這事是巧合,說不定二爺跟那何姑娘是上天注定的緣分。可後來與其他幾商量,才發現不妥之處。

走進榮禧堂,墨硯跪地磕頭請安,“奴才見過老爺,老太太,太太。”

“好了,你先起來,我又幾句話問你,你可老老實實回話。”老太太道

“是。”

“二爺在保定救何姑娘時,船家可有不妥之處。”

墨硯想了想,回道:“到沒什麽不對的地方,隻是有句話說的奇怪。他說‘二爺之前都抱過何姑娘了,再抱一次也沒什麽,還讓二爺将其收成丫頭’”

“你拿着老爺的信求救,可有将信給那縣官看?”

“沒有,奴才還沒走多遠,就見那縣官帶着衙差迎面走過來。奴才忙上前去說讓其救二爺,那縣官大人隻問了句是不是榮國府的二爺,見奴才點頭就忙趕向前走。事後奴才想想也覺得奇怪,當時什麽都沒說,那縣官大人是怎麽知道二爺的身份。”

老太太想問的都問清楚了,便讓墨硯退下,方道:“善兒,你派人去查查那船家,再讓人去山東問問有沒有何嘉這個舉人,至于那縣官之事也好好查查。哼,不管背後之人到底想算計政兒什麽,既然他出手了,就要給他一教訓,咱們榮國府可不是那麽好惹了。明天一過外面有關政兒流言怕是不少,還有與侯家結親怕是不行了。”

“唉,兒子會好好處理這件事,政兒這幾天就好好呆在家裏,哪也别去。”賈代善說完就去了書房,不管怎麽樣也要降低這事對榮國府的影響。

“老太太,這不過是件小事,怎麽會對政兒的婚事有影響。”賈史氏一聽賈政的婚是有變,很是着急,那侯可是她千挑萬選出來,好不容易才找了個方方面面都滿意的媳婦。

“若是在結親之時傳出政兒在外遊學,卻帶回丫頭來,真正疼女兒的人,又有幾天會想将姑娘嫁給政兒。若是敏兒你會願意嗎?”

“都是那個丫頭,都是她害的。看我怎麽對付她。”賈史氏怒道,她最疼愛的兒子,竟這樣被那丫頭給毀了。

“好了,鬧什麽鬧,你還嫌事不夠多嗎?若是政兒聰明點,事也不會這樣。”老太太呵責道。“顧嬷嬷,你讓人将那丫頭送莊了,讓人好好的看着她,那丫頭可聰明着,實在不行就讓人吓點藥,隻要她不死便成。”

“是,老太太。”

那何柔在榮國府短短呆了一柱香的時間,就被囚禁起來,此後再無她的消息,好像此人從未出現一般。

“太太,若是有時間還是給政兒好好看看合适之人,對了,月老廟的寺祝說,政兒的命定之人出自王家。你就将京城三品以上的王家姑娘好好打聽打聽。”老太太也不想管賈政的婚事,而她之前選定的幾家可沒一家是姓王的,也隻好讓太太重新打聽,反正她也不會虧了政兒。

次日,正如老太太所想一樣,京城官宦之家都流傳着賈政流言。那侯家也不另外,直接讓人送了有封信,說侯家高攀不起榮國府,這結親之事就此打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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