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
寬厚淩厲的刀鋒擦着臉頰劃過,劈向身後,發出如裂帛般嘶啞難聽的聲音,紫靈小臉煞白,雙目兇光閃現,低喝一聲,大劍猛地旋轉了一圈,如金剛鑽般将劍刺了進去。
她推着劍身體前傾,程淵站着未動,這一瞬從側面看來,就像兩人緊緊相擁一般。
左右不過瞬息時間,程淵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轉手将真言珠抛出,血色通紅的珠子粘在古怪的樹妖軀幹上,立即引起樹妖一陣痛苦的嘶吼,聲音像是風打樹葉的聲音,下一刻,樹妖軀幹上崩開深深的裂紋,“嘭!”的一聲自爆成了碎屑。
大劍咣當落地,紫靈脫力般拄着劍,看着他露出個虛弱的笑容:“好樣的。”
“少說兩句吧。”程淵被這個笑容弄得心裏一揪,趕緊扶着她在地上坐下,服下回靈丹調息。
紫木這時才從林子裏鑽出來,渾身布滿了污血,看起來很是狼狽,剛才提醒程淵小心的就是他,此時見兩人都沒事,不由得松了口氣,問道:“程淵,你去哪了?”
“不知道,回過神來就和大家失散了。”程淵隐瞞了地心白衣老頭的事,心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先離開這裏再說。
“爺爺個球的,青山派到底怎麽回事?!”紫木一拳頭捶斷了一個碗口粗細的樹,氣得不行,他們好像困在了一個陣法裏面,無論怎麽闖,就是闖不出去。
程淵看了一圈,沒發現紫舟和千蝶的影子,不禁詫異道:“紫舟和千蝶沒和你們在一起?”
“沒有,一開始就隻有我和紫靈,對了,你是陣符宗的,有沒有辦法破了這個陣?”紫木滿含期待地看着程淵。
程淵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半晌才道:“這不像是陣法,起碼以我目前的實力,沒辦法,不過,有一個法制或許可以試試。”
紫木剛低落下去的情緒猛然又興奮了起來,瞪着程淵道:“有話一次性說完,别吊人胃口好不好,最煩你們這些人了。”
“有什麽法子快說,我受夠這個鬼地方了!”紫靈睜開眼睛,臉色紅潤了不少,她站起來,輕而易舉地拔起大劍,插回後背的劍鞘裏,寬大的劍一入鞘便消失不見,隻留一把小鐵穗子露在外面,不知道還以爲是個飾品。
程淵被小蘿莉和大劍的反差萌到了,看了她好一會兒,才伸手拿出一張黃色的符篆,“知道這是什麽嗎?”
兩人都是劍修,對陣符類的一竅不通,均搖頭。
程淵晃了晃手指,微微一笑:“追蹤符。”
……
另一處荒寂死地。
“是這裏嗎?”
“應該是的,隻有這裏有水源。”千蝶伸出手,一隻蝴蝶落在她手指上,觸角輕輕晃動,似乎在訴說着什麽。
紫舟擡頭遙望天際,天空灰蒙蒙的,像是鉛塊一樣壓得人心頭沉重,視線盡頭有一點灰白,直覺告訴他那裏會有意想不到的發現。
千蝶扶着頭上的玉钗,看向紫舟,眼裏湧出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注意到的情愫,忽然紫舟扭頭看過來,問道:“怎麽了?”
千蝶慌忙搖了搖頭,耳根悄無聲息地漫上一層薄紅,“我們不可掉以輕心,這片綠地出現得太蹊跷了。”
話音剛落,停落在指尖的蝴蝶忽然輕顫了一下,由翅膀開始,慢慢石化,千蝶吓了一跳,驚呼一聲扔掉了蝴蝶。
“紫舟!”
蝴蝶已經完全石化,落在草叢中,保持着振翅欲飛的模樣。
紫舟見狀,臉色凝重了幾分,一把拉過千蝶護在身旁,戒備地關注着周圍的情況,千蝶也拿出玉箫握在手裏,滿臉緊張。
一縷微風自遠處遊蕩過來,寒息劍忽然震動了一下,然而紫舟此時已經沒工夫注意它了,因爲一種詭異的聲音開始響徹枯林,聲音越來越近,終于,視線盡頭的一棵早已枯死的樹慢慢石化,發出類似石屑脫落的“哔剝”聲響。
好像一個信号般,目之所及的所有樹木由遠而近開始石化,迅速而強勢,所過之處似乎連空氣都凝固了。
“不好,快走!”
紫舟臉色一變,禦劍而起,仿若實質的灰色氣體尾随着追來,伸手掐訣,打出一股強風,灰氣被吹退了一些,但随即像是吞噬了風的能量般,更加迅疾地撲來。
紫舟咬了咬牙,擡頭注視着遠處的灰白的一點,加快速度向前奔去。千蝶感受到紫舟的緊迫,心中更急,将玉箫送到嘴邊吹出幾個音符,無數隻彩蝶憑空出現,聚成一團,阻擋着灰氣。
灰氣有了新的目标,果然放緩了速度,挨個将蝴蝶的生氣吸食殆盡,蝴蝶變成一隻隻石雕簌簌掉落。千蝶心頭不忍,可面對強敵,還是不斷召出了更多的蝴蝶。
不消片刻,兩人已飛到一處極高的雪山上,紫舟觀察了片刻,拿出一隻精巧的羅盤,羅盤指針轉了幾圈,忽然收縮成了一點。
紫舟笑了笑,道:“我明白了。”
千蝶不解地望着他:“明白了什麽?”
紫舟道:“我們之所以無論如何也無法離開這裏,更找不出破陣的方法,是因爲這裏乃是一方秘境,秘境的入口就在青山派山門處,它的作用與護山大陣類似,若是強行闖入,則會活活困死在這裏。”
“怎麽會?”千蝶驚恐地瞪大了雙眼,“我們并不是闖入者。”
“有人觸發了禁制,故意将我們引入這裏。”紫舟推測道。
“有人不想讓我們出現在青山派,是**宗?”
紫舟皺眉搖了搖頭,道:“當務之急是先離開這裏,若真是**宗搗的鬼,哼!”
“那我們……”
“等等,”紫舟忽然擡手打斷了千蝶的話,過了一會兒,輕聲道:“你聽。”
叮叮——叮叮——
若有若無的鈴铛聲傳入兩人的耳膜,那聲音雖然模模糊糊,卻分明是從天上傳來,紫舟擡頭望向天空,道:“看來出口就在這雪山上方。”
千蝶猶豫着道:“會不會是陷阱?”
“不會有錯,”紫舟笃定道:“我認得這鈴聲,敢不敢随我沖上去?”
“有何不敢!”千蝶在紫舟的注視下脫口而出,随即意識到自己的失态,掩飾地擡頭看了看,眸中帶着一抹淡淡的歡樂,“我來助你一臂之力!”
玉箫在空中劃了個優美的弧線,一串音符流淌而出,巨大的劍鷹在身下幻化成形,劍鷹展開幾丈寬的雙翅,用力一扇,一股強風呼嘯而出,托着寒息劍直沖雲霄。
幾個呼吸的急速飛行之後,紫舟忽然止住身形,看了一眼埋頭在自己背後的千蝶,調轉方向,以極速俯沖而下。
千蝶感覺到方向的變化,驚詫之下睜眼一看,正好看到下方一片充滿生機的蒼翠,連綿的山峰隐沒在重重綠影中,極遠處矗立着一座高塔,正是青山派的标志。
“我們是怎麽出來的?”
“青山派的小鏡天,你忘了嗎?”
千蝶一驚,她想起來了,就如同紫雲山有無敵的護山大陣一樣,青山派也有其獨特的護山法寶,那就是小鏡天,小鏡天是一方秘境,與青雲山根基相連,當青山派因某些因素被迫關閉山門時,小鏡天的門戶就會打開,入小鏡天者,九死一生。
而當有人從小鏡天出來時,便會直接進入青雲山中,他們現在,大概就屬于後者。
隻不過千蝶不明白,青山派中到底發生了什麽變故,以至于到了緊閉山門的緣故,難道是**宗打上來了?不知道妹妹有沒有事……
此時,通天塔附近,整個青山派的弟子正聚集在一起,滿臉凝重地齊齊望着站在最前方大師兄羅雲,四位長老站在一旁,或不以爲然或滿臉怒氣。
羅雲年紀極輕,容貌俊美,舉手投足間處處彰顯着非比尋常的氣度和魄力,這點就算是身邊道法高深的四位長老也比之不及,從下面衆弟子的反應來看,他們對這位大師兄也是極爲尊崇的。
此刻,羅雲高舉着一把滄桑古樸的長劍,滿臉肅然,朗聲說着:“……衆師弟們,合/歡宗殺我掌門,辱我師門,實在罪無可恕,難道我青山派無人了,就任他們欺淩不成?!”
“剿滅合/歡宗,振我青山雄風!”
一瞬的沉寂之後,不知是誰開了頭,然後一石激起千層浪,所有弟子皆高舉起長劍,奮力呐喊,飽含着怒火的呼喊聲一浪蓋過一浪,羅雲看着這一切,微微眯起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猙獰的快意。
三長老的臉色愈發不善,隐隐有發青的趨勢,他還未開口,身邊的四長老便忍不住搶先而出,怒道:“胡鬧!與**宗對抗豈是兒戲,映秀老怪的修爲已至元嬰,别說你們這幫黃毛小兒,即便是我等,也不敢随意招惹,爲了一時激憤,你們便要青山派的根基毀于一旦嗎!”
四長老聲如洪鍾,震得衆人滿是驚惶,不知是因爲受驚,還是因爲他說的話。
三長老悠悠開口:“青山派散了,可以重建,人若是死了,可就真的什麽都沒了,我們修道之人,雖可永葆青春、延年益壽,可也不能死而複生啊。”他目光瞥向羅雲,“羅雲,我知你爲掌門報仇心切,可也要量力而行啊,萬萬不能拿衆弟子的性命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