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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4.迷夢
望帝春心托杜鵑。
——題記
在此刻的賽場裏，真真是照應了幾家歡喜幾家愁的老話。筒井老淚縱橫地摘下眼鏡，對着窗外的白雲發呆，三谷一言不發地坐在椅子上，面色僵硬，外援久原凜時不知從哪裏的自動販賣機裏找來兩罐可樂遞給他們。
“不就是半決賽輸了海王嗎，對方已經是海王了，還有什麽可遺憾的。”
“話是這麽說，可是……”筒井眨巴眨巴擎滿淚水的雙眼，“就算對方是海王，就這樣輸了還是很難受啊。”
“關鍵不是這個吧。”三谷捏着可樂罐的手一緊，關節處“吱嘎吱嘎”地響，别過頭去不想看他的正臉，“明明我們請你來隻是想湊個人手，結果你卻成了我們之中唯一一個沒有慘敗的人，就是這點特别令人不爽……”
二回戰裏，主将三谷被對方的攻勢擊倒，筒井也與意料之中一般中盤告負，隻有三将的久原勉強存活下來，最終葉濑中學還是以一比二的成績被遺憾淘汰。
“……”久原凜時這個外人一時也不好勸說什麽，琢磨了半天，還是決定先讓他們轉移一下注意力，“我們去看海王對佐和良的決賽嗎？”
“佐和良？”筒井歎息道，“是嗎，進藤君果然又赢了啊……也是，他那樣恐怖的人，和他在一起訓練的同學又會差到哪裏去。”
“我倒是聽哥哥說，進藤前輩不怎麽喜歡去圍棋部裏下棋喔。”久原若無其事地打開手中的可樂，“啊，再不喝就不涼了。”
筒井把滿滿一大筐想說的話吞回了肚子裏，垂下眼去，打開那瓶冰可樂的拉環。
“謝謝你，久原同學。”
比起目光略呆滞的三人，這邊的佐和良中學則是幹勁滿滿，喜笑顔開。
“很好！今年終于來到了半決賽！下午幹掉海王我們就能凱旋啰！”相田得意地揮動着拳頭，完全不掩飾臉上的喜色。不過像他這樣激動的人倒是不多，佐和良的校風一向以嚴謹著稱，舉個例子來說，相田話音剛落，就出現了給他潑冷水的青森同學。
“那也得幹的掉海王才行啊。”
“啰嗦！我們有百戰百勝的進藤，還怕什麽海王。别說海王了，就是一般的職業棋士都不一定能下得過他呢！”相田的熱情并未被澆滅。
“借助他的力量本來就是我們理虧，别說多餘的話，相田君。”組織者久原木子郎面色不愉，聲調也與往常相比降低了不少。
相田尴尬地點點頭：“我知道了。那麽，決賽也請大家多多努力啊！”
後面這句話是對女子組的隊長山崎幸說的，佐和良中學的圍棋部今年勢頭正好，女生們也幸運地闖進決賽，對手同樣是海王。對于年年被海王壓下一頭的佐和良而言，男子組和女子組都沒差，隻要其中有一隊赢過海王那就是大勝利，不過畢竟女生愛下圍棋的人不多，想打敗圍棋傳統悠久的海王的可能性并不高。
“是！”衆人配合地回應着。
光好像在歎氣一樣整理着自己的思路，他一直都沒有特别深重的執念，坐在這裏反而有些不合群。由于沒興趣談論午飯後的決賽的事情，他以散步爲由來到教室外的大台階上，開始左一句右一句地同佐爲閑聊起來。
“佐爲，我記得你很喜歡看到孩子們對弈的場景來着，上次去看兒童圍棋大賽的時候還興奮地到處亂跑，今天感覺怎麽樣？”
“嗯，很開心哦。”佐爲毫不猶豫地承認道。
光意外于佐爲臉上的平靜：“是這樣嗎？”
“自己喜歡的東西也被很多很多人喜歡着，本身就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了啊。小光你這麽說，難道不覺得看到大家下棋的樣子就很欣慰嗎？”
光撓撓鼻子尖，微笑着說：“也許吧……我的感觸沒有佐爲你這麽大，不過，怎麽說呢，我也希望圍棋能夠帶給越來越多的人快樂。”
“遇到小光以來，我确實是感覺到了許多這樣的快樂。”
“遇到我以來？”光偏頭看着他，眼中滿是複雜。
“雖然沒有自己的身體，但是還可以和身邊形形色色的人對弈，難道不是因爲小光的緣故才能實現嗎？”
“……是這樣嗎。”光把後背靠在石階旁的圍欄上，呆呆地望着天空，“我以爲……”
“嗯？”
“不，沒什麽。”
佐爲才不會相信他拙劣的謊言：“真的沒什麽？”
“真的沒什麽。”
想到之前和光的約定，到了職業考試之後一切就應該能夠真相大白，佐爲花了很大的力氣才憋住追問的意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将目光挪向光手中的扇子上：“……對了，小光，你的折扇有點髒了。”
“哈？怎麽會？我明明有很小心在保養的！”光懊惱地捧起它，左看看右看看，邊角處确實有點被蹭到的痕迹，“果然紙扇子的壽命還是不夠長麽……”
“其實也不必那麽在意，你該不會真指望着和它一起終老吧……”
“你是在吐槽我嗎佐爲……”
兩人說得津津有味，迎面而來的暖風吹得人格外舒服，竟是酥軟到了骨子裏，光的意識慢慢模糊，後來竟然不知不覺睡過去了。
“佐爲……”無意識的輕語。
“小光，我是黑子喔。”
漫天金色的楓葉纏繞成無邊的夢境，他聽見自己耳邊蕩漾缭繞的回音，世界的中心隻餘下一張古舊的棋盤，棋盤一角上若隐若現的血迹似乎在漸漸燃燒，一點一點地驅散了胸口的寒意。他坐在棋盤的這邊，而佐爲靜靜地微笑着出現在他對面的位置，纖長的右手輕輕夾起一枚晶瑩剔透的棋子，落于棋盤正中。竟是初手天元。
佐爲可以摸到棋子了？
對了，這是夢啊……
光苦澀地牽動嘴角，随即從手邊的棋罐裏捏出一枚白子，想要回應。佐爲一直沒有說話，隻是那樣靜靜地，靜靜地看着他的動作，那樣溫柔的目光簡直令人窒息。
“那麽我……”
光将手移向棋盤的右上方，17之四，小目。
佐爲将純白的蝙蝠扇搭于唇邊，眼中一片清明，隻稍作停留，繼續應以對角的星。
原本狐疑于這莫名場景的光也收攏了心思，壓低眉角，細細思索着。
兩人的棋步如行雲流水，一手接一手。熟悉的定式，見首便可猜到尾的追逐，偏生偶爾沖出幾個柳暗花明的生路，驚險暗藏在平靜無瀾的表面之下，讓他越陷越深。不知爲何，他感到此刻的佐爲似乎想要告訴他什麽東西，需要自己慢慢領悟，卻如間隔層層迷霧一般朦胧模糊。
夢裏的他正和佐爲對弈到關鍵處，卻聽到耳邊傳來某人的呼喚聲，由遠及近。
“進……藤……進藤……君……進藤光！！”
最後幾個字加重了讀音，光終于猛地從夢中驚醒，揉了揉眼睛，不知所措地望着眼前無語的久原木子郎。神遊一圈回到現實，腦袋裏仍念叨着算到一半的棋局，光感覺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什麽，是你啊……”
“那是什麽口吻？都已經要開始比賽了，我們到處都找不到你這個主将，現在快去比賽場地猜先啊混蛋！”久原的臉上寫滿了“無可救藥”的表情，急得想把他生吞活剝吃下肚去，“要是因爲你遲到而被取消主将資格就糟糕了。”
光隻好聽話地站了起來，心還沉浸在剛剛那局未完的勝負中，因而目光有些呆滞。
“沒事吧，進藤？”見對方精神恍惚，縱使平日要求再嚴厲，久原也不禁緩下臉色。
光愣了許久，方才生硬地擠出一個微笑，看得他極不自在：“稍微有點走神了。我們走吧。”
“真的沒事？”
“沒事啦。再不快走就真的糟糕了。”
光快步離開原地，奔向烈日彼端的賽場，久原望着他漸漸變小的背影，不明所以地搖了搖頭。
搞不懂啊，進藤光這個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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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麽，本屆北區中學圍棋大賽男子組的冠軍是——海王中學！”
聽到這個結果，佐和良中學的參賽者們都是一副苦瓜臉。沮喪的氣氛讓原先滿心的期待更加蒼白。
“真遺憾。”
相田和久原同時擡起頭，海王中學鼎鼎有名的美女日高由裏出現在他們眼前，這讓他們略感驚異。按理說在比賽決出勝負之後前來搭話的應該是海王男子組的主将代表才對。
“日高同學？”
“岸本君去找進藤了。這邊的工作隻好交給我這個女主将來做，可别嫌棄。”日高笑得意氣風發，“女子組那邊的比賽也非常精彩，佐和良中學這一年是真的下了功夫在訓練啊。”
“這話從海王的嘴裏聽到還真是半點說服力都沒有。”久原自嘲道。
日高卻不以爲然：“你們有進藤就足夠可怕了，最後也隻是差一點點，我很期待來年的比賽。”
“說起來我們的失敗有一半是因爲進藤的勝利而掉以輕心……真是丢臉啊。”
久原惱火的情緒很快被另一件事所覆蓋。從他站的地方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人群包裹中的進藤光，他好像正在苦惱于如何擺脫衆人熱情的提問。上次比賽他就出盡了風頭，不過由于隻是個冒名頂替的小學生，倒也未曾引起如此大的轟動，而如今……
“進藤君。”
從人群的另一端走來的正是決賽裏擔任海王主将的岸本，以及中學圍棋指導的尹老師。
其實當光第一眼看到坐在他對面的岸本薰時，明明做好了心理準備，卻還是感到莫名的想要逃離席位。不過很快，這個心情就被對方虎視眈眈的表情和身後久原木子郎面帶兇光的煞氣逼回原處。他不得不乖乖坐下繼續應戰。
和岸本不是頭一次交手，當初他一定知道自己的棋力如何，現在居然跑到這裏混主将，肯定被十足地鄙視了。
而且，自己又以非常不給他面子的優勢赢了一次……
“岸本前輩……”
“今天你的棋下得真的很棒。”岸本面無表情地說出稱贊的話隻令光更感毛骨悚然，“我們之間的差距果然還是無法彌補。不管怎麽說，當初我的選擇也算是應驗了吧。”
“……诶？什麽選擇？”
“……”
岸本沒有回答他，光迷茫地瞅着他的臭臉，雙方僵持許久，直到尹老師滿臉笑容地插話進來把光裏裏外外表揚了一遍，他們的話題才變成進藤有多厲害有多天才有多不同凡響雲雲。
好不容易從人群中偷跑出來，光在教學樓外的大石階上停下腳步，雙手撐着膝蓋，松了口氣。
“啊，今天真是累死人了……”
幽靈君也手癢癢了一整天，迫不及待地叮囑道：“回去之後，小光一定要好好和我對弈哦！”
“嗯——”光正想滿口應下，面前卻閃過夢中似曾相識的金色影子，突然說不出話來。
那個夢，隻是單純的一場棋局而已嗎？爲什麽總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而且夢裏自己的實力竟然能和佐爲并駕齊驅……抑或是，不僅僅并駕齊驅……
“怎麽了，小光？”耳邊響起佐爲的聲音。
“果然是癡心妄想吧，癡心妄想啊！”光一拍腦門，笑着站起來，“我要追上佐爲還不知道是多久之後的事情呢。”
“……？”佐爲的上空漂浮着一連串的問号泡泡。
“我們走吧，佐爲！今晚也要大戰一場！”
光朝着夕陽的方向伸出拳頭，漫天柔和的光線從手的邊緣滲透過來，隻覺神清氣爽，一掃早上的悶氣。比起這些，他更關心近在眼前的職業考試，因爲他的死敵塔矢亮會拼盡全力和他一戰，也因爲這次考試之後他便回到了原來的道路上。
那個時候，還要告訴佐爲自己心底最深處的秘密。包括那場傾盆大雨之下，他們最初的相遇。
所以無論如何，他都會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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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久的話：
8.2－8.15我要去支教所以更新暫停一段時間。回來之後大概會更新……吧？
終于把這個死胡同一樣的圍棋大賽寫完了！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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