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玉驚訝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那是夏篆,是傳說中的夏篆,多少考古學家夢寐以求的夏篆。她的雙唇,雙手因爲激動難掩而不停的顫抖。老者遞上甲骨,古玉小心的捧在手心仔細端詳,這裏面的象形字特征依稀可辨,比起象形字多了筆畫的加工,字形更概括,筆畫更簡練,已經具有了初步的文字的概念。古玉看出其中幾個字的形态類似“公”“太”“蔔”“貞”等字樣的,和後來的金文确實有類似之處,隻是金文經過歲月的磨砺,文字的形更抽象化,或許真如後來的推測:金文的前身應該就是夏篆或者受過夏篆的深刻影響!
老者見古玉專注凝視許久,不敢打擾,等了很久知道古玉微微擡起頭來看他,他才恭敬說道:“請上靈賜名。”古玉這才知道,眼前的男人還要重新取名,想必以前的奴隸身份的名字是不可用的。古玉見這個男人爲人莊重有禮,今後必定不凡,就舉起甲骨指出其中的兩個字“公貞”。老人神情對這個男人肅然起敬,趕緊拿出下面小一點的甲骨,上面兩字兩字分組排列,上面分别寫着:占人,蔔人,蔔士,貞人,亞士等字樣,古玉猜測應該是官銜之類的,但是她實在不知這裏面什麽職位是最高的。她想,這個時候應該和神靈有關的地位才顯得高吧,于是,她點出最前面的那一個“占人”。
看老者驚訝的表情就知道這必定是一個不低的職位。古玉暗想,若是這個男人走向正途,也不枉費她的糊塗一點;若是他走向邪惡,她古玉便是助纣爲虐了。
正待男人叩謝,隻聽門外沖進來一名大漢,在老者耳旁耳語一陣,老者白眉緊鎖,随即向古玉匆匆一揖便和大漢離去了。
古玉問公貞是怎麽回事?公貞告訴她似乎是占蔔失敗的事。古玉立即想到公貞的父親曾經占蔔失敗的事,覺得占蔔失敗或許并不是一個偶然。她帶上公貞立即随着老者奔去的方向追逐而去。隻見兩旁樹木蔥郁,全是一排排的青松。這些青松高大青翠,有序的排列,應該是百年前就已經按布局種下的。筆直的松樹杆之間像是每天有很多人在樹幹間踏足過,地面雖然凹凸起伏,卻全是寸草不生的泥土。可是現在這裏卻連一個人影都不見。
古玉和公貞隻得循聲而去,等到走完松林,來到田間,公貞從一個在田野間務農的奴隸手中搶過兩把石斧,急急趕上老者的隊伍。此時老者已經召集二十人左右的侍衛,均手持石質兵器揚塵前往。老者顧不得古玉的身份,隻停下請退:“王宮兇險,聖靈請退。”古玉怎肯放棄:“既爲聖靈,必當扶正除惡。”老者隻好讓侍衛擁着古玉前往未知的兇途。
不一時,前方樹木盡消,眼前豁然開朗,一馬平川的田野郁郁蔥蔥,顯示出一排富庶的景象。遠遠的便見到一個在平原中怃然凸起的山坡,那山坡上竟然是高低錯落的城池,他們所在的道路擴展成約五人展臂寬的道路,且直通山坡,一眼望去,竟也見不到道路盡頭的城門。如此規模龐大的城池應該就是夏朝的都城了吧!古玉興奮不已,手握石斧緊緊跟上老者的隊伍。
當太陽斜斜的挂在山坡上最高的塔尖處,他們就來到城門下,這裏的城牆全是巨石壘成,高約7米,城門卻做得比較小巧,高約2米僅供4人并排而入,是在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絕妙關卡。城門由一塊完整的但又疙疙瘩瘩的楠木切割而成,不是上千年的古楠木樹必然不會有如此巨大。隻是這令人驚歎的城門上挂滿了人頭,有一些已經腐爛得隻剩頭骨,有一些被風吹幹成了幹屍頭,還有一些正在腐爛過程中,臭不可聞,甚至還有一個還流着淋漓的獻血,想必是剛剛被殺的人。這些人頭男女老少均有,甚至有一個隻有拳頭大小的頭骨,那不過是一個剛剛出生的嬰兒。
古玉被吓得緊緊捂住胸口,公貞趕緊扶住她。老者顧不得古玉的恐慌,權杖一揮大聲說道:“太蔔在此,放行。”裏面的人聽得是太蔔,隻好打開一半的小門,老者回身道:“王城險,在此等候。”然後帶着一幹人等奪門而進。
古玉哪裏肯聽,托着公貞魚貫而入。直到她才發現,原來那些楠木上的千瘡百孔竟然是一個一個嗜血的甲蟲,即便是開門關門的震動仍然有大部分甲蟲就貼在木闆上一動不動,一部分的甲蟲緩緩蠕動,他們成堆成堆的擠在一起,看起來就像木頭上的疙瘩。古玉惡心得幾乎要吐出來,趕緊側過身子,盡量不碰到這些嗜血的甲蟲。進去後古玉忍不住回頭一看,木門的後面也是挂滿了的人頭,爬滿了這樣的蟲子,關門的奴仆用手彈掉幾隻門把手上甲蟲,将兩扇門用巨木攔上。
古玉抑制住胃中的翻騰,跟上公貞的腳步,幸運的是裏面就好多了——沒有了人頭,沒有了甲蟲。她以爲前方應該是寬闊的街道,林立的房舍,實際上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前方不過是一條兩邊延伸的僅供三個人并行的窄窄彎彎曲曲的通道,兩旁是和外城一樣高的圍牆,通道彎曲,七拐八拐沒有絕對的直線,永遠看不到前方到底有什麽。走着走着竟然還會生出些許岔道,這種迷宮似的通道實在是迷惑敵人的最佳防線,即使是攻進城門,想要通過如此狹窄漫長的通道實在是難上加難,如果不是有前方的老者帶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該走向那一條路。
走了不多時,圍牆的兩旁塗滿了猩紅的顔色,上面用黑色的物質畫滿了一壁的筆畫,這上面有形狀怪異的鳥獸,有持矛孽殺獅象的場景。古玉貼着公貞的臂膀生怕撞着這些絕世的壁畫,想着如果幾千年後還存在的話,這必将引起全球的轟動。
古玉問公貞,這位老者是誰?公貞告訴古玉,原來這位老者名爲麗圖,是是父親曾經最得意的徒弟,因爲父親受冤被貶,他被任命爲接替父親的的職位——蔔人,專門預測王公貴族生兒育女的占蔔師。
古玉知道在夏朝,最高統治者稱“後”,以後稱“王”。“後”字的本意是生育,也含有祖先的意思,說明夏朝剛剛從原始社會氏族組織中脫胎出來,最高統治者是以祖宗的身份行使權力。“王”字的本意,三橫代表天、地、人,一豎是貫通三者之間的人,也就是王。意思是說,天下歸心于王,王是人間最高權力的代表。王下面最重要的官是“三正”和“六事之人”。“正”是官吏的通稱。夏朝有車正掌管車服,庖正掌管膳食,牧正掌管畜牧,都是直接爲王室服務的官吏。三正不同于這些正,指高層次官長,主管政事,通常有二三人。六事之人經常在王左右,地位也很高,有戎事的時候,可以代王統率軍隊。
此外,比較重要的官還有遒〔qiu囚〕人、啬夫、大理、太史、羲和、瞽〔gu古〕、官師等。他們均由能占蔔吉兇的巫史擔任,例如羲和是掌管曆法的官員。而蔔人雖非很具有權限的官員,卻掌握着王族後續子嗣的興旺,所以一向被王族的人器重,是沒有權限卻地位極高的人群。
古玉想到剛才賜名的時候,老者的驚訝表情,忍不住說出心中的疑惑。公貞解釋道,公貞二字是比較尊貴的稱謂,一般隻有地位尊貴的人才能取這些名字的,例如蔔人“麗圖”,就能說明他出身并不高,應該隻是平民的身份,也正因爲如此,所以指導他的父親被貶才獲得蔔人的資格。古玉因爲一個機緣成了“聖靈”,又爲他點下如此尊貴的名字,這自然讓麗圖無比驚訝。
圍牆很長,來回繞行,說話間走了很久,突然聽到前方怒吼聲還有猛烈的撞擊聲,這些聲音在迂回的圍牆間回蕩。古玉和公貞趕緊跟上,轉過一個彎就看見老者和幾個仆人與前方的城門守衛發生了激烈的沖突。雙方都有人挂傷,老者憤怒的舉起手杖指向第二道城門的守衛怒斥:“吾乃帝之蔔人麗圖,速讓。”守衛怒目圓睜紋絲不動。
老者氣得直跺腳,幾十年來還從未曾有哪個守衛對王族蔔人如此不敬,回頭又瞥見公貞将聖靈帶來了,心下一動:“聖靈在此,誰敢擋!”可是守衛雖然見古玉奇裝異服,卻哪裏肯信,仍舊無動于衷。麗圖氣得用權杖在地上戳出一大團塵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