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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辛菲轉過身望向他,在吵鬧的汽車鳴笛中,她似乎說了什麽,但他卻一個字也沒聽清。就在他要過去将她從馬路上拉回來時,她已消失在對面的人流之中。
面對如此瘋狂的少女,齊皖覺得自己也要瘋了,他厭惡不受自己控制的一切。
辛菲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既沒有回住所,也沒有任何的出境記錄。起初,齊皖還會打她的手機,可時間久了,一直聽到那無法接通的提示語,他也漸漸的開始不耐煩。
其間,他聯系過巴黎美術學院,卻得知她已經辦理了休學手續。
此刻,齊皖才發覺自己根本就不了解辛菲,除了她的名字、歲數和就讀的學校,他什麽也不知道,甚至從未想過再去關心她生活上的其它事情。
他厭煩了,索性直接斷掉這鬧心的找人遊戲,一心投入了七月中旬他個人作品的首展上。
至于合作人艾莉那邊在聽到辛菲離家出走後,也沒再追究,并比之前還要熱情的協助齊皖的展會。還提出免費爲他做封面廣告,刊登在自己負責的雜志主頁上,來爲他提高知名度。
辛菲離開的第十五天的早晨,艾莉特地開車來接齊皖去攝影棚拍封面照。
或許是想轉移注意力,最近齊皖都是拼了命在工作,每晚幾乎都忙到次日淩晨四五點,今天也不例外。當艾莉來的時候,齊皖還在卧房裏補眠,似乎隻有這樣過度的忙碌,才能讓他在沒有她的床上好好睡一覺。
艾莉抛棄了與男友同居的愛巢,暫住在齊皖這裏時,爲了方便,她拿了一份他家的備份鑰匙。
進門後,艾莉在客廳裏喊了齊皖一聲,未聽到回應。她環顧了屋子一圈,便放下手裏的香奈兒包,走上了樓梯,并輕聲擰開了他卧室的房門。
卧房内,因拉上了厚重的窗簾,沒有一絲陽光,黑壓壓的一片。艾莉憑着門外的光線,看見了背對着門睡在床上的身影,因開了冷氣,齊皖蓋着毛毯。
艾莉反手和上門,朝大床走去,就當她脫下外套,躺在床一側将手探入毛毯内環住他結實的腰,臉貼在他寬闊的後背沒一會兒,便感覺到齊皖的背脊一僵。
“菲菲……”
他側過身,本能地将錯認成辛菲的艾莉抱入了懷裏。而,艾莉也并未出聲否認。
齊皖輕歎了一聲,似乎還處于渾渾噩噩之間,他唇角貼着她的額頭,就如同之前每晚相擁而眠的那樣。因勞累工作他的聲音透出了沙啞:“這些天你究竟去了哪?”
艾莉沒回答,隻是突然擡頭吻了齊皖的下巴,然後她感覺到他低下頭,捧住了自己的臉。就在兩人要互相觸碰到唇瓣的一瞬間,艾莉情動的喚了一聲“皖”。
倏地,齊皖動作一頓,昏暗中他蹙起眉頭,便松開了艾莉,從床上坐起。
“艾莉,你什麽時候來的?”
艾莉并沒有回答他,反而随他坐起身,從身旁親昵地環住了他:“你要是寂寞了,我可以陪你。”
“不用。”齊皖說着,剛要拉開她的胳膊。艾莉卻主動擡頭輕啄了一下他的唇:“皖,昨天祖父還親自打電話問我,和你相處的怎樣?你也知道,阿爾公爵一直都希望我能和你們齊家兄弟的其中一位聯姻,這樣對兩個家族都有好處。而,從小我隻和你投緣。”
齊皖低眉看了她一眼,神情并沒有任何的變化,水褐色的眼底被一片昏暗遮蔽,讓艾莉無法猜測出他此時的想法:“你說的沒錯,我和你确實最投緣。”
艾莉聽他這麽說,本以爲他是認同了自己,正笑着要繼續親吻他。可,下一刻他卻保持了距離,齊皖下床,一手拉開那厚重的窗簾,室外的光線頃刻照亮了整間卧室。
刺眼的光讓艾莉經不住擡手遮了視線,正當她适應後去看齊皖時,他已穿上了上衣,正走向房門。
就在他要步出門口的刹那,艾莉還是忍不住問了他一句:“皖,你想和我結婚嗎?”
其實,有些事情說穿後就沒意思了。
齊皖側頭睨了她一眼,嘴角勾出一絲冷冷的邪魅:“或許。”
齊皖沖了個冷水澡,便坐上了艾莉的紅色保時捷前往市中心的一家攝影棚。
艾莉開着車,從後視鏡瞧了眼身旁的男人笑道:“昨天我不是提醒過你晚上好好休息的嗎?不過,看在你的狀态還不錯的份上,我就不和你計較了。”
齊皖勾了勾嘴角,視線落在窗外飛逝而過的建築物上:“多謝誇獎。”
早在幾年前,艾莉就想聘請齊皖做她主辦雜志的特約男模,可齊皖對上鏡并不感冒,他似乎更熱愛拍攝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事物。而,這些天,她爲了齊皖的專題報道,在整理他近期作品中,最常出現在他鏡頭裏的卻是那如惡魔一樣的少女辛菲。
她可真不明白,那恐怖的少女究竟給齊皖下了什麽迷藥,讓他如此的戀戀不忘,甚至占據了他所有的攝影靈感。
“那孩子是哪點讓你着迷了?”
艾莉很有分寸的裝作閑聊似地問了句。她并不想讓齊皖對自己産生任何反感,但又禁不住好奇的驅使。
也好在齊皖臉上并沒有什麽多餘的變化,他一直注視着窗外,語氣淡淡的:“不知道,或者隻是一時鬼迷心竅。”
他的回話一時讓車内陷入了安靜,艾莉挑了下眉梢,沒再說什麽。
這時,車子開入了一條十字路口,紅燈亮起,艾莉的紅色保時捷停在了黃色斑馬線後。齊皖一手托着腮,毫無興趣的望着車前過馬路的來往行人,可在此刻,幾個藍色連體工服的黑人映入了他的雙眼。
他們正搬着油漆桶穿過馬路,朝對街一家正裝修的大樓走去,正當齊皖從他們的身上收回視線,瞥向大樓一側時,視線霍然頓住了。
這時,橘燈已經亮起,艾莉正準備踩油門,齊皖竟突然打開車門下了車。艾莉一驚,就對着車外的齊皖大聲問道:“皖,你這是要幹什麽?”
齊皖并未回應她,不顧十路來往車輛撞上的危險,竟越過斑馬線朝對街疾步走去。由于是直線車道,艾莉猶豫着是否追過去,可車後的司機們已經不耐煩的按響了喇叭,她不得不往前開,然後再找個路口轉回來。
此刻,齊皖站在對街的路口上,望着大樓六層旁的托架上一個身穿連身工服、反帶着鴨舌帽的短發少女。她正一手拿着顔料桶,一手拿着畫刷,頂着炎熱的日頭在給大樓側面的電影宣傳廣告圖上色,她渾身上下都是顔料的污漬,白皙的小臉因汗和色彩顯得髒兮兮。她擡起手臂抹了額頭上的汗,又開始揮動着手上的刷子。
“嗨,你有事嗎?”
齊皖出現在忙碌的裝修工人之中,顯然引起了關注,一個很壯的黑人走過來。
他側頭,看了眼黑人身上與少女同款的藍色工服,水褐色的眸子沉了沉:“請問你們是哪家裝修公司?”
黑人以爲他是來找他們談生意,于是側頭朝一個蹲在角落整理工具的中年黑人男子喊道:“傑瑞,有活上門了!”
傑瑞起身朝齊皖走來,并摘下了工作手套,與他握手:“嗨,需要什麽幫忙?”
齊皖擡頭看了眼架子上的少女,眉頭不經意的蹙了一下:“可否給我一張你們公司的名片?最近我的工作室在搬遷,需要一家不錯的裝修公司打理。”
“這個沒問題。”傑瑞說着,從兜裏拿出了自己的名片,遞給了齊皖:“有需要打上面的電話,我們愛麗斯裝修公司會爲你提供最好的服務。”
“愛麗斯,這個名字不錯,讓我想起了《愛麗絲仙境》裏愛做夢的淘氣女孩。”齊皖眼角微擡,看着名片上的地址,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情緒。
中午飯時間,辛菲終于忙完手裏的活,從六樓被放下了下來,她接過傑瑞分發給自己的那份漢堡和飲料,道了一聲“謝謝”。
“菲,你準備什麽時候回家?”
辛菲一愣,剛要咬上漢堡的嘴收了回來,她咽了咽口水:“傑瑞,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傑瑞連忙擺手:“不,我不是這個意思,你有很好的繪畫天賦,我的公司很需要你。隻是,你的家人就不會出來找你嗎?”
他雖這麽說,辛菲也明白自己是屬于非法工作。她沒再回傑瑞的話,而是走到大樓的陰涼處,坐在工具箱上開始吃自己的午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