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丹士



袁道士深深看了巫慕雲一眼說道:“慕雲,我再問你一遍,不可逞一時之快,想好再答。”

巫慕雲點點頭,袁道士繼續說道:“你需明白,這避世之學之所以長隐不顯是有一定道理的,若然今日你習得此法就全當強身之用,他日人前切勿随意使出明白麽?”巫慕雲雖然不明白爲何不能随意使用這足以令世人驚歎的功法,可此時一心求學的他哪裏顧得許多,連連點頭稱是。

袁道士微點下首接着說道:“此乃其一,其二倘若他日你果真與人交手,無論勝敗都不可承認你是武當弟子,而從此你與武當也再無半點關系。”巫慕雲揚起頭一臉驚異,顯然對從小生長在武當山的他來說這裏已經在春去秋來中成爲了他第二個家,名副其實的家,不難想象要他離開這熟悉的武當山這熟悉的一草一木,是何等的難受。而更令他費解的是師傅施展的功法内含各種玄妙,強身健體自不用說,若在人前施展,想要光大中國功夫也不是癡人說夢,可就是這百利而無一害的功法怎麽偏偏成了見不得光的過街老鼠?

巫慕雲不明白,他帶着滿腹疑問沖着袁道士問道:“師傅,這是爲什麽?”袁道士似乎早就料到了巫慕雲的反應,他隻是淡淡的看着慕雲,沒有說話,巫慕雲呆在那裏腦海裏充斥着困惑,武當山的一草一木,那群成天跟在身後打轉的小道士,十數年間如師如父的袁道士,這一切在巫慕雲至今爲止的生命中是多麽的美好,可它們如今像是一堆砝碼壓在了天秤的一頭,而另一頭隻有模糊的兩個字——真武。

巫慕雲還是一聲不吭的站在那裏,他的腦子前所未有的亂,是難以取舍麽?不,在慕雲心裏雖然師傅施展的功法着實厲害無比,讓人不免心馳神往,可這又怎麽能與相伴了十數年的青山白雲、娟娟回憶相比呢?巫慕雲從一開始就沒在兩者間劃等号,真正讓他亂的是他不明白,不明白學武和留在武當的沖突,或者詳細的說是顯露武功和離開武當有什麽直接和間接的關系?

奈何師傅對此禁忌守口如瓶,作爲一個十七歲的孩子,巫慕雲現在能做的隻是冥想和發呆。袁道士等了半天見巫慕雲沒什麽反應,歎息一聲。其實他也明白,這條件确實是有些苛刻了,可這看似苛刻的條件背後其實是爲了保全武當一脈,這世間有些事不可說便是不可說,即使是爛在肚子裏。

袁道士緩緩站起身,伸手拍了拍巫慕雲肩膀說道:“你若想明白了,今夜亥時到隐仙岩來找我。”說罷轉身走出屋子融進了一片青山古道中,屋内隻剩巫慕雲一個人靜靜的站在那裏......隐仙岩高聳雲煙位于竹關之上是武當山三十六岩中的一座,平日裏這裏是遊客争相前往的景點,其實隐仙岩并沒什麽特别出衆的古迹,就是一座石窟,現在裏邊兒就剩下五座石殿了。

可吸引遊客的正是這五座石殿,石殿正殿保存有兩座石刻像一座叫“太陽星君”,另一座叫“太陰星君”。本來廟堂之地有仙人塑像并無可奇,但奇怪的是兩座石像背後都有兩排神秘的文字,酷似篆體。之前有好些考古學家來過,翻閱典籍無數卻始終無法解讀。人們素來好神奇玄妙之事,故此地引來一大片遊人拍照留念。今夜月涼如水,巫慕雲站在隐仙岩外躊躇片刻,而後似是下了很大決心,一跺腳向着石窟内走去。

石窟内部平整寬敞,周圍繞有五座石殿,袁道士站在石殿中間背對着巫慕雲。巫慕雲走近石殿的一瞬間感到了一股沒由的壓迫感,或許是今夜太過寂靜,石殿裏的燭火忽明忽暗,袁道士對着前方緩緩開口道:“你來了。”巫慕雲一個激靈,站直身子拱手道:“是的,師傅。”袁道士的聲音似燭光忽明忽暗的飄來:“你當真想好了?”巫慕雲沒有說話,袁道士呼出一口氣道:“你記住,無論如何這是你自己的選擇。”說罷也不理會巫慕雲作何反應接着說道:“武當,以内家拳揚名天下,講究的是形與意合,意與氣合。而所謂内家拳又分兩儀、太極、無極等各家拳法,不過當今天下說到武當首先想到的便是太極拳,此并非空穴來風,對了慕雲,你可知太極拳的創立淵源?”巫慕雲雖然剛才沒有回答袁道士的問題不過從袁道士開講的一刻他就專注于此屏息凝聽,此刻袁道士提問于他,他立刻答道:“衆所周知太極拳乃是元末道士張三豐所創,可具體細節弟子也不清楚。”

袁道士微微點頭道:“不錯,太極拳乃張三豐創立不假,可張三豐的大緻生平又有幾人知曉?人們說到太極拳所贊歎的通常是此拳以靜制動,以柔克剛,避實就虛,借力發力,是以能四兩撥千斤。不過,人們都忽略了一個問題。”

說到這裏袁道士神秘一笑,巫慕雲連忙問道:“什麽問題?”袁道士并不急着作答而是轉過身子看着巫慕雲,然後輕輕說道:“慕雲,你過來朝着爲師心口打上一拳。”

巫慕雲傻愣在原地:“師傅,你說什麽?”袁道士揚起笑容說道:“不用怕,使出全力,盡管打上來便是。”巫慕雲是徹底懵了吞吞吐吐的說:“這...這怎麽...可以?師傅,我怎麽....可以對你動手呢?要是...傷了你....可怎麽辦啊?”說出這話後連巫慕雲自己也覺得有些好笑,親眼見過師傅擒龍的本事,自己這點力道怎麽能傷得了他呢。可想歸想,真讓他動起手來卻也是不敢的。

袁道士見巫慕雲半天沒動靜又沖他招呼了一聲,巫慕雲聽到後看着前方慢慢攢起了拳頭,前方是一個老道士面對他負手而立,月光下他烏黑的須發清晰可辨,四周的燭光聚攏在他慈祥的臉上讓巫慕雲覺得對這樣一個老人出手實在是于心不忍。

袁道士再次催促,巫慕雲咬着牙舉起拳頭,他能感到背上微微發涼,汗水已經浸濕了他的衣衫。袁道士厲聲喝道:“快。”巫慕雲被這一喝搞得血氣上湧,他深深幾個呼吸擡頭看着前方那個身影咬着牙沖了上去,然後揮拳......巫慕雲心裏始終膈應着,這是從小看着他長大的恩師啊,這個數日前救他于魔掌的人呐,此刻就這麽靜靜的站在月光下,任憑他揮動滿載力量的拳頭,他怎麽下的了手,拳頭揮出的那一刻,他清醒了,在即将觸碰到心口的一瞬間将大部分力道給卸了下來,可慣性太猛,還是不由分說的撞了上去。

兩人接觸的一刹那,巫慕雲感覺到有一股柔和的力散布在那具軀體裏,生生将他的拳頭托住。還沒等巫慕雲反應過來一股剛猛的力道從那具身軀裏迸射出來震麻了手臂巫慕雲直接被震退了好幾步。穩住後巫慕雲緊緊握住發麻的右手驚訝的看着前方依然笑容不減的師傅,他突然想到了,若是剛才全力打下去,想必現在我又得修養一段日子了吧。

袁道士看着一臉驚異的慕雲笑道:“現在觀中衆道士所習太極拳拳法并未有錯,你看平日裏他們出拳松沉柔順﹑圓活暢通﹑似追求用意不用力。這其實便是真正的太極拳,一招一式無任何纰漏。隻是單習此拳無異于照葫蘆畫瓢,空有其形而無其意,須知道,創此拳的張三豐乃是一位丹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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