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魔王甚是爲難,便小聲征詢鐵扇的意見。鐵扇因怕牛魔王下不來台,便勉強點了點頭。牛魔王心裏十分感激,又沖着那些人說道:
“好,今天就讓你們長長見識,看看我牛魔王的夫人是何等人物!”
說着,便輕輕将蓋頭撩起。這一看不打緊,牛魔王自己首先就驚呆了。
隻見鐵扇頭上戴着一頂鳳冠,一支五鳳朝陽金簪插在正中,鳳口中銜着一個金墜,閃閃發光。兩彎細眉如三春柳葉,一雙星目露珠點點,鼻懸玉準,唇紅若丹,兩腮微微泛起紅潤,就好似一朵紅蓮嬌豔欲滴,又好像瑤池仙子一塵不染。
衆賓客見到鐵扇的美貌,一個個都看得目瞪口呆,如癡如醉。有幾個喝了酒又不夠莊重的,嘴角已淌出口水來。
春紅見此情形,忙道:
“快送新人回房吧。”
一句話提醒了牛魔王,忙又将蓋頭放下,牽着紅緞将鐵扇送回了内室。
不多時,牛魔王複又出來陪客人飲酒說笑,少不了被那些人誇贊他有福氣,竟娶到這麽一位貌似天仙的美人。牛魔王聽了心中更加歡喜,又被衆人拿住灌酒,雖然他是個海量,但也經不住這般喝法,早已經酩酊大醉,站立不住。衆人複又喧鬧了一陣子,便都陸續散去。
牛魔王喝得實在太多,總感覺天暈地轉,腦子裏不斷地湧出各種往事,忽然又覺得口渴難耐,便用力睜開眼,想要找水喝。剛把身子撐起來,便覺得有人從後面把自己扶住,一個水杯已遞到嘴邊。牛魔王喝了兩口,頓覺得入口清涼,腦子也清醒了許多。擡頭看時,原來正是鐵扇。
“原來是夫人。我睡了多久了?”牛魔王問道。
“此時已近三更了。”
“都怪我一時貪杯,讓夫人操勞了。”
“夫君說的哪裏話,夫婦之間理應相互照應,又何必客氣。”
牛魔王見鐵扇已經換上了便裝,在燈光之下更加妩媚,便起身去洗漱了一回,回來與鐵扇一同就寝不提。
大婚過後,二人濃情蜜意,情投意合。鐵扇細心料理牛魔王的飲食起居,牛魔王也是千方百計讨鐵扇歡心,日子過得十分甜蜜。自從與鐵扇成婚後,牛魔王外出的次數便明顯減少,有時偶爾受邀出去,也是當日去當日便返回,從不讓鐵扇獨守空房。那些朋友們也都知道牛魔王新婚燕爾,便也識趣盡量不來攪擾。因此二人可以說是形影不離,如膠似漆。
一天,二人正在山中漫步,觀看風景,鐵扇忽然嬌羞地說道:
“夫君,最近幾日我總覺心頭沉悶,胃裏返酸,忍不住便想作嘔……”
“夫人,莫非身子有何不适嗎?”
“倒也不是。我想可能是……”
“是什麽?”
“可能是……可能是身懷有孕了!”
“真的!?太好了!我們就要有孩子了!哈哈哈哈!”
牛魔王聽後大喜,将鐵扇緊緊抱在懷裏。
鐵扇羞怯地說道:
“那你是想要男孩還是女孩?”
“都要,都要。隻要是咱們的孩子,我都要!”
“哼,美得你。難不成還讓我一下子給你生兩個不成!”
“哈哈哈哈……”山中回蕩起牛魔王爽朗的笑聲。
鐵扇的肚子一天天變大,牛魔王也變得更加殷勤,對鐵扇照顧的無微不至,生怕她受了委屈,若不是親眼所見,誰也不會想到像他這樣一個男人竟也能如此細心。
這一日,夫妻二人在洞口閑坐,說長道短。
牛魔王便問鐵扇道:
“夫人,你當初是如何得道的?”
鐵扇正挺着大肚半躺在一個鋪着錦褥的石榻上,見牛魔王問她,便說道:
“當日我隻不過是一隻海貝體内的一粒珍珠,因爲這海貝在海中生活的謹慎,便也沒遇到過幾個天敵,我便在它體内漸漸長大。起初我并沒有什麽意識,有一天,東海龍王的七公主在海裏遊玩,那貝見到公主,便主動張開,欲将我獻上。公主将我拿在手裏,見我晶瑩剔透,毫無瑕疵,便十分喜歡。這時因有一星水藻飄在我身上,公主便吹了口氣将水藻趕走。正是這口氣,頓時讓我豁然開朗,對這世界有了感知。
公主說我能長成這樣極不容易,不如還放回原處讓我繼續吸取精華,于是又将我還給了海貝。海貝見公主賞識,便更加努力地滋養我的身體。也不知過了多久,有一天我忽然便覺得自己能活動了,而且還長出了四肢頭腦,漸漸長成了人形,隻是形體很小。
那海貝忽然對我說,‘想不到你竟有如此造化,隻是我現在已經老了,隻怕活不了多久。我死後你可以繼續住在這裏修煉,希望你早日修成正果。又不知過了多久,我終于修煉成了正常人身,後來又得了這把寶扇,便出來在這裏居住,這才遇到夫君。”
“果然是奇緣啊!”牛魔王贊歎道。
“夫君又是如何得道的呢?”
“這個,說來可就話長了。不說也罷,不說也罷,呵呵呵呵。”牛魔王擺着手說道。
“我要聽嘛。夫君快說給我聽。”鐵扇哪裏肯放過。
牛魔王見躲不過,隻好說道:
“好吧,我就說給夫人聽,隻是夫人不要見笑才好。當日我隻不是一戶農家的耕牛……”
“噗……”牛魔王剛說了一句,鐵扇便忍不住笑出聲來。
“說好了不許笑的,還沒說你就笑了。算了算了,不說了!”牛魔王賭氣道。
“夫君,我不笑了,你快說嘛,快說呀!”
禁不住鐵扇的厮磨,牛魔王這才又說道:
“那時,每天過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隻知道餓了吃、困了睡,有活就做,沒活就卧,整日裏過得渾渾噩噩,倒也無憂無慮。
有一天,戶主人牽着我出門,路過一戶人家,隻見那人家裏有一頭瘦弱地老牛,正被人綁住四蹄按倒在地,眼看就要宰殺。那戶人還說,‘這牛如今已經老得拉不動車,與其每天浪費青草,倒不如早早殺了,還能得幾斤牛肉’。
我看到那老牛躺在地上,眼裏流着淚,不斷地哀鳴着,說‘我爲你家幹了一輩子活,難道到頭來隻落得個這樣的下場嗎’。但那些人根本不管它的哀叫,一刀便割斷了它的氣管。它四蹄掙紮、全身抽搐了一陣,便痛苦地死了。
這件事對我極爲震撼,我就想,這老牛的下場,很可能就是我未來的結局。難道我就這麽心甘情願地坐以待斃、任人宰割嗎?于是有一天夜裏,我趁主人沉睡,便掙脫缰繩逃了出來,一直跑進了深山之中。
我在山中饑則食草,渴則飲露,雖然也遇到過狼蟲虎豹,但因我生來身材高大,且又有一股力氣,每次也都能化險爲夷,保全性命。
一日,這山中忽然來了一個道人,四處采藥。我因在山中住久了有了野性,便也不太怕他,反而站在遠處看他做事。一連幾天,後來那道人忽然轉過身,對我招了招手,我便小心地走過去。那道人開口說道:
‘蠻牛啊蠻牛,你雖然生得蠢笨,倒也有幾分靈秀。造化造化,今日既然你有幸遇到了我,我便給你些點化,助你成就點功德吧!’
說完便将剛采的一把草遞給我,我張口吃下去,頓時覺得神清氣爽,四肢輕便,連眼前的景物也比往日更加清晰。那道人哈哈一笑,便不見了蹤影。說來也怪,自從吃了道人給我青草後,我便能做出一些深刻的思考,不斷參悟天地玄機。想着想着,終于有一天,我眼前豁然一亮,便覺得這宇宙造化也不過如此,隻要順時而作,與時消息,便能将身心與自然融合,從而獲得駕馭天地的能力。
想明白了這個道理,我便潛心磨煉,日夜苦修,終于脫胎換骨,化成人形,這才有了今天。”
鐵扇聽完,不覺入迷,說道:
“原來夫君對天地之道理解得如此深刻,怪不得能練就這一身通天的法力。夫君真是一個福德深厚的人。”
“能夠娶到夫人,才是我一生最大的福分啊!”
二人說說笑笑,其樂融融。
說話間,鐵扇的臨盆之期就已經到了,牛魔王着急的團團亂轉,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因這是頭一胎,鐵扇也是心慌意亂,不知道該怎樣應對。倒是春紅鎮定,說不如去山下請個穩婆過來幫助接生,省得娘娘受苦。二人聽了商量一番,便在這半山中變出一座草屋來,裝扮成一個獵戶人家的樣子,免得穩婆受驚。
春紅從山下請來了穩婆,因爲一時還吃不準哪天會破水,便索性讓穩婆住下來,每日裏好吃好喝招待,那穩婆也樂得清閑自在。
這天,鐵扇正和春紅、穩婆一起裁剪小兒衣服,突然便覺得腹部一陣緊縮疼痛,不禁捂起肚子“哎呦”一聲。穩婆見狀料定這是要生了,忙把鐵扇扶到床上躺下,又命春紅趕緊去燒一鍋熱水來。
鐵扇剛躺下來一會兒,羊水就破了,肚子便一陣抽搐般地疼痛。那穩婆是個接生慣了的,見狀一面安慰鐵扇,一面施展手法催生。外面牛魔王也聽到了動靜,見春紅急急忙忙地跑出來到廚房燒水,便問是不是要生了,急得團團轉,卻又幫不上手。
春紅燒開了水,急忙舀一盆端進去,就聽見鐵扇在裏面痛苦地喊叫,把牛魔王的心都揪到嗓子眼兒了。一會兒春紅又端着盆出來,潑出一盆血水,又舀了盆熱水跑進去。
牛魔王在院中看着,簡單五内如焚,恨不得便沖進去,替鐵扇擋了這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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