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彌漫武當山,巫慕雲爲曾子玉換敷過藥物後徐徐退出南苑。皓月當空他獨自走在通往住處的回廊上,深夜的武當像是脫離了塵世,四周盤踞如墨黑暗,風吹過後依舊悄然無聲。巫慕雲并沒有留意這般寂靜的夜晚,他緩緩向前走着腦子裏卻是想着今天早些時候發生的那些事,或許是這半年太過清靜了吧,以至于這些突如其來的事件都堆到了一起讓巫慕雲不得不重新抽身回到這繁雜的俗世,思考那些讓人倍感煩惱的問題。他低頭想着,再擡頭時已經不覺到了門口。屋裏的燈是亮着的,他猶豫着推開門,果然袁道士坐在燈下一手撚着胡須一手捧着藍皮書,搖頭晃腦之際還不忘滿嘴之乎者也。巫慕雲掩上房門回過身來恭敬的行了個禮叫道:“師傅。”袁道士聞言放下手中的書,點點頭,然後示意他坐下。巫慕雲擡過凳子在袁道士對面坐下,他心想師傅定是要問今早發生的事吧。對面袁道士緩緩開口道:“慕雲啊,這些日子進展如何啊?”巫慕雲說:“尚算順利,前些日子已經能納氣入體環繞九宮十四穴,現在我能明顯感覺到體内真氣竄動,雖然離内丹成形之日尚遠,不過我相信按此進度修行下去,成丹并非難事。”袁道士“嗯”了一聲表示贊同。“你可認識掌教師兄的關門弟子肖懷南?”袁道士端起茶杯問道。巫慕雲心想,師傅終于扯到正題上了,當下開口道:“弟子與肖師兄先前見過了。”“哦?”袁道士倒是很吃驚的樣子,“什麽時候的事?”他接着追問。“就在今天早些時候,肖師兄和弟子在隐仙岩打過....一個....照面。”說到後面巫慕雲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袁道士狐疑的看着他,抿了一口茶。“這麽說,你對他還有了那麽一點了解?”“了解可不敢說,弟子與他也就是一個照面的事兒。”袁道士把茶杯放到一旁的木桌上盯着腳下的青石闆說道:“今天下午,肖懷南代掌教師兄宣法旨,逐三個道士下了山,我聽沿路的小道士說,那三個人一看就受了重傷,雖然被包紮好可走路也一瘸一拐的,别人問話也不說,隻是一直往山下走。後來我讓人打聽這三人犯了什麽過錯,你猜這麽着?”巫慕雲搖着頭,袁道士撚着胡子繼續說道:“沒人知道這三人犯了什麽過錯,法旨上也沒明細列出,這就奇怪了,百年間沒聽說犯了什麽大錯得逐出山門的,這不明不白的走了這一步,看來是真出了大事兒了。”巫慕雲想了想說:“師傅,我跟你說實話你可别罵我。”袁道士挑起眉頭:“怎麽?你又惹了什麽麻煩事兒?”巫慕雲撇着嘴似是猶豫了一會兒說道:“其實,今天早些時候我和肖師兄不止見了一面。”“那你們還幹了什麽?”“我....我也就和他切磋了一下....”巫慕雲顯然不是說謊的餓高手,話到後邊兒便沒了底氣。“什麽?”袁道士瞪着雙眼。“切磋?你蒙誰呢,說實話你是不是和肖懷南打起來了?”袁道士吹胡子瞪眼兒的樣子顯得有些滑稽。巫慕雲從小和袁道士生活在一起,看他露出生氣的樣子倒也不怕隻是縮了縮脖子把今早爲何與羅明結怨而後對方召集人手報複,自己無奈出手的經過說了一遍。當然中間把影子的事兒給省了過去。袁道士聽着臉上的表情漸漸松弛了下來,到後來倒是端起一旁的茶杯嘬了一口,顯然怒氣已銷。“我說你小子,忘記我給你說過什麽了?别在人前輕易顯露武功路數,難不成你想離開這武當山麽?”“師傅,話可不能這麽說啊,那曾師弟和左兄弟一行人被那羅明這般欺負,我怎可袖手旁觀?”巫慕雲有些激動。袁道士被這話噎了半晌:“可...可你這出手也不能使全力啊,那肖懷南也跟你說過這武當上下千餘人,可窺得真武之學也就寥寥,你這般大打出手惹來的是非恐怕會讓武當很是麻煩啊。”“師傅,弟子不明白爲何這等絕學竟是成了見不得光的東西了?”“你......”袁道士不知怎麽給他解釋其中緣由,一邊不能說一邊要是不說自己這個師傅提出不能在人前動武的條件也确實沒說服力。袁道士氣的在屋裏來回踱步,巫慕雲眼睛随着袁道士左右移動,他也在等那個深埋很久的答案。熱茶轉涼的功夫袁道士停下了腳步,他望着窗外皎潔的月光莫名歎了口氣。随後輾轉回到座位上像是什麽也沒發生過:“有些事,不可以就是不可以,現在的我不能跟你說出什麽所以然來。”話語中充斥着滄桑與無奈。袁道士說着擡起頭看着巫慕雲:“慕雲啊,你是我從小帶大的,你要相信師傅不會害你的。”看着袁道士慈祥的目光不知爲何巫慕雲的心竟是閃過一絲愧意。他低下了頭沉默良久才開口道:“是的師傅,慕雲知道了。”袁道士長舒一口氣點點頭:“明白就好,你今後路還長,有些事情日子久了你自會知道。”巫慕雲點頭算是回應。夜深了,周圍的蟲鳴逐漸減少,屋外的黑色更濃了,仿佛在那黑暗深處有了一絲生命。小屋裏,袁道士和巫慕雲經過短暫的沉默後袁道士問道:“對了,你說今日你與肖懷南交了手,那麽依你看他的修爲如何啊?”“我與他隻過了一招,我自問是用盡全力,可還是被他擋下。他與我對掌時遊刃有餘,若不是他有所顧忌留了一手,弟子還不知道能否全身而退呢。”“那照你這麽說,他應該是到了内丹初成的階段了?”“弟子認爲是的。”巫慕雲肯定的答道。袁道士靠着竹椅思考着,就在此時門吱呀開了,巫慕雲和袁道士不約而同的朝門口看去,隻見一個圓圓的腦袋從門縫裏擠了進來:“袁叔叔,好久不見啊。”“喲,原來是小林啊,快進來快進來。”袁道士看見圓腦袋笑的合不攏嘴,趕忙招呼他進來。巫慕雲看着這個比自己小那麽一點的孩子,一身休閑裝,胖乎乎圓滾滾的,從門縫裏彈了進來。“喲,這裏還有一位道長哥哥啊。”說着朝巫慕雲揮了揮手。巫慕雲回了個禮,又看了看師傅起身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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