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玉号着脈,眉頭越皺越緊。薛少在旁,看着大玉的表情,心也越提越高。他叫上大玉就是因爲她懂醫術,如果上官的傷沒這麽嚴重,她一定可以發現的。現在看來,真是萬分驚險。
過了好一會,大玉才把手從上官手上抽開。薛少忙上前一步,用眼神問她怎麽樣?多希望大玉能說,上官的傷沒事。不想大玉卻無奈的搖了搖頭。薛少懸着的心,頓時落入了谷底。
薛少看着上官蒼白無色的俏臉,她雙日輕閉,表情祥和。在睡夢中似乎沒有感覺到什麽痛苦,可當她醒來,知道自己将一生躺在床上,那該是多麽殘忍的一件事。薛少想上前拉着她的手,跟她說說話。可那麽多護院在場,太過唐突,加上上官虎這麽在意上官的名聲,想想隻好忍住了。
薛少回到房裏,忙問大玉:“怎麽回事?”大玉眉頭緊皺,“上官姑娘的脈像很怪,時急時緩,而且很滞,似乎有一股巨大内力阻于體内,她的四肢筋脈…”
“怎麽?”
“四肢筋脈像是被一股巨大内力震斷了一般,四肢全都綿軟無力。”
“是否還有辦法醫治?”
“這恐怕很難。”
“要是用内力有沒有可能?”
“這是不可能的,内力療氣并非百試百靈。除非她筋脈未斷,否則再多的内力也是無濟于事的,反而會讓她的身體承受不住。”
薛少聞言,一時心灰意冷,大玉雖非華佗在世,但她的醫術比世間許多大夫都高明得多,她都沒有辦法,那其他大夫也必定無計可施。
薛少忍不住深深歎了口氣。他家人失蹤,他沒有歎氣;被南海神陀打下山崖,也沒有歎氣。那些困境并非全然沒有希望,而且隻關乎他一個人。
可現在,薛少竟然不自覺的歎息了起來。一種無能爲力感湧上心頭,還有一種深深的負疚和無邊的絕望。一想到上官的下半輩子,他簡直比上官還要難受。畢竟她是爲了救他,才變成這樣的。
大玉看薛少雙眼無神的樣子,知道這件事對他的打擊太大。豈是言語能勸慰的,心結還要他自已想透了才能打開。大玉雖然看着心疼,卻也無能爲力。以她對他的了解,她能感受到他的負罪感。大玉一言不發,打開門走了出去,順便幫他把門帶上了。在他自已走出來之前,大玉是不會來打擾他的。
時間慢慢流逝。大玉不時會來薛少門口張望一下,但裏面安靜得像是空無一人。大玉知道,薛少一個人在裏面受着内心的煎熬,但有些苦是隻能他自己一個人去捱的,比如心裏的苦。
薛少呆呆坐在床邊,先是大腦一片空白。空得像是他成了一顆微塵,沒有了思想,也沒有了感覺,無喜無悲亦無痛。就這樣飄着、浮着,無始無終亦無求。等心裏的空白期過後,心又開始痛起來。
上官虎的話又回到了他的腦海,千年雪參!上官虎說過,隻要有千年雪參,上官就有救。想來,他是不會拿自己女兒的生命開玩笑的。
薛少一掃先前的茫然和沮喪。就算他愧疚一輩子,也不能把上官的傷給愧疚好。不如試着去給她找找千年雪參,何況,他到此的目的就是找藏寶圖,上官虎既然說找到千年雪參就可以找到藏寶圖,那隻要能找到其中之一也就不虛此行了。就算都沒找到,至少他的心中可以稍微好過一些,總強似現在的滿腹愧疚。
薛少從床上一躍而行,沖出門就去找上官虎。
大玉在門外看見薛少出來,一顆懸着的心總算落了下來。要他完全釋懷是不可能的,但隻要他能振作起來,一切都可以有轉機。
上官虎一聽薛少要去長白山找千年雪參,故作驚訝,“此去冰天雪在,長白山腹地人迹罕至,兇險萬分…”
“多謝前輩好意,但在下主意已定,如能找到千年雪參,上官姑嫂就有救了。隻是不知,千年雪參是否能有此神效?”
“這個薛盟主不必擔心,老夫年輕時見識過這一神物。當時我被一蒙面男子所傷,筋脈盡斷,食了一條參須後,不但斷了的筋脈自動長合,連内辦也大增。此參不同于一般的參,并不長于泥土之中,而是附着在雪原之上,參頭有一個指頭大,鮮紅如血,下面連着九根晶瑩剔透的參須。據說此參會在雪原上移動,除非有緣之人,否則,不要說得到,就是連看一看也不可能。”
薛少像聽天書奇譚一般,半信半疑。
“據我們的祖先說,那時他們在雪原上遇見了怪物,全部人都被怪物殺死。有幸逃回來的這個祖先滿身是血,滑下山谷。醒來時,發現身邊就有兩株奇怪的植物,樣子就像我剛才對你說的。當時,這個祖先也是餓極了,加上受了極重的傷,并不知此物爲何,一把拔起一棵,咬食了兩根須。隻覺滿口奇香,頓時神清氣爽,連身上的傷口也不痛了。他心知是寶,欲再去拔另一棵,卻發現那棵居然不見了,以爲被雪埋了,刨了半天都沒有影子。”
薛少臉上顯然沒有了剛才半信半疑的表情,畢竟沒有人會拿自己的祖先編故事。這故事簡直比薛少祖先的故事還傳奇,薛少聽得一愣一愣的。
上官虎見薛少在認真聽,就接着往下講,“這個祖先揣着這株雪參,開始往回走。幸運的是,這個祖先本就是在尋寶隊伍裏負責記錄的,身上有進山時的路線圖,他就把圖取出來,照圖往回走,并把這樣東西簡略的記在了圖上。走出來很久,他發現另一株雪參一直尾随着他,可惜就是抓不到它,才知道這寶物是會自己移動的。想想之前爲何能拔到這一株,原來是被拔走的這株的參頭上,沾了我們祖先的血。”
傳聞長白山盛産高麗參,采參人找到人參,要先用紅繩将它縛住再挖,否則人參如人形有兩腳,會自己跑掉。沒想到這個傳聞中的千年雪參也須得東西縛住它才行,而且要的是人血。如果不是上官虎告知,隻怕找到一株也不見得能帶得回來。
薛少想,知道了千年雪參的樣子和抓到它的辦法,現在缺少的就隻有運氣了,能不能找到還要看天意。“可惜這東西會跑,這麽大的長白山,能不能找到就要看天意了。”薛少并不是沒有信心同,隻是這種寶物不是有信心就一定能找到的。
“三分天意,七分人爲。”
薛少聽上官虎似乎很有把握的樣子,在他看來應該是七分天意,三分人爲,“不知前輩的何高見?”
“如果是其他人去找,隻怕未必能找到,甚至是有去無回。不過要是你去,我可以把祖先留的路線圖給你。但此去萬分兇險、九死一生,薛盟主可要想清楚了。”
“前輩不必多慮,我此去也是爲了順便找找,是否有藏寶圖的線索。”薛少這樣說,是不想讓上官飛燕醒來時覺得欠他。
“那老夫在此,就先謝過薛盟主。線路圖明日一早就給你,我會讓人給你準備一些進山的行頭,送你們到半山的望雪亭。”
“那有勞前輩。”
大玉知道薛少要上長白山,很是擔憂。她以前聽小玉講,上次出海也是驚險萬分,能活着回來,也半是人爲,半是天意。現在薛少要再次犯險,怎能不讓她擔心。
薛少看出了大玉的擔心,爲了安慰她,隻淡淡的說:“沒事的,我有上天庇佑,每次都能逢兇化吉。你安心在山莊裏等我,快則一月,我也就回來了。”
“盟主說的什麽話,你去,我自然是要一起去的。”
“你這又是何必呢?要是有個萬一…”
“我不許你這麽說。我從小是孤兒,青幫收留了我,我就是青幫的人。後來,青幫指定我做你的侍女,我就是你的人。以前還有小玉讓我牽挂,現在她有了自己的歸宿。我就隻有你了,不管是生是死,我都會随你同去。”
薛少一聽,知道再說也不能讓她改變決定。他知道大玉一直把他看得很重要,隻是沒想到竟然重到和自已同生共死的地步。小玉和他一起去蓬萊,是爲了盡到忠仆的本份。而大玉,則是爲了自已的愛人心甘情願。薛少很感動,沒想到他這樣一個不能愛别人的人,居然能得到這樣深厚的愛。可惜,他此生隻怕隻能有負于她了。
“大玉,你的心意我懂,我也很感動。可惜你愛錯了人…”
“不,你别這麽說。我知道你喜歡的是司馬姑娘,我并不奢求什麽,也不要求你接受我,我隻是要讓我的這顆心有個歸宿。”大玉以爲薛少心裏隻的司馬倩,才會拒絕自己。感情這種東西,并不是付出就會有回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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