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未亮透,府内管事嬷嬷們俱被通知到院裏集合,百裏墨端坐在階上的太師椅裏,面無表情的看着老實站着,眼神卻互相交流的衆人。
管家程鵬上前,小心翼翼打量着百裏墨的臉色,一時猜不準他心裏所想,不禁有些發怵,“主子吩咐奴才們都到院裏來,不知所謂何事?”
百裏墨未回答他,而是問道:“人都到齊了嗎?”
程鵬掃視一眼規矩站着的衆人,回頭低聲回答,“回主子,除看門的小厮外,已是全部到齊。”
“嗯。”百裏墨淡淡應了,揚眉大聲道:“既然都到齊了,本皇子便開始說了,青玉!”
閻錦從他身後走出來,将信函拿出,順便瞥了眼李嬷嬷瞬變的臉色,嘴角惡意一揚,将信函高舉,“李嬷嬷,你可有話說?”
别人不知道那是什麽,她怎會不知?慌亂在心底一閃而過,不過片刻,李嬷嬷定定神,故作不解,“青玉,你在說什麽?嬷嬷怎的不明白?”
信怎麽在她手上?李嬷嬷不解,那殺手不是一向對雇主的信息保密得緊嗎?怎會落入青玉手裏?
大梁乃至其他國家,都有很多殺手組織,若沒有人脈,并不易找到,且殺手組織一般接的都是大單,不會對這種‘小生意’感興趣,她也沒多餘的銀錢去雇人,無奈之下隻得找如付平生一般的獨行殺手,他們獨來獨往,功夫尚可,所收銀錢一般人也足以承擔,每個城鎮皆有一個‘落腳點’,隻需留下書信,言明雇主所需解決之人,報酬幾何,有把握者自會找上門來,她不過剛留下書信而已,竟被青玉拿去了!
“嬷嬷不承認也不要緊,事實勝于雄辯。”閻錦并不在意她承認與否,在古代,隻要主子認定犯了錯,便是冤枉的也無處可訴,更何況她無冤,她懶得多費唇舌,反正府裏的人大多都要換,信不信也就那樣。
“李嬷嬷爲着一己私欲,雇傭殺手,意圖暗殺青玉,證據确鑿,當嚴懲!”百裏墨繃着小臉道,半點徇私的意思也無,底下的冬雪臉色一白,心裏有些慶幸,好在她還沒行動,主子也抓不住她的把柄。
程鵬臉色微變,看向李嬷嬷的眼神起了變化,猶如看一個死人,“主子英明!”
錢嬷嬷與劉嬷嬷對視一眼,縱使平日裏不對盤,今日倒是想到一塊兒去了,李嬷嬷是陳貴妃選來放在府裏的,以前在宮裏伺候,不比她們,是宮外的嬷嬷,以前在她面前總有些擡不起頭,如今見她将要被主子嚴懲,别說求情,便是沒歡欣鼓舞,也是她們壓着了!
“李嬷嬷呀,好好的,你怎的犯了糊塗?也不想想,主子豈是我等能糊弄的?青玉這丫頭救了主子,便是府裏的功臣!你不敬着倒也罷了,竟雇兇殺人!豈有你好果子吃!”劉嬷嬷冷聲嘲諷,眼裏止不住的歡喜,沒了李嬷嬷,她便是府裏最大的嬷嬷了!
“就是就是!這般背主之人,可不能輕饒了!”錢嬷嬷不甘示弱,附和道。
李嬷嬷狠狠瞪了兩人一眼,她怎會不知二人的心思,落井下石的混賬東西!
“主子,青玉這丫頭不懷好意,主子莫要被她騙了!”李嬷嬷哪會這般幹脆認了,自是極力否決,看向閻錦的目光滿是惡毒,隻要百裏墨有松動,她便不會有事!好歹她一直伺候着百裏墨,比玉才人半點不差!對玉才人他尚且護着,對她即便不護着,也不會當真半點情分不顧!
然而她卻想岔了,百裏墨雖有護着玉才人之心,卻也是因爲她是先皇後身旁丫鬟,自幼與先皇後一塊兒長大,豈是她能比得?
“休得胡言!孰是孰非本皇子自個兒明白,不用你來挑撥!”百裏墨半點聽不進去,冷聲呵斥她,“既然你不知悔改,本皇子也不會顧念往日情分!你速速出府去!莫要讓我再看見你!”
趕她出府!李嬷嬷心裏一慌,她自幼爲婢,生生世世便是别人的奴,若是她自行出的府,憑她出自宮中,别人家還能接受她,若是被趕出去的,買兇殺人的污點便永遠去不掉,她哪裏還有活路?
“主子,饒了奴婢這回吧!奴婢知錯了!”李嬷嬷哀求道,一雙渾濁的眼深藏着恨意,卻被耷拉着的眼皮遮着,無人看見。
閻錦一笑,透着不屑,有些東西眼睛看不見,不代表感覺不到,危險的東西,還是該趁它沒發芽便掐死在襁褓裏。
“主子。”閻錦輕喚一聲。
百裏墨點頭,沖程鵬道:“趕她出府,府内物件一樣都不能給她,并去官府備案。”
李嬷嬷臉色一變,備了案她便甩不掉這污點了!
程鵬可沒好心,聽罷便招呼幾個身強力壯的小厮上前,李嬷嬷哪裏敵得過他們?轉眼便被拖了出去,直到不見人影,那充滿恨意的目光一直注視着閻錦,森涼可怖。
底下的人一下緊張起來,猜不透百裏墨意欲何爲,若單單爲了處置李嬷嬷,用不着将全部人喚來,若不隻如此,那麽他們……
正暗自猜測着,百裏墨開了口,“從今日起,府裏整頓,凡發現假公濟私,以權謀私者,不論情分,一律趕出府!”
什麽!衆人皆驚,程鵬幾人猶勝,府裏上上下下,有幾人是幹淨的?程鵬、錢嬷嬷、劉嬷嬷包括李嬷嬷管着府裏大小事務,貪得不少,聽百裏墨說要徹查,當即便慌了。
閻錦看在眼裏,思索一番,然後開口道:“今日很晚了,明天開始徹查,程管家,你們便先回去吧。”
程鵬神色複雜的望了她一眼,給百裏墨道了聲‘告退’便離開了,見他離開,其餘人也先後離開,直至最後,隻剩閻錦二人。
“爲何今日不查?”百裏墨一向不反駁她,這次也不例外,雖不解,也不曾阻止她,隻待人走光了才問。
“若是今日查,這府裏該不剩幾人了,雖說要徹查,有些事情還是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能過則過。”閻錦緩緩道,若逼得太過,反而适得其反,倒不如慢慢來,也有個緩沖的時間,今日過後,怕是有不少人會恨上她。
百裏墨似懂非懂,倒是不再問她,他相信她,若是真想知道,最後也會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