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冷酒殘,一夥人入觀憩息去了。因無骊觀的小結界,山外看不到觀内之人的舉止,荻國玄門各派修士,也起憩息之念。
這般守着人家念佛誦經、遙望青山源上無骊觀的人物安之若素,性格佻急者,猶爲不懑。打又不打,罵又不罵,搞什麽名堂,難不成雙方膠黏一、兩年,便蹲這裏看一、兩年?恨不得快點打完了事,明了輸赢,拍拍屁股走人。
此些人物不想想,無骊觀及荻、陶佛門,并沒邀請他來觀戰,那不耐不憤,生的略爲多餘。
清靜栖靈,故神而明之。佛音滔滔汩汩之内,亦另具神而明之。
無骊觀外兩丈方圓的石桌,酒壇或立或倒,酒碗淩亂,顯然又明天一早,少女先行出來拾綴的了。花草叢密,精心用陣法護理,即便月影迷離,也千般袅娜、萬般旖旎,更勿說白日裏現身的兩位綽約逸态的佳人兒。那裏,才是美妙的去處呀。
無骊觀後面,山外動靜皆在小結界上纖毫畢現。
五百僧衆中,一些瞌睡,嘴唇仍念念有詞,某個和尚,愣不小心,涎水長流,他反應極快,唿頰睜目,垂下的涎水倏然溜了回去。左右瞧瞧,見無人注意,更幾位師兄師弟,搖頭晃腦在睡境,嘴皮似動非動,便欣幸。雙肩一聳,下巴一擡,佛經念的有勁多了。
莫問情自始至終關注這僧人情态,大有妙趣橫生之意,欣欣然。
别遠山主掌坤勢封象陣,伸手李拂劍飛升石台“霜情露冷飛天去,且踏虛空亦追随”的“随”字處,說道:“準備好了。”
甯問涕、聞人君子、夜殘星站無骊觀門口,感覺動蕩,兩人如離弦之箭,奔轶剽急,踔飛而上。
一柄巨劍、一頂破氈帽,錯眼便至四位大師之前。
巨劍揮斥,劍氣煌熠,攫戾執猛,破堅摧剛。破氈帽的家夥,身影落空,于楞嚴金剛降魔陣下方,執一柄太乙幽光拂塵,揮麈間,山勢昂霄聳壑,隐隐橫隔空間,出手即元嬰神通,知其雄、守其雌,剛柔并濟,訇轟四位佛門大師。
慧心大師暗呼“不好”,甯問涕的巨劍,劈瀉三十六次之多。每一劍,飙騰淩厲,必使楞嚴金剛降魔陣搖晃不定,佛光明滅閃爍。下方,聞人君子的元嬰神通,其勢其威,不輸巨劍半點,重重山影,一道一道,似乎蘊蓄了霧嶺千山的雄奇。
四位大師奮然抗之。
此戰之突兀,山外人士誰也沒臆想到。
隻見天空,一上一下兩位元嬰真人,全然不講理的打法,不遺餘力攻打楞嚴金剛降魔陣。那位使巨劍的元嬰真人,之前坐在無骊觀,一直事不關己的樣子,這般劍氣縱橫捭阖開來,荻國最著名的劍道高人蒙谷夫頭一低,欺身至黃箬蓬身邊,問道:“洳國甯問涕乎?”
黃箬蓬答道:“正是。”
寶默、普光、慧心、法性,叫苦不堪。無骊觀除惡護法,癫子一個;這兩位打架,亦癫亦狂。兩國佛門,招惹的瘋子之窠?
有修士呼道:“快看下面!”
一條身影舞長戈,切入十八佛門尊者當中。斯時,五百餘僧人仰視楞嚴金剛降魔陣禦敵兩位無骊觀的元嬰真人。北域佛門,傳播教義爲主,即便四位大師,打鬥經驗,淺之又淺,與西南佛域在南出雲山脈抗擊妖族的菁英比較,或許佛性境界更高、佛家義理更深,但真正爲戰,戰力遠遜。以十八佛門尊者爲例,聯手戰陣,抗衡一位元嬰真人,綽綽有餘,卻不曾去想,即開戰,他們已經置身戰局,不做防範而觀瞻。
頃刻,墜天奪星戈點及九位尊者,封禁修爲、挑入問心路,其餘九位亂了方寸,皆手到擒來,一一丢進山谷。夜殘星虎入羊群,五百僧兵慌一團,魚奔鳥散,越發好收拾。元嬰領域張開,兩、三百丈盡皆籠罩,五百衆無有逃脫者。
無骊觀除惡護法砍瓜切菜,風卷殘雲,掠五百人歸問心路。
聞人君子一記千山霧嶺元嬰神通,阻滞楞嚴金剛降魔陣,喝道“風緊扯乎”。甯問涕疾走,刹時遁回左青山。
坤勢封象陣忽兮浩蕩、橫絕于空。
慧心大師張望,五百僧兵泥菩薩般不動,擺百種姿勢,或奔或逐之狀居多。除惡護法接住聞人君子抛來的破氈帽,獨眼盯視四位大師,閑情雅緻地撣了撣破帽,規規正正戴好。
數十息,虜五百一十八位佛門僧人,此獠且還這般惺惺态,是可忍、孰不可忍也!法性大師恨不得啖其肉、寝其皮、飲其血,狂性大發,真元燃燒,又開始猛撞坤勢封象陣。
但撞上,眼睛似花,除惡護法的破氈帽頂來。焚山烈澤之怒,更甚。複沖;那可惡之人,呲牙咧嘴,怪叫連連,亦然複至。兩人隻隔了層幾尺的氣流,俨然一觸即分,分而複往,不碰個頭破血流,決不幹休。場面之滑稽,玄門的觀熱鬧修士無不莞爾。
寶默、普光、慧心三位大師,意緒蕭索。五百僧兵、十八位尊者,荻國佛門泰半之力,一戰而沒,損害慘重,非顔面不顔面的問題了。
玄門一方,以爲聞人君子那句“風緊扯乎”,夠奇葩,此戰目的劫人,用“風緊扯乎”收尾,恰如其分。無骊觀除惡護法再迎法性大師撞擊,剛才戰況的昂揚宏壯,沖淡的若隐若無。
而無骊觀三位元嬰真人的鷹撮雷擊,猶曆曆在目。蒙谷夫、黃箬蓬等荻國元嬰真人,暗中掂量,愈想愈驚。特别聞人君子,不顯山不露水,夫唯不争,避世此處,今一手元嬰神通,不僅撼在楞嚴金剛降魔陣,更撼在他們心坎。若無骊觀從此雄宕荻國,除惡護法主外,聞人君子主内,進則鋒芒,趨則無骊觀内,就如當下與兩國佛門的争衡,到時際,無骊觀觀主同樣撂“風緊扯乎”,荻國修真界唯有打落牙齒喊肚痛的份。
一時間,各般心态,各種心思。
當夜殘星懶和法性大師“戲耍”,左、右青山内外,不聞聲息,莫名的晦默。四位佛門大師孤零零。寶默大師地位最尊,說道:“善哉,善哉。老衲請問,此位劍道真人,何方人士?”
甯問涕傲然道:“洳國甯問涕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