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的入朝非常的匆忙,甚至還沒有看清楚帝桀的臉,前前後後不過十分鍾的時間,情況就急轉而下。古玉知道,如果她回去自投羅網,自己的下場定是非殘即死,說不定被做成人彘,成爲一個實實在在的傳承工具。這是她任務的第一途,當然不能這樣結束。首先得把自己藏起來。
皇宮是不能去的,麗圖那裏也去不了,酒窖是不能長待的地方,隻有一個地方既遇不到熟人也不會有人去搜查。這個地方是湯告訴她的,它的名字叫——夏台。
夏台,真是奇妙的名字。這是夏朝最可怕的地方——中央監獄的名字。一般的監獄叫“圜(音喚)土”。如果說王宮是天堂的話,那麽夏台就是地獄。而王宮的管理并不是想象的那麽森嚴,她就說自己是末嬉賜酒給湯喝的侍女,他們就這樣相信她讓她一直跟到了目的地。
這裏是地獄,說得一點也沒有錯!
牆腳邊擺滿了骷顱頭,牆上到處是陰森森的白骨,高高的圍牆上挂滿了人頭,這些人頭早已被風幹,皮包骨頭的樣子比啃了個幹淨的骷顱頭更滲人。麗圖曾經說過這樣可以辟邪,可是她倒是覺得這個樣子才是真正的邪門。
進了門,古玉才覺得夏台這個名字取得真好。因爲這裏的牢獄并不想她想象的那樣是一個一個的房間,而是一個一個的台子,露天的台子。一個台子上就插着一根十字架的粗木樁,旁邊丢着好多奇奇怪怪的刑具,有的像彎月,有的像凳子。有些台上綁着奄奄一息的人,他們的面前都燃着一團熊熊的火光,火光向相機一樣的映照着永生難忘的片段。他們不知道遭受了多少風吹日曬,經曆過多少嚴刑拷打,有些人吊在樹樁上跟死去的人一般無二,更慘的是有人已經變得殘缺,殘缺得不像一個人。
古玉不敢再看下去,她開始害怕,害怕自己被抓到,會跟上面某一個人同樣的下場。爲今之計,隻能先在這裏躲上一夜。但是這露天的夏台,能讓她躲到哪裏去呢?到處是虎視眈眈的眼睛,到處是死亡的陷阱。
在最高的那個夏台上,湯被綁了起來。侍衛認爲古玉是末嬉身邊新的親信,對她還比較恭敬,送來了一張長桌和一張草席。古玉裝模作樣的放置好罐子,從懷中摸出一隻偷藏的白玉酒杯,斟滿了花香四溢的酒,之後盤膝而坐凝視着這個傳說中的英雄。
湯也看着古玉。他的眼神毫無畏懼。他也在揣度這個斟酒女子的心思,确切的說他是想通過古玉的心思看末嬉的心思。古玉想,也許現在她應該笑一笑,畢竟笑容是最好的掩飾工具,任何人都不容易看穿笑容下的心思,包括下面那群壯實的鷹犬。所以,她裂開嘴笑了,雖然有點牽強,但到底是笑出來了,送出第二個笑容就自然多了。
笑容是帶傳染性的嗎?她笑眯眯的喝下第一杯酒之後,湯也裂開嘴笑了,大胡子随着笑容微微撐開,頗爲迷人。古玉一下子僵住了,她發現自己在笑這方面就不是湯的對手,第一回合她就輸了。她索性不笑了,收起笑容,木着張臉再滿上第二杯酒,心中卻盤算着:該說點什麽好呢?可是她來的時間不長,大多數時間是公貞在中間當翻譯,那些用詞發音,她還沒有來得及學會,一旦說話,若是被侍衛看出端倪,豈不是自尋死路。
湯見這個女子不說話,他也不急,就這樣靜靜的看着小女子。
于是夏台上有意思的一幕出現了,熊熊火光之間,一個面無表情的女子和一個目光炯炯的男子隔焰對視。相互揣度着對方的心思,盤算着自己的後路,幾千年的對弈不過盱眙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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