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無量一個瞬身向後飄去,拉開了與屍體的距離。他心中千層波瀾萬卷疑惑,眼前的詭異畫面讓他這個初出茅廬的武當弟子着實驚魂未定。“啪...啪......”黑暗中有人循着規律打起節拍道:“嘿嘿,看清楚了?”
無量眼角抽搐咬牙道:“你究竟是誰?”黑暗中仿佛有人在冷笑,半晌後有人開口道:“你還沒資格知道。”
無量站直了身子,呼吸有些亂,他畢竟太過年少,面對這怪力亂神心裏難免有些發虛。可是那具行屍很顯然就是王老頭本人,而對面這個人定是十惡不赦的真兇。他不禁想起煉屍這等在道門也極其忌諱的法術,早前無量博覽群書,曾在武當經樓中瞥見過關于煉屍術記載的隻言片語,煉屍不同于自然形成的僵屍,所謂煉屍顧名思義便是把屍體重塑鍛煉以達通靈境地。道家就煉屍而言大成者公認乃是茅山一脈,茅山派煉屍頗具講究,大緻可分爲選屍、停屍、浴屍、擇聚陰池、煉屍以及通靈六個步驟。其中每個步驟都有極爲苛刻的條件如屍體所屬命格、停屍時辰、浴屍所用泉水以及聚陰僝地、符法咒術起屍取氣,融血通靈等。當初無量越看越覺得這煉屍之術陰邪無比,與道家正一盟威術法的浩然正氣截然相反,不過據記載千百年來即使道門中也不乏心懷異數之輩,走此左道,有的甚至爲求煉得無上玄屍而殺人奪魄逆天損道。
念及王老頭屍首的慘狀無量縱是深知自己不是那神秘人的對手此刻也仍是懷着憤懑拉開架勢準備放手一搏。黑暗中那神秘人冷哼一聲三團鬼火無聲亮起,屋子正中那具行屍像是受到了什麽召喚平舉雙手沖着無量飛身跳來,無量深知那僵屍的厲害,當下咬緊牙根準備接下這一擊。僵屍飛至雙手前伸露出烏黑的長指甲,向無量戳去。無量身子向後傾斜躲過一擊,僵屍定住,暗中有人撚動指訣,僵屍受控也筆直得四十五度傾斜下去。其速度之快,似是完全脫離了地心引力,僵屍就那麽逼近,冰冷無情露出森森獠牙,無量一懔險些被他咬住。便是此時聽得其暴喝一聲,丹田大開,一時間青光迸發,僵屍似是受了震蕩被彈出老遠。
黑暗中神秘人怪叫一聲空中又現兩朵藍焰,五朵藍焰圍城一個圈,臨空轉動飛舞,像是在結成什麽陣法,一時間屋内陰風大作,鬼哭之聲不絕于耳。無量既開啓本源内丹,實力較之前陡然高出數倍,此刻正是除魔的大好時機。無量稍微穩住身子,便不由分說的朝着黑暗中揮出一記青光,那青光如有實質穿透黑暗直斬向那神秘人。忽的一朵藍焰受到召喚火速飛來擋住青光,藍青相交,青光被藍焰包裹燃燒不多時,青光式微随着藍焰的消散漸漸沒入黑暗中。無量一擊試探,心中已然有數,但見他右手一翻現出一柄玉尺來。這原本便是一塊極好的古玉,不知經何人之手完美打造,而今得見玉尺長兩尺有餘,纖細如紫竹,溫潤透亮内裏似有紅墨蕩漾其中。
黑暗中有人悶哼一聲,顯然匆忙擋下方才一擊并不如探囊取物那般容易。
“玉陽尺?想不到你竟有這等神兵!”那神秘人咬着牙狠狠道。無量神色冷峻并不理他,手中玉陽尺青光流轉映照着他的側臉,四周不知何時又重新歸于了寂靜,隻是那青藍光輝交映下各自手持的兵器那般冷漠無情——既出便算是開了殺戒,其意明了,今日有你無我。
“咤。”黑暗中有人暴起招魂幡夾雜着怨靈鬼嘯朝着無量正面襲來,無量退後兩步玉陽尺橫欄于胸左手撚動劍訣刹那間玉陽尺青光大盛,招魂幡攜帶着陰森鬼氣轉瞬即至,經幡的末端是那神秘人騰空而起左手指訣變換口中念念有詞,在經幡靠近的一瞬間忽的從中分散出數道黑氣朝着四面八方散去,以招魂幡爲主成包圍之勢朝無量襲來。無量雙目圓睜,腰向下沉拉開弓步就在黑氣分散的當口,他猛的發力,整個人如離弦之箭“噌”的射了出去,這一擊醞釀已久,但見其先前站立之處,水泥地上兩個略有凹陷的腳印清晰可辨。這一突擊速度之快,威勢之猛,便是前方那神秘人也沒看清楚,他于半空刺下,還沒來得及疑惑,下一刻無量的玉陽尺已然對上了招魂幡的頂端。
“哐啷”一聲巨響,兩件法器碰撞帶來的波及首先震散了欲将無量包圍的黑氣,緊接着的是龜裂的地面,那些破碎的石頭随着震蕩飛出老遠,整個屋子劇烈搖晃房頂先前本就破損的嚴重,此番又有如此大威力的氣浪震動,便是不堪負荷,感覺頭頂有瓦礫零星墜下,無量趕忙收回玉陽尺,半空中招魂幡沒了阻力自然順着原軌道刺下,無量使出一招平沙落雁順着經杆扶搖直上,如鶴飛九天。半空中神秘人眉頭微皺,無量神速以至其身前,玉陽尺青光閃爍,如是神兵蕩魔,神秘人怒目圓睜暴喝一聲,無量手持玉尺滑過頭頂正面斬下。
下一刻妖魔便要伏誅。
“嘶啦”玉陽尺帶着浩然之氣如刀切豆腐般劃破了神秘人的軀體,原本的衣物破碎飄零。無量橫眉冷豎,一團黑氣在玉陽尺下化爲烏有。隻是下一刻,身後經幡被人握住無量身影急轉同時玉陽尺橫掃而出,“嗆”一聲輕響,悠遠綿長。
卻是一紅衣男子手握招魂幡生生頓住了玉陽尺。無量大驚随即胸口一震,一股大力灌入,無量吃痛向後飛去,期間撞破了身後的水泥牆壁徑直飛到了庭院外。也正是此時那間小石屋不堪重負終究是坍塌了,一時間“轟隆”聲起,塵土飛揚。
無量倒在地上仰面朝天胸口是撕裂一般的疼痛,他咬着牙想掙紮着站起來,卻發現稍有移動那份痛楚便遍及全身,求死不能。他也隻是個初出茅廬的少年,此刻的一切已經遠遠超出他的能力範圍,無量緊咬着牙關額頭滲出的是密密麻麻的汗水。好不容易結成的内丹在剛才一擊下也幾乎快被打散,此時隻有少量真氣散布經絡,凝聚不來。
他苦笑一聲,難道就這樣結束了麽?
倒塌的房屋中異變陡起,随着石瓦的抖落現身的是那位神秘的紅衣男子。他殷紅如血的長衫上沾染了些許灰塵,看上去顯得有些頹敗。他對着場中淡淡掃視一眼,便發現了躺在地上的無量。見其已經喪失了戰鬥力他不禁輕笑一聲于廢墟中拾起招魂幡,踏着踉跄的步伐緩緩朝着無量走來。
腳步聲愈近,無量臉上的表情便愈發冷漠。自古正邪不兩立,想當初下山時,師傅曾傳其玉陽尺是以讓其仗借此神兵運清微之法,斬妖除魔,誅惡滅邪。可是豈料......
念及此處他竟是将拳頭緩緩握緊,他分明能清晰的感覺到那傷口帶來的疼痛,他每握緊一分那疼痛也越明顯一分,可是在這樣一個垂死之人的眼裏,在那紅衣男子到來之際,他與他心中的師門,與身旁的玉陽尺,都不能這般毫無抵抗的死去,哪怕是滴盡最後一滴血...哪怕是傷的了他一處......
紅衣男子最終還是來到了他的身旁,他看上去隻是受了些輕傷,看來先前的一擊隻是被他的分身化解了。紅衣男子将招魂幡插在地上低頭看着作垂死掙紮的無量,他忽的笑了,笑的那般淋漓。這時無量才看清他的臉,那是一張蒙上皺褶的臉,算不得老,可也曆經滄桑。細眉丹鳳眼,看似文弱内裏卻透着淩厲。紅衣男子盯着無量許久忽的開口道:“能傷到我确實不簡單,武當年輕一輩中竟有你這等人才,看來全真香火未斷啊!”
無量冷冷的看着他,疼痛已經讓他有些迷糊了。紅衣男子饒有興趣的看着他道:“你于修道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可惜腦子過于迂腐,若你能入得我門下,貧道便教你一窺那道之境界。到時候你便是天下世間一等一的高手,你看怎樣?”
咳咳...無量咳嗽兩聲,眼角掃過身旁的玉陽尺幹燥的喉嚨裏緩緩擠出一個字:“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