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路程中,程淵顯得異常沉重,俊臉上似是凝了霜,每走一步都要拖上一拖,赤練蹲在他肩頭搖搖晃晃的,都快睡着了。
“唉……”程淵第n次歎氣。
“幻境”這種東西其實程淵并不陌生,前世的小說和電視劇中有大半都牽扯到它,但知道是一回事,親身經曆是另一回事,你能想象每天坐在電視機前看奧特曼打怪獸的人突然變成了怪獸的滋味嗎,被打死是次要的,更多的是無奈啊!
赤練不耐煩地去啄他的發絲,像是在催促他快點走,程淵把它抱在懷裏,像小貓小狗一樣給它順毛。赤練現在的變化很大,在吃了紫木那麽多的天材地寶之後,順利地從灰姑娘蛻變成了白雪公主,體型倒是沒多大變化,隻是頭上豎起了一撮紅毛,屁股上長出了幾根鮮紅亮麗的長長尾羽,看起來十分漂亮。
赤練被撫摸得很舒服,腦袋上的紅毛随着程淵的手一翹一翹的,就差發出享受的哼哼聲了。可忽然間,它猛地擡起了頭,掙脫程淵的懷抱飛了起來。
也就是在這時,程淵發現四周的景象變了,原本是郁郁蔥蔥的森林,現在則變成了一片大草原,天上白雲朵朵,地上鳥語花香,彩蝶翩翩,真可謂蓬萊雲島一仙境!……如果它不是出現得那麽突兀的話。
“這裏……不就是我夢裏來過的地方嗎?”程淵震驚地打量着四周的場景,心中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冥冥之中好似有個聲音在不停地在呼喚着他。
程淵想起了夢裏那個面容不甚清晰的紅衣女子,頓時心中湧起一股渴望,他想要見見那個人,她到底是誰?爲什麽會出現在我的夢裏?她跟以前的墨程淵有什麽關系?
他走的很急,連赤練在身後叫喚也沒聽見。
走了沒多遠,果然聞到一股沁人心脾的花香,一片花海在碧草中若隐若現,再往前走,花海漸漸清晰,一個紅衣女子在百花中搖曳輕舞。
内心深處有什麽東西呼之欲出,程淵張了張嘴,吐出兩個含糊的字眼,連他自己都沒聽清楚。臉上有些涼涼的,用手一摸,是水?不會吧,我竟然哭了?!
程淵眨眨眼,流淚的感覺更加清晰,他趕緊把淚水擦幹,然後盯着袖口發呆。這是墨程淵的情緒在作祟嗎,這種既傷心又開心的感覺……
這個女人,難道她就是墨墨的娘親?
“喂,你……”
“别和她說話!”
一個稚嫩如孩童的聲音尖聲打斷了程淵,然而爲時已晚,程淵腳下的土地忽然化作了流沙,整個人迅速陷了下去,程淵驚恐地想要抓住什麽東西,結果卻隻拉住了一隻鳥爪,然後在紅衣女子的舞蹈和赤練的尖叫聲中徹底湮沒在了黑暗裏。
程淵的意識在不斷下沉,他感覺自己好像沉浸在海水裏,四面八方的冰冷液體朝他湧來,從口鼻竄入,掠過肺腑,徹骨冰寒,他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活着,不過意識還算清楚就對了。
四周似乎有什麽東西飄過去了,輕微的觸覺讓他頭皮發麻,努力睜開眼皮,正對上一雙空洞的眼眶,“啊……咕噜咕噜……”程淵捏住鼻子,幾乎是反射性地一揮手,寶劍瞬間出現在手中,披着破布片的骷髅被一砍兩截,然後化作輕煙似的消失不見了。
程淵原本混沌的大腦被這麽一刺激,頓時清醒了,四周雖然黑咕隆咚的,但他卻有泡在水裏的感覺,因此趕緊手腳并用扒拉着往上遊。
忽然間腳腕一緊,有什麽東西一下子将他拉了下去,程淵心裏都快吓死了,拿劍沖腳下就是一通亂揮,接着那股力道就不見了。程淵低頭一瞧,登時眼睛都直了,心髒差點從喉嚨裏蹦出來,在他的腳下,密密麻麻堆積着無數的屍骨,一個個揮舞着白骨的雙手,甚是吓人。
一隻大骷髅正奮力長大嘴巴往裏塞着什麽東西,可是它已經沒肚子了,那團白白的東西又從下巴裏掉了出來,程淵見狀心裏猛一陣尖叫,那是鳥啊那是我的鳥啊!手上毫不遲疑,快刀斬亂麻清理掉附近幾隻骷髅,拎着半死不活的白鳥就跑,他将靈氣注入寶劍,寶劍登時像燃燒的小火箭般帶着程淵突出了重圍。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陣眼?對,找陣眼!
程淵總算還沒被吓傻,知道要想破陣首先要找到陣眼,可偏偏陣眼是一個陣中隐藏得最爲嚴密的地方,或者東西,可不是那麽容易找到的。
程淵發出一縷神識,任由它随波逐流往一個方向漂去,漂了不知多遠,果然看見一面寬大的石壁,石壁成方形,尖角朝下靜止在水波之中,散發着幽幽藍光,上面密密麻麻镌刻着稀奇古怪的符文,有種古樸滄桑之感。
程淵大喜,駕着劍就沖了過去,到了地方一看,果然就是陣眼,可是接下來要怎麽辦呢?程淵圍着方形石塊上下左右地轉了一圈,忽然發現其中一面石壁十分與衆不同。
這面石壁上被分割出了無數相同大小的方塊,每個方塊上各有不同的線條,用手一撥,竟然是移動的,這不就是拼圖遊戲嗎!
難道玄機就在這裏?
有了目标,就激發出了動力,程淵馬力全開,大腦飛速運轉,不消片刻便将石壁上颠覆的圖案重新拼好,絲毫不差。這是一幅盤龍的圖案,線條粗細不均,像是拿劍直接劃上去的,然而卻是栩栩如生,感覺随時都會破壁而出似的。
程淵将整幅圖檢查一遍,又把龍尾處調整一番,刹那間金光乍現,程淵感覺一股強大的吸力自石壁中發出,他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意識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
意識恢複清醒的時候,程淵明顯感覺到了四周的不同。
沒了那種死氣沉沉的陰氣和徹骨的寒冷,身子骨暖暖的,耳邊還能聽見小鳥叽叽喳喳的叫聲,之前的一切好像做了場夢,隻剩下模糊的記憶,紅衣姑娘原本就不清晰的面容更加不清晰了。
“爹,你醒了嗎?”耳邊有人在小聲地問。
程淵心裏一道湧起熱流,睜開眼睛,眼前模模糊糊的,“嗯……醒了。”
墨墨高興地道:“我去給你倒杯水。”
程淵趁機揉揉眼,發現他正躺在一間不錯的屋子裏,雖然依然很破,但比起他們原本的家,可真是好太多了。
喝着墨墨端來的水,随意地問道:“這一覺睡得好嗎?”
墨墨嘟起嘴,不滿地道:“本來是不錯,我醒了之後發現你在睡覺,就又去睡了會兒,可是再醒過來你還在睡,再睡再醒你還在睡,我還以爲你要一直睡下去不再醒了……”
程淵忍不住笑道:“那我豈不是成豬了?”
墨墨跟着笑起來,撒嬌道:“爹你不是豬不是豬,我才不要做小豬崽子。”
程淵親昵地揉了把小腦袋,問:“紫木呢?”
“在外面抱着赤練曬太陽呢,”墨墨壓低聲音,怪模怪樣地道:“爹,你到底怎麽出來的,赤練變得又僵又硬,跟死了似的,紫木叔叔可生氣了。”
程淵想起那時的冰冷徹骨,想來是凍得了,不過聽墨墨的口氣它現在應該沒什麽大礙了,又問:“爹餓了,有吃的嗎?”
墨墨立馬來了精神,“我去弄!”說着便奪門而出,生怕别人跟他搶似的。
程淵便出門去找紫木,他還有好多疑問求解釋呢!
出了門便是一塊平坦的空地,入目一片嫣紅,四周有楓樹,但腳下是貨真價實的黃土,這裏即使是一座山,最大也不過是個土山,下了山就是平原,自己這……就算是出山了?!
紫木卧在一張藤椅上,眯着眼享受日光浴,赤練癱在他肚子上,把自己的羽毛抖得松蓬蓬的,像一團大毛球。
程淵走過去,略帶讨好地叫了聲:“哥們兒?”
紫木眉頭微微一皺,瞥他一眼:“什麽意思?”
程淵一愣,随即反應過來,“就是‘兄弟’的意思,我在和你打招呼。”
紫木哼了一聲,不搭理他了。
程淵笑笑,在旁邊蹲下,還别說,陽光挺暖和的。
“你這是做什麽?”紫木奇怪地看着他。
“曬太陽啊。”程淵懶洋洋地道。
“你……”紫木頓了一下,似乎在措辭,“你也太不拘小節了吧。”
“拘什麽小節啊,我們都是生死之交了。”
紫木想了想,似乎也是這個理兒,程淵在他面前不拘小節,顯然已把他當成了自己人,不禁有些高興,道:“那是那是,咱倆誰跟誰啊,我們既是兄弟,當有福同享有太陽同曬,來,請坐。”
程淵立馬站起來讓到了一旁,隻見紫木長臂一揮,他的腳下就出現了一張一模一樣的藤……馬紮??
紫木有些不好意思,“反正一樣是曬太陽,細節就不要注意了。”
“呵呵……”程淵幹笑兩聲,淚流滿面地在小馬紮上坐下。
接下來,兩人将前後發生的事情仔仔細細向對方叙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