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拂女話一出口,衆人皆驚。
張出塵靜靜的看着大廳裏的人,每個人的表情反應都盡收眼底。
聽到這話,石峰一愣,這怎麽可能?他檢查過塞外三雄的傷口,與慕容四鬼的傷口并無二緻。他親眼看到慕容四鬼被柳雲飛所殺,如果塞外三雄不是柳雲飛殺的,那麽傷口爲什麽會和慕容四鬼的一樣?
“慕容四鬼的傷口淺而輕飄,自右到左,如蜻蜓點水,一飄而過,爲斷劍劍尖所傷;而塞外三雄的傷口深且凝重,從左到右,似蒼鷹搏兔,迅猛激烈,爲重刀切割所緻,二者部位雖然同,但力度不一樣。”張出塵徐徐道來,“殘陽柳月劍講究輕快,以速度制勝,慕容四鬼的傷口确實爲柳雲飛所殺。”
張出塵看着石峰接着說:“塞外三雄頸部的傷口應該是被昆侖刀刀鋒劃過留下的,昆侖刀寬厚、雄闊,刀法講究穩、準、狠,後發制人。殺死塞外三雄的人不但力大無窮,而且刀法娴熟,武功造詣應在柳雲飛之上。”
南海病龜靜靜的聽着,不斷地點頭。當時,南海病龜一招敗北之後,本來并不至于立即逃走,但感覺周圍危機四伏,于是,迅速逃離的。爲此,别人以爲公孫氏兄弟懼怕柳雲飛,而張出塵知道,除了柳雲飛之外,附近還有一位看不見的高手令他們窒息,膽寒。
“公孫先生,你們以爲如何?”張出塵頗有深意的看向南海病龜。
“張女俠洞若觀火,老夫佩服,晉王招攬才俊,不拘一格,何愁大事不成,我等老矣。”南海病龜感歎不已。
南海病龜隐匿江湖半生,此次出山,一是還人人情,二是期望借晉王之勢重整遼東公孫氏家族昔日雄風。不想,重返江湖第一戰,便被人一招擊敗,還不得不落荒而逃。現在看來,恐怕連昔日欠下的人情都還不上了,更不要說重整家族雄風。此時心境可想而知。真是江湖輩有人才出,各領風騷幾十年。
張出塵安撫道:“承蒙公孫先生誇獎,先生兵器雖爲柳雲飛所破,但身手并不輸他人。柳雲飛身中骷髅針,是慕容四鬼、公孫先生及魯宮主精誠合作所緻呀。”
魯悲風對此說法并無異議,當時情形确實如此。
“張女俠所言極是,若是先前沒有慕容四鬼和公孫先生出手的話,魯某跟柳雲飛動手,境況也不會比公孫先生好到哪裏去。”魯悲風坦然正色說道。
衆人一聽,更加驚恐,柳雲飛如此了得,以後如果遇到了,能繞着走的,堅決不要跟着走;不得不跟着走的話,一定要遠遠地在後面溜達才安全。
張出塵也看出大家的擔心,笑着說道;“各位,柳飛雲雖已逃走,但身受重傷,能不能活下去都成問題,即便僥幸活着,兩三個月之内是好不了的;經慕容四鬼、公孫先生和魯宮主合力圍攻,柳雲飛内力全失,殘陽柳月劍雖招法精妙,但力度大減。我等何懼之有?大家隻要齊心協力,旬日之内定會找到柳雲飛的藏身之處。”
石朝也趁機慫恿道:“柳雲飛即便活着,也不過是行将就木之人,我等立功就在旬日之内,屆時,捉住柳雲飛者必爲晉王座上賓。”
如此一席話,堂上開始沸騰、興奮起來,個個摩拳擦掌,蠢蠢欲動。原來,現在的柳雲飛不過是無水之魚,早說嘛,繞那麽多彎子,害得大家一驚一乍。
“各位,如有消息,隻需通知石莊主和我就行了,不勞大家親自動手。”張出塵閃爍其辭,不緊不慢又補了一句。
大家立即腹诽不已。柳雲飛現在跟個病貓一樣,閉着眼睛都能拿下,你卻不讓動,分明是想搶功勞嘛。小丫頭,真當老子是三歲小孩兒,這麽好哄,昨天在華容道咋不說這話,啃骨頭是我們,吃肉時換你啦,沒門兒。大家心裏雖然這麽想,嘴上卻連連說道:“張女俠說的是。”還要陪着笑臉。
“諸位,一定要牢記張女俠的訓示,不得擅自行動,以免重蹈今日覆轍。”石朝附和道。
一聽石朝也這樣說,大家可來氣了,立即怒目相視。心裏罵道:石朝你個王八蛋,小丫頭不管咋說是越國公和晉王的紅人兒,我們得跟他客氣,以後指不定還得人家在晉王面前給我們美言幾句;你石朝算那根兒蔥,也想指手畫腳,跟我們搶。
張出塵一看這架勢,知道此行目的已達到,微微一笑,說道:“石莊主,各位,我還得把今日情況禀告越國公,告辭。”
“張女俠慢走,我等當盡心辦事。”
之後,衆人也一一離去。
黃瓜山莊後堂,石朝坐在太師椅上閉目養神。
“父親,”石峰進門叫道:“父親爲何不派人追蹤柳雲飛?”
石朝睜開眼,和顔悅色問道:“峰兒,你可是有什麽想法?”
“父親,柳雲飛既然内力全失,又重傷在身,就沒有什麽可怕的,何不抓住柳雲飛,獲取密函,送給晉王,到時父親必得晉王重用。”
“峰兒,事情沒有那麽簡單。”石朝搖搖頭,嚴肅的說道:“你想想,如果這樣簡單,還需要我們黃瓜山莊插手嗎?”
石峰若有所思,然後點點頭,突然說道:“難道,難道還有比柳雲飛跟厲害的高手與柳雲飛同行?”
“嗯,”石朝很滿意的點頭答應着:“我兒學會想問題了。”
“既然有高手與柳雲飛同行,紅拂女爲什麽還這般小觑柳雲飛?”
“不是小觑,是忌憚。”
石峰有些糊塗了,張出塵在大堂所講,無非是說柳雲飛身受重傷,人人皆可手到擒來,哪裏有半點忌憚他的意思?
“當日,柳飛雲雖重傷在身,但他身邊還隐藏着一位神秘人,其身手遠在柳飛雲之上,南海病龜雖被破了兵器,但戰意尚在,何況南海病龜除了兵器護身,其祖傳龜息拳法變化萬端,殘陽柳月劍未必能破。當日之所以在盾破時,逃離華容道,就是對這個神秘人恐懼之極。魯悲天也是爲此。”石朝嚴肅地說道:“紅拂女絕非等閑之輩,他極力鼓動大家尋找柳雲飛,明着說找到柳雲飛即可,卻又說柳雲飛重傷,内力盡失,分明是慫恿衆人抓捕、擊殺之。”
石朝接着說道:“好一個一石三鳥之計。小小年紀,便有如此心機。大家找到柳雲飛,必然會輕敵冒進,此謂投石問路,試探柳雲飛受傷後的虛實;如果神秘人現身,說明神秘人與密函有關,此謂引蛇出洞;隻要神秘人現身,必能順藤摸瓜,查清與密函有關事宜,此謂圖窮匕首見。”
石峰一聽,就呆住了,半響才說道:“沒想到紅拂女如此富有心計,幾句話就把衆人哄得團團轉。”
石朝凝視正色道:“遠遠不止這些,她懷疑老夫與那黑夜人有關,她一邊煽動衆人與我生隙,一邊逼老夫對付黑衣人。看來,老夫隻有出手才能擺脫嫌疑。”
石峰震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