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山猶豫說:“在,不過師叔祖回來之後一直在閉關,恐怕無法見你。”我急不可耐道:“有沒有說幾時出關?我有要緊的事情,麻煩幫我通報一聲。”
雲山還待說什麽,就聽得他身上傳來一陣悠揚的輕音樂。在我詫異的目光中,他掏出口袋裏的手機,跟我說了句抱歉,然後接通了走到一旁。
穿着僧衣的和尚拿着手機接電話,這種場景看起來有些滑稽。
等他挂了電話後,走過來對我笑了笑說:“你運氣真好,師叔祖剛剛出關,走吧,我帶你去見他。”
我說:“不是我運氣好,怕是玄癫大師已經知道我來了,方才那個電話是玄癫大師打給你的?”
雲山點了點頭,說寺中知道師叔祖的人并不多,而我一般負責照顧師叔祖的生活起居。
唔,真是與時俱進,連着等佛家高人都用上現代科技了。
還是在那間房中,我如願以償的見到了玄癫,這和尚沒什麽太大的變化,就是瘦了一些,見到我後,他象征性的呼了聲佛号,然後躺在床上跟我說:“小僧閉關之時,忽覺心中一陣異動,便知有客前來,卻沒想到會是你,這麽急前來找小僧,是爲何事?”
我急忙掏出玉佩,懇求道:“大師,我是爲了之前那個鬼嬰而來的,上次您讓雲山告訴我,取黃泉水,用栖鳳枝可以救活他,不過晚輩愚鈍,不知該如何使用,所以隻好前來麻煩大師了。”
玄癫大師坐正了身子說:“原來是爲這事,上次我替他淨化戾氣之時,便察覺到他将有一劫,或許從此消失于世間,不過好在遇到了你,嗯,将他招出來,我看看。”
我依言取出了玉佩,然後以氣打開了其中限制,取出了小子晨。取出之後,我便是一陣驚慌,原來子晨的身子,在此時隻剩下上半身,自腰部以下,都消失無蹤了。
“再過些時日,便是有黃泉水,也無用了,算你來得早。”玄癫斜了我一眼,讓我冷汗直冒。
“這法子其實也容易,以黃泉水喂食便可。”玄癫輕聲說道。
呃?我十分疑惑:“就這麽簡單?”玄癫瞪了我一眼說:“你急什麽,小僧還沒說完,你應該知道,黃泉水其實就是魂,人最初之魂,也是自黃泉之中誕生,隻是這黃泉水性極陰,可融魂亦可**,如此便要以栖鳳枝中來中和。”
“鳳乃神獸,至剛至陽,二者既相生又相克。但,是否能夠成功,還要看它的造化了。”
我驚了一下,說:“還有危險?幾率大不大?”玄癫搖頭晃腦的說:“這是自然,凡事有利皆有弊,你這是替它逆天奪取造化,違反天地之規則,會有所阻礙。”
他看我一臉的擔心,又嘿嘿笑了兩聲說:“不過你不用擔心,有小僧在,可化解十之七八,餘下的誰也幫不上忙,隻能靠他自己。”
我捧着小子晨,輕聲對他說:“一定不要讓撐過去。”我明知道這是無用的,但還是忍不住。
玄癫讓我盤坐在蒲團上,将子晨放在他的一件僧袍之上。而他在我身旁,取出那盛放黃泉水的瓶子,一滴滴的滴在子晨身上,每滴一下,子晨的魂體就有所變化,漸漸地,他腰部以下的魂體開始慢慢再生,讓我滿是期望。
等子晨魂體完全恢複,玄癫端正了瓶子,取來栖鳳枝,口中蠕動念念有詞,聽着像是經文,栖鳳枝一直沒有什麽反應,在過了幾分鍾後,突然一聲高昂的鳴叫,自冥冥之中,響徹在我腦海中,一陣清明。
我不可思議的看着栖風枝,這明明是雕刻之物,怎麽還會叫?緊接着更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那隻鳳突然展翅,僵硬的飛起來,繞着子晨不停的轉動。
玄癫在這期間一直都在閉目念咒,我也不好打擾他,想來這鳳能夠活動也是因爲他的原因,如果打斷他很可能影響到子晨。
我靜靜地看着,那隻鳳在繞了幾圈之後,就停留在子晨的正上方,然後突然一個俯沖直接沖向子晨。
我猛地一驚,想要阻止,手掌停留在半空又硬生生的收了回來。那隻鳳一頭鑽進子晨的魂體中,撲騰了兩下,就消失不見,似是二者融爲一體了。
子晨的魂體因此而發生變化,一半是紅,一半是灰,紅的一半散着逼人的熱量,灰的則冰冷無比,如陰陽兩重天。
玄癫此時出手,将子晨身下的僧袍卷了起來,将他掩蓋在其内,在上面施了幾個印。然後随手将栖鳳枝丢給我說:“等等吧,能否成功皆看它能否過了今晚。”
我摸了摸完好無損的栖鳳枝,發現那隻鳳還好好的在上面,隻是感覺輕了不少,聽他這麽說,忙問道:“今晚會發生什麽?”
玄癫伸了個懶腰說:“魂體的脫變,最容易吸引同類前來,不過有小僧在此,這不足爲慮,他的劫難在于散魂重聚,若能熬得過,則成爲一個身兼陰陽之氣的新魂魄,熬不過則湮滅。”
原來這才是最關鍵的,我坐在旁邊暗暗替他祈禱。玄癫踢了我一腳說:“别愣着了,你在旁邊隻會讓他周圍的陰陽之氣不穩定,過來陪我喝酒。”
我趕緊起身退出數米,玄癫自床底下掏出來一瓶酒,跟我說是民國時代留下來的女兒紅,今天見到我很開心,所以拿出一瓶與我暢飲。
但我根本沒心思喝酒,隻是硬着頭皮陪他,不過喝了幾口,我發現這酒還真是香,果然不是凡品。
帶着幾分醉意,我問他:“我明明那隻鳳進了子晨身體裏,怎麽還存在?”
玄癫哼哼了兩聲說:“你這道行還是太淺,真假都分不出來,這栖鳳枝本是道家一位高人,以氣刻出來的,其精華自然在氣上,你看到的那隻鳳,就是那人所留下的氣,經曆了那麽久,吸收五行之火,所以至剛至陽,不過失去了氣,現在這東西已經變成凡品了。”
我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夜幕降臨的時候,玄癫已經爛碎如泥,沉沉睡去,鼾聲如雷。這樣看來,怎麽都不像個大師,還好我知道他的本事,在他有規律的鼾聲中,也朦胧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我被一陣刺骨的寒意給驚醒,迷迷糊糊中,就見到玄癫肅然盤坐在蒲團上,單手立于胸前,發出低沉的經聲。
嘭嘭,門外傳來異響,我轉頭望去,接着微弱的燈光看到有不少人影在門外徘徊、我頓時凜然,隻顧着睡了,差點忘了大事,還好有玄癫在。
我起身想要靠近玄癫,沒走兩步就覺得越來越冷,定睛看了一眼,才發現玄癫身上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見此,我瞬間明了,這寒意來自于子晨。
玄癫佛法精深,可以扛得住,我可不行,站在幾米外不敢再過去。外面不時傳來幾聲哀怨的叫聲,顯得特别凄涼,但就是不敢逾越雷池一步。
随着玄癫的經咒,房間的氣溫漸漸變得溫暖起來,可過了一段時間,又變得很熱,來源亦是子晨,這是陰陽之氣在作怪。
哒哒
溫度熱的讓我煩躁,就連木質的地闆都發出異響,我向子晨那裏看來一眼,忽然發現那僧袍竟在顫抖着,這讓我務必擔心,應該是到了關鍵時刻。
”當知是等于未來世百千億劫不堕惡道,是大涅槃。亦複如是。若有衆生一經耳者卻後七劫不堕惡道。若有書寫讀誦解說思惟其義……”玄癫的身音也在此時突地放大,一字一句如有魔力,讓人心裏安甯。
我聽得腦中空明,暫時緩解了情緒,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玄癫的經聲戛然而止,而是一生低沉的喝斥:“孽畜,佛家之地豈容放肆。”
說罷他擡手捏了一印隔空打出,我回頭一看,就見到一個黑影随之遁走,伴着不甘與驚恐的怒吼。
玄癫吐了口氣,站起身來,我快步走上去希冀問道:“大師,如何了?”
玄癫說:“還算成功,隻是小僧未曾料到,這栖鳳枝中的五行之火曾經開啓過,以至于陽氣不足,距離魂上之魂還差一些。”
我不太關心這個,隻是聽到成功兩字,就吐了口氣,放松了許多,至于其他的以後再說吧。
玄癫又道:“雖然成功,但他現在還處于融合期,不可受到傷害,你将他收好,待二十一天之後,自會蘇醒。”
說完,玄癫彎身将僧袍打開,映入我眼簾的是一個如瓷娃娃般的小子晨,他現在不是魂體那種虛幻的狀态,而真正像是一個人,我激動無比,将他抱起,觸手竟有餘溫,實在不可思議。
魂乃陰xing之體,所以沒有溫度,而子晨吸收了五形之火,陰陽調和,因此才有了溫度,這算是一個意外的驚喜,說明他以後白天也可以像正常人一樣出來活動。
我甚至在想,是不是真将他當成個人,還可以送到學校學習一下,不過這個想法随即又被我否定了,風險實在是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