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那物體越飛越快,亮光也越來越耀眼。
約又過了兩個時辰,那物體便離翠雲山這邊越來越近,仔細看時,見它周身都燃燒着熊熊烈火,在天空劃過後,身後留下一條長長火線。
那物體帶着一身火焰,從翠雲山上掠過,侍女們便感到一股熱浪襲來。隻聽得“轟——”的一聲,那物體重重地落在了遠處的一座高山上,大地随之發生了一陣強烈的震顫。
雪瑩和侍女們險些摔倒,便看見那座山立刻就燒着了,大火像奔騰的潮水一樣迅速向四周漫延。再看那座山,已經像一塊燒紅的木炭似的,幾乎就要熔化了。
侍女們吓得亂叫,心想幸虧沒有落在這座山上,不然早就化成灰燼了。饒是這樣,那火勢還是迅速地向這邊漫延過來。因爲冷熱空氣對流,山上又起了大風,大火一遇風吹,火勢更加兇猛,一陣陣熱浪夾帶着動物燒焦的惡臭襲來,仿佛世界末日降臨。
眼看着自家門前也要燒着了,衆侍女都吓得臉色蒼白,抱在一起不停地哭泣。雪瑩看到情況危急,情急之下忽然想起老君賜給自己的那把扇子,心想這好歹也是仙家的物件,當時扇爐火時就感覺它風力十足,如果這時能把風向改變一下,也許能讓那火燒得慢點也不一定。
想到這裏,雪瑩一張口,從舌底下吐出一把袖珍的小扇,拿在手裏念了幾句咒語,那小扇瞬間變成正常大小。雪瑩飛身起來,朝着大火的方向用力一扇,頃刻間狂風大作,那風登時就改變了方向;又用力一扇,那火仿佛遭到了當頭棒的老虎,撲魯魯躺地上全都滅了;又用力扇了一扇,天上瞬時間彤雲密布,嘩啦啦下起瓢潑大雨來。
雪瑩扇了這三扇,便覺得氣力有些不支,手臂發酸,急忙返身着陸,将扇子重新收回口中。隻見那滾滾而來的大火雖然滅了,但遠處那處座山卻依舊烈焰滾滾,在它方圓八百裏之内,全都變成了一片焦土。
周遭那些村民可被這天降之災害苦了,本來肥沃的土地,頃刻間變成了幹旱的重災區,莊稼險些枯死,幸虧下了一場及時雨才得到些灌溉,但收成卻不到往年的三分之一。後來村民們聽常在山中砍柴的樵夫們說,這雨是住在翠雲山上的一位女仙施法降下的,便準備了豐厚的貢品向女仙求雨。雪瑩在洞中感應到了,因想着這烈火确實難熬,如不按時降些雨來,連自己這翠雲山也要慢慢被它烤焦。于是便順水推舟,答應村民每年降兩場大雨緩解旱情。
村民們賴此才得以生存下來,對仙人感激不盡;因又聽說仙人降雨全憑一把寶扇,便又給仙人起了個尊号,叫作鐵扇仙娘娘。雪瑩覺得這個名字十分有趣,便索性對外也用起了這個名字,又自稱“鐵扇公主”。又因爲自己的扇子形似一張芭蕉葉,便又給洞府命了個名,叫作芭蕉洞。一時間遠近村民無不四時祭拜鐵扇仙娘娘,每次的貢品都十分豐盛。
獲得了村民的景仰,又衣食無缺,鐵扇公主的日子過得更加悠然。
這天,鐵扇正在洞中修剪盆栽,侍女忽然匆匆忙忙地跑來,說道:
“娘娘,不好了!洞外突然來了一個人,在那裏砸門哩!”
“哦?”鐵扇放在花剪,冷笑道,“我倒要看看是什麽人,敢來芭蕉洞撒野。去取我的寶劍來!”
說着,便徑直向洞門走去。洞門處正有五六個侍女舉着兵器在裏面嚴陣以待,果見那兩扇緊閉的大門正被人不知用什麽東西猛砸,發出巨大的響聲;每砸一下,兩扇門中間的縫隙便增大一點,洞頂上的也不斷地落下碎石。
這時侍女已經把寶劍拿了過來,鐵扇吩咐一聲:
“把門打開!”
侍女見狀,連忙沖外面喊道:
“你先不要砸,等開門說話。”
那砸門的聽見聲音,果然便停住了,侍女趁機忙将門闩擡下,然後一人一邊一用力,那大門便“咯咯噔噔”地打開了。鐵扇帶着衆侍女一個箭步沖出洞外,仔細一看,隻見對面站着一個身材高大魁梧的漢子,身穿黑袍,頭戴紫冠,淡黃眉,大圓眼,寬鼻大口,臉型瘦長;年紀二十六、七上下,雖然形體十分雄壯,但面目卻并不兇惡,反倒透出幾分靈氣。
鐵扇見他站在那裏兀自握着兩個銅錘大小般的拳頭,威風凜凜,便壓了壓先前的怒氣,說道:
“你是什麽人,爲何砸我家的大門?”
“你家?哈哈哈哈……”那大漢聽了鐵扇的話,竟然大笑起來,聲如洪鍾,震得遠處林中的飛鳥都騷動起來。
“你笑什麽?”鐵扇見他這樣,心裏的火“騰”一下又蹿上來。
“我笑你鵲占鸠巢還振振有詞。這裏明明是我的洞府,卻被你無故占據,還改了名字,我還要問你是怎麽回事呢?”
“你的洞府?”鐵扇看着他,心想莫非真是此洞原來的主人回來了?不行,我得問仔細了,免得被蒙騙。于是問道:
“你說是你的洞府,有什麽證據?”
那漢子聽了哈哈笑道:
“這洞原名叫‘秋犍洞’,是也不是?”
“這……”鐵扇低下頭,一想他果然說的不錯,這洞口處原來确實寫着“秋犍洞”三字,後來自己才把它改叫芭蕉洞的。轉念又一想,說道:
“這洞口的字凡路過的自然都能看見,想必是你以前經過時見到了也不奇怪。你若能說出洞内的情形,我才會信你!”
那漢子聽完又一陣大笑,說道:
“好,我就說給你聽。這洞一進門有一條過道,過道中有三處台階,每處上下共十二級;過道盡頭右轉,便是一個大廳,廳内有三張石桌,六張石凳,每桌上各有一個燭台,牆壁上還有若幹燈盞;轉過大廳向左,便是一處開闊平坦的空地,可用來練武、散步;這空地的右手側一帶走廊,穿過走廊,便是一間寬大的卧室,裏面有一張大床,兩把石椅,一個石桌,還有床賬、石瓶等擺設。其餘還有倉庫、廚房等房間,我就不再一一講明了。你看我說的對不對啊?”
鐵扇聽完大吃一驚,他說的每一處情形都準确無誤,這洞雖然經過自己的布置,在風格上與原來已經大不相同,但基本的格局還是沒變。他既然能這樣準确地說出各處的方位及陳設,想來這洞真是他的了。
想到這裏,鐵扇心裏便有些沮喪,辛苦經營了這麽多年,到頭來還得物歸原主,自己又要四處流浪了。于是說道:
“你說的确實不錯。看來……看來這洞确實是你的了。當年我來到這裏,見裏面破破爛爛,到處都是蛛網、蝙蝠,以爲這洞早已被廢棄了,所以便暫且用來安身。今天既然你又回來了,我自然應該原物奉還。你給我一點時間,讓我把自己的東西收拾一下,就把洞還給你。”
那大漢聽完,又大笑起來,說道:
“我聽人下人說,翠雲山的鐵扇仙是個最講信譽的,答應每年降兩場大雨,便從來沒有食言過。今天聽你這麽說,果然是個誠實的人。如今這對面山上的火焰隻怕一二百年之内也難以熄滅,你若一走,山下的百姓沒有了救星,豈不是遭殃了?算了算了,這洞既然你已經住了這麽多年,想必也已經住慣了,那就繼續住下去吧,就當是我牛魔王爲山下的百姓做善事了!”
“牛魔王?”鐵扇心裏一驚,“你就是号稱‘平天大聖’的大力牛魔王?”
“不錯,就是我。”
鐵扇又擡眼仔細打量了一下他,隻見他看似四肢發達,但卻天然透出一股靈秀之氣,再加上相貌端正,乃是一個堂堂的男兒。看到這裏,鐵扇臉上不僅一紅,忙低下頭來。
原來,這牛魔王是個将近有兩千年道行的牛精,修煉出一身通天徹地的本領,且又生性寬厚正直,因此在三界都享有極好的口碑。鐵扇當年在東洋大海中修煉時,便常聽道友們提起他的名字,以及與他有關的種種傳說,在鐵扇小小的心中,“牛魔王”三個字早已成爲一種符号,代表着力量、正義,以及遙不可及。後來在兜率宮的那段時間,也經常聽老君的青牛說牛魔王是它的本家,雖然道行和它差不多,但混得卻比它好,在下界占山爲王自由自在,而自己隻能給别人當座騎。鐵扇一直幻想着,假如有一天能夠遇到牛魔王,那将會是一個什麽樣的情形啊!
現在,牛魔王就真真切切地站在自己的面前,和想象中的一樣高大,一樣強壯,一樣正直,一樣……
越往下想,鐵扇的臉越紅。牛魔王見她這個樣子,不覺好笑起來,說道:
“好了,我不打攪你了,先告辭了!”
鐵扇這時才回過神來,急忙攔住道:
“恩公,你把洞府讓給我住,你自己住哪裏啊?”
牛魔王見鐵扇問他,便沒有擡腳,笑說道:
“這座洞府是我八百年前住過的,因後來又在積雷山上開辟了一處新家,這裏便不常來了。如今我還住在積雷山。你隻管在這裏安心住就是了。”
“原來如此。承蒙恩公大度,将這洞府讓給我居住,我豈能毫無感激之意?就請恩公到洞内一坐,容我獻上山茶野果略表寸心。”
“既然仙子誠意相邀,那我就讨擾了!”牛魔王是個爽直性子,見鐵扇說的誠懇,便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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